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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鳳璟看來蕭晟這樣做, 簡直就是在開玩笑。
他還沒死呢,就讓兒子做皇帝,話本子都不敢這麼演。
然而直到蕭晟說出原因, 他這才醒悟過來。
蕭晟和聞人靖如今是兩方兵馬的統帥,不管是蕭晟作為皇族正統上位,還是聞人靖作為曾經的戰神上位都不合適。
只要有一方上任,另一方總會有嫌疑產生,不是主帥就是那些曾經為這場爭逐立下過汗馬功勞之人。
一旦這嫌疑越來越大,下一場大戰不可避免。
因為誰也不願意將曾經的勞動成果拱手讓人。
那麼能夠維繫兩軍之間關係的紐帶便非蕭墨毓莫屬。
而讓蕭墨毓上位的阻礙,無非是一個不信任問題。畢竟一個三四歲左右的孩子,在讓人看來,是難以駕馭這個皇位的。
但這個問題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上一世蕭晟雖沒有在明面上立蕭墨毓為太子,但卻是真的在暗中培養他。
大景內閣六部,他製造出各種藉口讓蕭墨毓嘗試了個遍。而這臭小子也爭氣, 在每一處都做的很好。
所以,蕭墨毓治國沒問題,不過是要前期做出功績給天下看而已。這個他相信有他和聞人靖暗中協助,這個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正因如此,兩害取其輕,作為他的兒子,作為聞人靖的外孫,蕭墨毓最為合適。
當然除了立蕭墨毓為皇后,雙方也達成了協議,以蕭晟重傷需要長期修養為由封他為太上皇,輔助治國。木蕎為太后,聞人靖為鎮國大將軍。
這些決定蕭墨毓並沒有參與,他自從與木蕎和木槿兩人匯合後,就一直待在孃親和外祖母身邊。
自從木蕎告訴蕭墨毓他的聞人奶奶就是他親外祖母后,蕭墨毓就更加喜歡這個溫柔慈愛的外祖母了。
甚至為了撫平外祖母這兩天以來的驚嚇,他又一次犧牲了自己好不容易減下去的體重。
直到知道自己被直接立為皇帝后,他口中的糕點差點要噴到對面之人的身上。
"外公,你們這笑話開得一點都不好笑。"
這也太荒誕了吧。
爭權奪利是大人的愛好,他這輩子就想守著他身邊的人。
"是真的。"
聞人靖將各方利益關係按之前蕭晟所說的給蕭墨毓剖析了一遍後,給蕭墨毓用眼神鼓了鼓勁兒。
"我的外孫是這世界上最善良最聰明的孩子,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況且外公哪能讓你受累?"
言語間,他意味深長的摸了摸蕭墨毓的頭,"放心,受苦受累的活不是你該乾的。"
蕭墨毓∶哦豁~
外公這一招高明啊。
本來蕭墨毓對皇帝那個用血染紅的位置沒什麼興趣,不然前世也不會每次蕭晟想提的時候他就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但如今想要平衡雙方勢力,也只有將他推到至高點才能免於再一次大戰。
他拎得清其中利弊。
再說了,若是狗爹做了皇上,他娘就是皇后,皇后哪有太后金貴?
他娘要做就要做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
就算是為了娘,他也要走上那個位置,給娘無上榮耀。
哦,不對,他怎麼把外祖母給忘記了?外祖母才是最最尊貴的女子。等外公將外祖母再娶回來,他就封詔。
祖孫倆敲定後不久,就將這件事告訴給了木蕎。乍一聽到兒子被立為皇帝,她一顆心被弄得七上八下。
她學上下五千年歷史,自然就懂得皇帝這個職業不好當。
皇帝若是明君,那就是過勞死的職業。皇帝若是昏君,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下場有多慘。
不過她的擔憂並沒有多久,就被蕭墨毓給勸好了。
因為兒子說,他目前就是個吉祥物的角色,真正吃苦受累的不是他。
說完還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木蕎∶....似乎猜到是誰了。
這之後沒多久,蕭墨毓繼位的事情就經由國師鳳璟對外公佈了。
登基大典選在一個多月後的黃道吉日小年。這期間,蕭晟因為傷重留在京城處理瑣事,聞人靖則帶軍南下負責融合蕭晟駐紮在平甬關的駐軍和處理其餘叛軍。
小年之前,聞人靖率大軍歸來,大景正式進入統一的局面。
臘月二十三,蕭墨毓在國師鳳璟的主持下,正式登基為帝立年號為元和。
元和元年,蕭墨毓在蕭晟和聞人靖的幫助下,大力整頓吏治,興科舉,提拔寒門子弟,使朝堂進入空前平衡的狀態。
同年,蕭墨毓任上官霽雲為戶部尚書和經貿使,出使番邦各國,建立對外貿易聯絡。
大景與番邦各國的關係逐步修復,因著與大景的貿易往來,番邦各國的發展與大景越來越緊密相連,從而促成了各國間的和諧局面。
然而,這其中唯有南疆蒙國作為被獨獨冷落的一個,被其他國家切斷了經濟往來,成為孤立的物件。
蒙國皇宮。
一位身穿銀白錦袍的男人坐於上首,面無表情的聽著底下臣子的上奏。
"回陛下,如今其他番邦各國幾乎都成了那無恥景國的狗,不僅切斷了與我蒙國的貿易,還孤立我們。陛下,我們若不再想想辦法,百姓勢必會……"
後面的話那大臣不敢說。
蒙國與大景不同,大景就算不與任何國家往來也不會影響太大,但蒙國不同。
蒙國以蠶桑布匹聞名於世,並透過與各國貿易換來糧食,一旦被孤立,百姓很容易因為生存爆發內亂。
聽到大臣的上奏,男人突然發出一聲哂笑,口中發出一聲輕的只有他才能聽到的聲音。
"倒是我小瞧你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似是懷念一般,低低發出一聲嘆息。但很快他就斂了眸子,朝著下面的人睨了一眼,似漫不經心的開口。
"聽說蘇泠聖女的兒子就是那位新上任幼帝的舅舅。倘若你們能請的動他來,說不定會有轉機呢。"
他這麼一說,底下的臣子哪個不清楚他話中的用意?
彼時蘇木正在大景皇宮內幫蕭墨毓教導太醫院的太醫們,一隻鳥突然從開啟的窗戶裡飛了進來,發出一聲啾的鳴叫。
等蘇木將鳥腿中的紙條拿出,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後,蘇木一瞬間變了臉色。
他娘還活著? 只是被關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受苦?
連續十幾年的為母復仇,在這一刻變了。蘇木垂下了眼皮,眸中翻滾著暗濤。
這一次不管是敵人的詭計還是真的,他一定要去南疆一趟,哪怕武逆了當日爺爺臨死前逼他立下的誓言。
因為這件事,蕭墨毓和蕭晟剛剛商討完一些政事,就聽到了太監在外殿的唱諾聲。
蘇木此時來找他必定是有什麼事情。蕭墨毓允諾後,只見蘇木拎著一個碩大的包裹,從殿外腳步匆匆而來。
"我長話短說,我要去南疆一趟,這是臨行前我送給你的東西。"
他急切的語氣讓蕭墨毓皺了皺眉。
若是平時,蘇木一般都是嘴角勾著懶懶的笑意,一口一個"乖外甥"的喚他。如今連這個稱號都省了,可見事情有多急迫。
蘇木說完以後,將包裹攤在了兩人面前的沉香木桌上,並快速開啟包裹。
"這是我這些年總結出來的醫毒蠱三類的醫書。還有神醫谷的地圖,機關佈局,以及一些隱秘之地的具體講解。這些是你可能用得上的稀世藥草。另外..
蘇木從懷中掏出了一塊鐵木令牌,在蕭墨毓還沒有反應過來前,無比鄭重的遞到了他的手裡。
"這是歷任神醫谷谷主的令牌,你收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神醫谷的新一任谷主,可號令整個江湖唯你馬首是瞻。"
他最後一句話不是多餘。
神醫谷在江湖中聲名遠揚,所以當大家知道新皇是蘇木神醫的親外甥後,整個江湖正道都是安靜如雞的。
能怎麼辦?
作為人家親外甥的子民,以後就乖乖聽話不惹事唄。
至於黑.道勢力,本就以璇璣宮和殺手組織兩派最為拔尖。
璇璣宮宮主戚潯之作為蕭墨毓的義父,自然不會找事。而殺手組織選擇了蕭宴禮,並還當過他的爪牙,自然不應該被放過。
連笙作為曾經的殺手之王,與其他護龍衛一起將這個毒瘤連根拔除。從此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消失在江湖人耳中。
所以這塊令牌有多重要,蕭墨毓很清楚。
當然,更重要的一點,蘇木沒有說出來。
任何一個國家想要平安除了文臣武將,還需要醫者。在遇到瘟疫來臨時,醫者的價值便會凸現出來。
然而醫者都有傲氣,皇權可以號令的是一部分醫者,那一部分隱世不出的人也只有神醫谷這塊令牌可以請的動。
所以他這麼交代後事似的言行,到底是怎麼了?
"南疆那邊出了何事?"
蕭墨毓直覺可能跟蘇木的孃親有關,可蘇木卻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告訴他什麼事情就離開了。
蕭晟想起自己曾經安插在南疆的暗衛,朝隱在暗中的顧梟交代了一句。
幸而那些暗衛們傳回的訊息也就比蘇木差了一刻鐘,等開啟信鴿腳下的紙條後,兩人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都紛紛猜出了南疆那位掌權者的用意。
看來他這是急了。
"父皇,我猜我娘一定會跟著去的。"
在外人面前蕭墨毓作為表率,自然得稱蕭晟為"父皇。"久而久之,他也懶得表裡不一的去切換了。
蕭墨毓說完這句話,笑看著眼前人一瞬間變了臉色。
"她已經知道當年屠村的人是誰了。不過你雖然洗脫了罪名,但是拋妻棄子這一條卻是真的。所以父皇這一次要怎麼做呢?"
這一年以來,蕭墨毓看著兩人的關係就覺得很懵。
他看得出來,孃親雖然想起了一切,也清楚當年屠村的人不是他,但依然沒有想要破鏡重圓的意思。
這一年來,孃親刻意迴避與他的照面,甚至藉著興辦女學和女醫館的事由,經常出宮。
蕭晟如今跟她的關係感覺比之前還如履薄冰。
這讓蕭晟很鬱悶,當初他以為一個是太上皇,一個是太后,怎麼也能讓外人覺得是兩口子,這讓他心上能稍微滿足些。
結果,外人以為他們二人或許已經複合了,但實際上,情況比之前還要糟。
她現在是故意躲著他。
果然,沒過一會兒,蕭墨毓就聽到有人傳報。
"太后娘娘跟著蘇木神醫出宮了。"
蕭晟∶..
他就這麼不受待見?
蕭墨毓瞥了眼蕭晟臉上的黑線,繼續笑著開口,"父皇,既然他都行動了,我們也該開始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