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過了秋分,天就越來越短了。
晨光熹微之時,一聲又急又重的敲門聲,將坐落在半山腰上這唯一的一家三口給驚醒了。
昨夜木蕎本就睡的晚,有些起床氣。但大門口傳來的敲門聲顯然有種不把門敲破誓不罷休的氣勢,她只能困頓的打了個哈欠,頂著一雙熊貓眼,穿衣而起。
但顯然兒子也被吵醒了。
“娘,出什麼事了?”
蕭墨毓揉著眼睛坐了起來,一臉的睡意。他張著小嘴巴打哈欠的樣子,又一次把木蕎萌化了。
她雙眼賊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晚安吻不行,早安吻是不是可以補上?
見她嘴角彎起熟悉的弧度,眼睛的光芒亮晶晶的晃眼,前世經驗讓蕭墨毓知道了他娘接下來的動作。
他下意識的就想捂住臉頰,把危險的區域都蓋住,但想到這樣會暴露自己,便硬生生忍住了。
蕭墨毓又重新鑽回了被窩,將自己裹成了一團,成功阻止了一次危機。臨了還不忘把人哄走。
“娘,你趕緊去,說不定人家有什麼急事。”
木蕎:覺得自己好像又一次被兒子嫌棄了。
她幽怨的看了兒子一眼,在他又一次催促時,遺憾走了出去。
等她到的時候,蕭晟已經開啟了門將人請了進來。
來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人,一張黝黑粗糙的臉和幾道比較明顯的皺紋,是這個時代很多鄉村女子的真實寫照。
見木蕎出來了,她本來急切的神情頓時一鬆,激動的一拍手,敞亮的嗓門跟著道。
“蕭大他媳婦兒啊,你可算出來了。俺家兒媳昨天下午肚子就疼開嘞,可到現在娃都沒生下來。幫俺家接生的衛婆娘說,俺兒媳婦兒這是難產啊,要一屍兩命。你上次就幫人接生成功了,這次你就幫俺救救俺兒媳婦兒吧。俺就在這裡給你跪下了!”
那中年婦人要下跪,被木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古代醫療技術落後,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場豪賭。賭贏了以後的日子就有了倚仗,賭輸了就只能死在產房裡。
木蕎雖然不清楚原身醫術如何,但她曾經也是接觸過婦產科知識的,知道人命關天,便滿口答應了下來。
只是不知情況如何,她連醫藥箱都沒有,就有些心裡沒底。
就在她皺眉想著什麼東西能快速應對突發狀況的時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遞過來一個木箱子。
“你的藥箱。”
蕭晟在外人面前總是會自然而然呈現出一副清冷絕然的樣子。
木蕎這會兒有外人在,到沒有給他擺臉色,而是接過了藥箱順手開啟。
出乎她意料的,裡面的工具跟她現代用的一些手術器材特別相似,還是那些她用趁手的。還有一些救急藥材和物品,算是很齊全了。
木蕎頓了一下,眸色有些深沉。
但想到還有人等著急救,她深吸口氣才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換成了平日裡對待病患時冷靜內斂的樣子。
“我們走!”
引路的婦人是王家娘子,就住在山下,離木蕎家不遠不近。
兩人緊趕慢趕到了王家,天光已經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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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裡穿出痛苦的口申吟聲,木蕎聽到她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心頭一緊。她三步並做兩步衝進了產房,從藥箱裡拿出一片參片就塞進了產婦的口中。
“噙著這個,積聚力氣,別再喊了!”
在婦產科待過一段時間後她對電視劇裡那種生孩子時哭天喊地般的嘶吼聲就有了正確認知。越是生孩子的時候,越要儲存體力,而不是一味的大聲喊叫。古代這種錯誤方法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噙了參片後,產婦漸漸有了力氣。木蕎見她眼神清明瞭一些放下心來。剛剛她看過了,孩子是胎位不正才會難產。她將袖子挽到胳膊肘上,用水仔仔細細的淨了手,就開始正胎位了。
許久,一聲嬰兒的啼哭聲從屋中傳了出來,響徹在晴朗的日光下。
在木蕎幫忙生產的時候,少了女主人的家裡,一大一小兩個人湊合著吃完一頓飯後,就陷入許久的沉默。
蕭晟覺得自己這個兒子自從他娘落水後就沒有再親近他了。往日崇拜的那雙眼睛如今變得有些冷漠,甚至於他身上偶爾也會散發著拒絕的氣息,隔離著他們父子二人的距離。
蕭晟抿了抿唇,他走到兒子身邊彎下身子,從有限的經驗中找尋了一個可以維繫父親親情的話題,聲音儘量放的和藹。
“毓兒,爹爹這兩天不在,你的功課可有落下?”
他說話的間隙,一雙有力的大手伸了過來,想要摸一摸蕭墨毓的腦門,但卻被兒子無情的躲過了。
蕭墨毓冷著一張臉,連聲音都有些發寒。
“我不會落下,你不用對我太過關心。”
在蕭晟沉下的臉中,蕭墨毓漠然轉身,逐漸離開了蕭晟複雜的視線,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小屋裡。
敞開的大門有微涼的風灌入,讓這個本就有些蕭瑟的早晨更加清冷。然而蕭晟對此卻一無所覺,他狹長的鳳眸多了一絲隱忍的怒意。
自己這個兒子似乎已經到了叛逆期,身為他的父親,看著他越來越與他敵視的樣子,他一腔怒火卻無處發洩。
直到蕭墨毓的背影消失,蕭晟這才狠狠皺了皺眉。
真的是曾經經歷過朝堂的爾虞我詐都沒有這麼讓他生氣過。這讓一向情緒不外露的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稍稍緩解了心中的那抹怒意。
但也僅僅是緩解。
蕭晟收拾了碗筷後,轉身去了書房。
作為曾經的一國儲君,情緒失控的時候只有一種解決方法,那就是練字。家裡有專門為他開闢的書房。蕭晟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筆走龍蛇,浪費了諸多紙墨才讓自己恢復了冷靜。
他看著一地的狼藉,不知在想些什麼。許久後他這才動了動身子,低頭開始收拾。
白紙上寫的東西很雜,有木蕎蕭墨毓的名字,有父皇的名字,有曾經犧牲的大臣的名字……這些在他心上的人,就像是一個道義的天平。時而小家,時而大義。傾斜來往間,就像是有一道道枷鎖束縛在了他的心上,壓抑的他喘不過氣來。
蕭晟垂著眸子,鴉羽般的睫毛下掩蓋著濃重得快要溢位來的情緒。他指尖不自覺用力,一張張寫了名字的白紙在手上寸寸撕裂,零落如雪。
許久,蕭晟木然的抬起頭,將所有秘密裝入了火盆裡,化成了飛煙。
蕭墨毓就是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書房的門。
等他抱著紙和筆,在蕭晟詫異的目光下,面無表情的走進來時,他瞥見了火盆裡紙張被火化後的殘骸。
對此蕭墨毓沒有太多反應,他心裡甚至有些譏笑。不就是那些見不得人的秘密,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反正他和他娘在他心裡也微不足道,又怎麼會阻攔他的復仇大業?
嗤笑過後,蕭墨毓將目光從火盆上移去。他將紙和筆鋪展在桌案上,聲音冷冷淡淡的開口。
“娘前兩天要考察我們三個人的名字,我只把孃的名字寫對了。我和你的都沒寫對……”說到這裡,他似有些不自在的抬了抬下巴,將目光瞥向別處。
“你教我怎麼寫。”
蕭晟自然是不會拒絕兒子的請求,正相反,因為兒子的主動“求和”他還好心情的彎了彎唇。
屋子南北通透,明媚的陽光從開啟的窗戶中灑入,映照在一大一小專注寫字的兩人身上,給這神仙般顏值的父子鍍了一層金光。
一切看起來溫馨又和諧。
許久,蕭墨毓終於寫會了兩人的名字,在蕭晟讚許的言語中,他愉悅的笑了起來。
他的笑若沒有仔細聆聽,便是孩童特有聲線發出的笑聲,單純又雀躍。但蕭晟若是能帶著幾分認真去細細觀察,必然能察覺到面前那個僅僅只有三歲的兒子眼中的算計。
而這個失誤,就導致了在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蕭晟都在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那種。
當然這都是後話。
如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蕭墨毓心情燦爛的像屋外的晴天。
他捧著紙快步的回到了自己的屋裡,選出幾張能用的,偷偷藏了起來。等這些事情做好,蕭墨毓坐在拔步床上開心的晃著兩臺小短腿。
如今萬事俱備,就等著孃親回來慢慢寫休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魚兒:娘啊,快回來!
蕭晟:突然覺得背後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