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何為安潛到主樓東側後方,正欲從此處攀登上二樓,院中忽起了一陣躁動,接著傳來了打鬥聲。
他在暗處覷了一眼,只見院中突然多了許多蒙面黑衣人,和呼延於戈的侍衛廝殺著,招式狠厲,儼然一副不欲留活口的架勢。
情況有變,事情變得複雜了,不能再耽擱了,一個躍身,手剛攀上窗柩,一道疾風劃過,長劍直擊他腰側。
很不幸,他被人發現了。
是呼延於戈的侍衛,何為安迅速放手轉身,險險躲過。
侍衛身上有多處傷口,呼吸不穩,應是傷的不輕,逃到此處許也是想從此處上去救主,卻意外發現了何為安。
何為安赤手空拳與其對上,好在侍衛傷重,漸漸體力不支,何為安瞅準機會,閃身到其後,手臂驟然聚力,一個劍手下劈,那人到下了。
一解決完人,何為安極速向上登去,到達二樓窗臺外,凝神靜氣聽了一瞬,房內安靜無人說話聲。
快速推開窗戶,縱身躍了進去,剛一進去便被房內的濃煙嗆了下,房內簾幔皆燃了起來,房內四處被人潑了火油,火勢一點即著,蔓延的迅速。
地上一人躺在血泊中,已氣絕,正是那郕國大皇子。
觸目驚心,何為安來不及去想發生了什麼,見床上還臥了一女子,飛步過去檢視。
床上衣裳半敞,髮髻散亂的女子正是明蓁,好在除手腕處青紫,身上並無其他明顯外傷,胸腔微微起伏著。
何為安撥出自方才看見地上屍體那一刻起堵住的濁氣,心稍定,快速將還昏迷不醒的明蓁的衣物胡亂穿上,一把將人抱起疾步出了這火光肆虐的房間。
院中此時安靜的可怕,若無地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彷彿剛才那場廝殺只是一場幻境。
那群黑衣人來無影去無蹤,一朝之間整座院內的人被屠殺殆盡,郕國大皇子亦死在其中。
何為安此刻心神雜亂,不敢去細想這背後的陰謀,腳步越發急促。
明蓁昏昏沉沉中覺得自己彷彿被人抱在懷中,一顛一顛的。
心中駭然,使勁全身力氣重重的咬了下舌尖,瞬間清醒了許多,手腳胡亂撲騰著,掙扎著要跳下去。
“別動”
何為安低喝一聲,手臂收緊怕她掉下去,見妻子眼睛還是閉著。
知道她是受了驚嚇,現在還不清醒,又溫聲安撫道:“是我,別怕”
明蓁一時之間只覺恍恍惚惚,分不清楚現在是夢境還是現實,腦中一片空白。
努力的撐開了眼皮,映入眼簾的竟真是何為安,瞳孔驀地擴散,霧氣瀰漫了眼眶,瞬間模糊了視線。
不敢相信,他竟真的救自己了,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被那人擄到何地了。
她其實一直沒有徹底昏迷過去,只是腦中混沌,身上使不上勁,她最後聽到了後面闖入房中的那人說要放火燒死她。
先前那個要輕薄她的男人死在了房中,她知道房中起火了。
聽見布帛燃燒的聲音,她心中著急,卻依舊使不上一點勁,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他來了,像天神一樣的出現救了自己。
明蓁安靜了下來,無聲的流淚,將頭靠在何為安的懷裡。
下樓梯後,明蓁鬆散不堪的髮髻被夜風一吹,滿頭青絲霎時垂下飛舞著,有幾縷縷髮絲拂過何為安的手背。
手背傳來溫涼的觸感,何為安低頭看了眼懷中的人,那失了禁錮的烏髮肆意垂散著,腳步驀地一頓,開口問:“你今日可戴了頭飾髮簪?”
明蓁止了淚水,聞言從他懷中抬起頭,眼睛微腫著。
腦子慢慢清醒了過來,望著身後那火光沖天的樓閣,不安的顫聲道:“戴了一支綠枝葡萄紋髮簪”。
明蓁話音剛落,何為安就把她放在遊廊的木欄上,轉身欲往回走。
明蓁拉住他的衣袖,眼中的淚水搖搖欲墜,輕咬住嘴唇,搖頭望著他。
何為安輕撫她的手,拉出了自己的袖子,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簪子絕不能落在那樓中,莫怕,我去去就回。”
他的聲音極是輕柔,說完匆匆又進了主樓,此時房間的火勢已經蔓延到二樓的走廊上了,隔壁房間也燒了起來。
明蓁在下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的身影上了二樓,一路驚險的避開火勢,進了二樓東側的那間房。
她屏息以待,緊緊盯著那間房,可等了許久也不見他出來,臉上失了血色,越來越不安。
又等了一會兒,或許只有一瞬,明蓁再也等不下去了。
扶著欄杆爬了起來,跌跌撞撞的朝主樓跑去,一路跌倒又爬起。
好不容易走到樓梯處,正要上樓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了右手。
驀然回眸在漫天火光中看見了她上一刻還擔心的要死的人完好無損的出現在自己面前了。
何為安神色灰暗不明,上前打橫抱起她,一語不發的快速出了院子。
他方才進了房中後,很快在床榻上找到了明蓁說的那支簪子。
只是準備出去時,房間的橫樑不堪怒火的焚燒,斷裂倒了下去,正好堵在門口,火勢太旺,他試了幾次始終無法躍過。
只得找其他路,前面的幾扇窗戶上都被潑了火油,現在正燒的熱烈,壓根無法靠近。
唯有他之前爬上的那面窗戶因離的稍遠些,火勢剛起,還能勉強接近。
窗柩上也起了火,何為安草草將其撲滅,顧不得上面還滾燙灼燒的火星子,撕了袍角的布裹住手迅速爬了下去。
地上方才和自己打鬥的侍衛已經失血過多死去,何為安繞開他的屍體,卻瞥見妻子正準備衝上樓。
顧不得其他的,忙上前拉住她,抱著著她疾步出了院子。
一出院子,找到還守在外面的三人,何為安面容一肅,立即開口:“快走,出事了”
街口處傳來了官兵們的腳步聲。
來不及過多解釋,何為安抱著明蓁健步如飛,劉剡等人見院內那在夜色中衝入天際的火光,也知事情不簡單,忙跟著撤退。
一行人走出好遠一段距離,到一處安靜無人的窄巷才敢停下,何為安待氣息平穩些後,將明蓁放下,讓其靠在巷口的牆上。
何為安走到劉剡面前,望了一眼守在巷口處的兩名兵馬司的兵士,對劉剡解釋道:“呼延於戈死了”
劉剡大駭,眼睛霎時瞪大,眉心緊鎖,想起方才離去的那群黑衣人,心下生寒。
好在今日沒有貿然進去,若是跟了進去一旦被人發現即使不死在那黑衣人手裡,但凡和那郕國大皇子的死扯上任何關係,自己一干人等就都完了,還得累及家中。
刺殺使臣,破壞兩國關係,引起戰端,罪同叛國。
劉剡忙問:“可有人發現你?”
何為安面無波瀾的搖了下頭,唯一發現他的那個郕國侍衛也已經死了。
“可有看清是什麼人動的手?”劉剡追問道,當時他在院中,許是能發現些什麼,呼延於戈這一死,城中明日必亂,兩國和談之事也將徹底告吹。
“沒有,他們皆黑衣蒙面,等我到時呼延於戈已經死了,而明蓁一直昏迷著應當也沒看到什麼”何為安回他。
接著又道:“今日之事,還請姑父切記務必保密,這背後牽扯太大了,稍有不慎,必招殺身之禍,便是賀家那邊也絲毫不能透露”。
劉剡也知事情的嚴重性,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朝他點頭,“侄女婿放心,我那兩個下屬,皆是跟了我多年的心腹,且此事亦關乎自身性命,必將守口如瓶”。
“只是明蓁被你救出,那群黑衣人明日必會發現少一人”劉剡有些擔心,那群人若是發現少了人,必會想盡辦法滅口。
“明蓁是被呼延於戈的人擄去的,想來也只有他心腹才會得知明蓁的身份,呼延於戈的人都已經死在院中了,即便他們發現少了一人想來也沒那麼容易查到明蓁的身份”何為安分析道。
劉剡如今也只能期冀事情能如何為安所說那般,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想了下,還是將先前在院外看見的事情和何為安說了。
他先前在院外見到那群黑衣人雖都蒙著面,但他們所穿的鞋子都是京中男子常穿的棉布厚靴,非郕國人慣穿的羊皮長靴,也就是說動手的是魏人。
何為安聽後,腦中快速思索著,但所知線索實在是太少,毫無頭緒,只能回去問明蓁,看她是否看到些什麼了。
方才他對劉剡說明蓁一直昏迷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不想讓明蓁太過深陷此事中。
畢竟劉剡除了是明蓁的姑父,還是西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
此處不能久留,二人話畢,劉剡帶著下屬先行離去了。
明蓁被外邊冷風一吹,人也清醒的差不多了,身子依舊還有些無力。
何為安問她還能走不?
明蓁也知在大街上再被他抱著的話,太過惹人眼了。
那院子死了那麼多人,即使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但事態嚴重,他們不能再招人懷疑了。
明蓁點點頭,抬手將頭髮簡單挽了個髮髻,用何為安找回的那支簪子固住,稍微整理下衣裳,看起來並無不妥後,隨著何為安走出了巷子。
好在都在城西,離得並不是太遠,何為安一路虛扶著她回了何宅。
雨雪和車伕先前已被劉剡的人送回了何宅,並交代過讓他們不要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