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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村勾闆噷·未知·5,478·2026/4/7

書房門開著, 門童的聲音不小,何為安聞訊走出,眉間輕蹙, 思及方才收到的訊息, 心中忽湧出一個預感, 加快了去前廳的腳步。 阿七和門童見大人走了, 也忙跟了上去。 一進廳堂, 何為安立即朝坐在圈椅上等待的劉剡的拱手賠禮道:“小侄來遲,還望姑父莫怪。” 劉剡邊上擺著一杯熱茶, 冒著絲絲熱氣, 一看就還未曾被人動過,能看得出來來人的心急。 “侄婿客氣了, 本就是我冒昧來擾, 到是侄婿喜獲高升,我還未曾來得及恭賀,萬望見諒。”劉剡起身笑言,絲毫沒有做長輩的架子。 “為安不敢。” 一番寒暄過後,劉剡正欲開口想同他借一步說話, 卻見一直跟在何為安身後的小廝已經帶著眾人都退下了,此時堂上就只有他們二人了。 劉剡走近,謹慎的又看了一眼周圍, 隨即低聲道:“侄婿, 先前你同我說的那人, 已有眉目了。” 何為安眼眸微動, 心中稍定, 輕聲問:“姑父找到他了?” “對”劉剡立即道, 接著又說:“此人名姚奎家住東街, 五年前不知何故從城外駐軍營中退伍,兩年多前,自那夜昌平街大火後就消失了,所有資訊都對得上,應該就是此人了。” 當年拿到妻子親手所繪的那張畫像後,何為安臨摹了一份送去給了劉剡。 那件事後他們已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而正因劉剡兵馬司副指揮使的身份,查起人來也更方便掩人耳目些。 “不知姑父是在何處發現此人的?”何為安端起方几上的茶,雙手遞給他。 劉剡接過茶盞,茶溫剛好,他一口喝了大半杯後,回他:“前兩日在西市樂坊發現此人半夜鬼祟的從如意樓後門溜出。” 頓了一會兒,他眉心一緊,“當時他似乎還受了傷,從如意樓出來時,十分小心謹慎,像是在躲什麼人?” 說到姚奎受傷時,劉剡看向何為安,倆人目光對上,一瞬間都明白了對方此時心中所想,劉剡頓時恍然大悟,立即道:“我先派人繼續跟著他,他躲之人必定和那幕後之人有聯絡。” 說完放下茶盞,立即就要走,何為安也不攔他,出聲叮囑:“那背後之人心狠手辣,姑父務必小心行事。” 劉剡拍了拍他肩膀,點頭道:“你放心,我有分寸,有訊息我再來通知你。”言畢快步離去了。 望著已經走出街口的人,何為安喚來阿七快速叮囑道:“你速去昌平街那邊送信,就說如意樓已經被人盯上了,讓她最近注意些,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還有···近兩個月,若無要緊之事,先不要聯絡了。” 阿七得令,迅速朝昌平街趕去。 夜裡,何為安回房時,見明蓁獨立窗臺後面,窗頁開著,寒風吹得床榻上的幔帳飛舞。 立冬已過,近來氣溫驟減,尤其夜裡更是寒涼。 見妻子面色被吹的發白,連他進來也未曾發覺的出神模樣,何為安走過去,自後將人圈在胸前,捉住她冰涼的小手握住,略帶不滿地問道:“想什麼呢?傻站在這裡吹冷風,也不怕凍壞了自己。” 背後突然一暖,手被包裹在他暖和的掌中時,明蓁才發覺自己的手心竟是那麼的冰,後知後覺的抬手去關窗戶,柔聲回他:“沒什麼,只是突然發覺我們竟已成婚三年了,時間過的好快啊” 聽見妻子話,何為安握著她的手一頓,而後將人轉身對向自己,嘆道:“是啊,不知不覺都三年了,可這兩年我常在外,在家中的時間反而少之又少,我總覺著咱們才剛成婚不久。” “嗯”明蓁埋首進面前這個溫暖的懷抱中,聲音悶悶的應著。 “年年,我明日休沐,帶你出去街上轉轉可好?”看著有些悶悶不樂的妻子,何為安溫柔道。 “好”明蓁心裡還想著事,心不在焉的隨口答道。 沒有預料中的歡呼雀躍,何為安低頭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晚間在床榻上,何為安像故意折騰她似的,遲遲不放過她。 非逼著明蓁嬌言軟語的好聲求了他好幾遍,才肯作罷。 事後,明蓁窩在他懷中,眼角帶淚,面色陀紅的微眯著。 又過了一會兒,待氣息稍定,猶豫了許久還是緩緩起唇喚了他一聲:“夫君。” “嗯” 何為安低沉的應著她,依舊閉著眼睛假寐。 她略一翻身,手樓上他的腰間,聲音輕柔:“夫君,你再等等我好不好?”說完她把臉輕蹭著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猶如貓兒撒嬌祈憐般似的。 聽著她突然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何為安睜開眼睛,不解地問:“等什麼?” 明蓁把臉靠在他手臂上不再動,想起自己前幾日去參加許家府宴時所見的那一幕。 許家三公子的夫人莊夢兒是自己的未出嫁時的閨中密友。 她們皆是在建安三十一年出嫁的,莊夢兒六月出嫁,而她是九月。 本來府宴上一切都好好的,賓主盡歡,戲臺子上那為許老夫人大壽特地排的曲目,也引得眾人拍手叫好。 可不知怎地,許家三公子突然和莊夢兒倆人當眾吵了起來,且越吵越激烈,身邊的丫鬟僕從們都不敢上去相勸。 莊夢兒哭喊著去拍打許三公子,卻被他推了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好在她身邊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了。 莊夢兒哭得更大聲了,不顧一切的謾罵著許三公子,許夫人聞訊趕來勸阻住媳婦,面色難堪的聽著媳婦對著兒子的惡語怨懟。 奈何礙於眾人在場,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不停的勸著失控的莊夢兒,不滿的看著自家兒子,讓他趕緊向妻子賠禮道歉,可許三公子氣憤的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莊夢兒,徑直拂袖離去了。 望著頭也不回離去的人,莊夢兒似呆住了般,連哭都忘記了。 見媳婦不哭鬧了,許夫人忙讓丫鬟帶少夫人回房,同時強撐起笑意尷尬的對賓客賠禮:“年輕人不懂事,讓大家見笑了。” 這種事大家明面上都不會說什麼,可待人一走,各桌皆交相討論,低頭私語,明蓁面色不安的聽著眾人議論,慢慢也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方才她們這桌離得遠,只知道主桌那邊起了爭執,待知曉是夢兒出事後,她本想前去看看的,可她還未來得及起身,又聽說少夫人已經被丫鬟扶回房了。 散宴後,明蓁想起方才在席件聽到話,總有些不放心,本想和許夫人打招呼,可見她一直在忙前理後的送賓客,就帶著雨霏直接去後院找夢兒去了。 自夢兒嫁來許府後,她前後也來過幾回了,很快就找到莊夢兒所住的院子。 莊夢兒的隨嫁丫鬟輕荷見自家小姐一回來就哭著拴上了房門,不讓她跟進去,她在門外一點裡面的動靜都聽不見。 正急的不行時,見明蓁來了,像發現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上前,語帶哽咽的哭求道:“何夫人,您快幫忙勸勸我家小姐吧,她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中,現在裡面什麼動靜也沒有,奴婢擔心···擔心小姐她···”輕荷急得直哭。 明蓁安撫她似的點點頭,上前去輕拍拴住的房門,“夢兒,是我,夢兒你把門開啟好不好?” “夢兒你別這樣,我很擔心你。” “夢兒,你把門開啟,有什麼話你都可以和我說,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明蓁一直敲門,在外面不停的勸著她。 “吱呀”的一聲,門突然開啟了,莊夢兒站在門後眼眶紅的看著她,眼睛輕眨著想控制住眼眶的淚水,不讓它流下來,可淚珠還是大顆的滑落,她抽泣著開口:“年年,我···”她哽咽的厲害,話都說不全。 明蓁忙上前抱住她,輕拍著她,等她稍微平靜些帶著她坐到屋裡的羅漢床上,掏出帕子替她擦試臉上的淚,細語安慰著。 屋外輕荷聽著小姐不停的哭泣之聲,亦垂首無聲落淚。 忽面前遞來一塊錦帕,她抬頭看著雨霏,勉強擠出一個笑朝她道謝,接過了帕子。 “年年,我今天鬧笑話了吧?”莊夢兒慢慢停止了哭泣,聲音一抽一抽的問道。 “夢兒你別多想,我···”明蓁想寬慰她,可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莊夢兒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年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們會怎麼說我的。” “我也不想這樣讓人笑話的,可他欺人太甚了,我咽不下這口氣。”莊夢兒說著恨恨道。 “呵呵,說什麼是我嫁過來三年無所出,才想納妾的,不過是被外面的狐狸精給勾了心魂去了,變心就變心,還說是為了子嗣著想。”她嘲笑道,笑這笑著才剛制住的淚水又滾落下來。 “真為了子嗣,我即使再善妒也不會這般不知道規矩,三年無所出,按律例他是可以納妾,可他偏偏要迎個勾欄瓦舍的風塵女子進門,他想置我莊家與何地” “這兩年他許家靠著紀府那邊起來了,便就可以這般辱我莊夢兒了嗎,他休想,我死也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莊夢兒說著忽看向明蓁幽幽道:“年年,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想當初我剛嫁過來時,他日日纏著我,一口一個小心肝,那時他對我多好啊,可現在···不過短短三年他就變得和別的男子一般了,他今日竟···竟還想動手打我。”思及此處她掩面痛苦的哭了起來。 看著哭得眼淚婆娑的好友,明蓁心中思緒複雜,竟想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話來,只能輕抱著她。 那日她在許府陪了她許久,直至暮色深深才回了懷遠街家中。 屋內燭火已燃過半,蠟油蔓延在燭臺上漸漸成型,見妻子久久不回話,何為安又問了一句:“等你什麼?” 自他這回歸家,發現年年好似一直有心事,而前幾日去許府回來後,更是常見她發呆,今日還站在視窗吹冷風。 她這般心思單純,是個藏不住事的,何為安也不開口問她,就想等她什麼時候忍不住了,再自己開口來與他傾訴。 “夫君,我請季大夫來為我看過的,他說我身體沒問題的。”明蓁小聲的回他。 “嗯?” 奇 書 網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她的話太跳躍,何為安面帶疑惑的看著她。 “大夫說我可以···”明蓁越說越小聲。 “可以什麼?”他順著她的話問。 明蓁慢慢從他懷中爬起,平視著他的眼睛握緊雙手鼓起勇氣大聲道:“可以給你生孩子的,所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說到後面她氣焰又低了下去,她連個時間限也不敢說出來,大夫雖說她沒問題,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懷上他的孩子。 “這麼想給我生孩子了。”何為安盯著她的澄亮的雙眸,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是夫妻,這不是應該的嗎?”明蓁輕眨了下眼睛,反問道。 何為安點點頭,面上帶著濃濃的笑意,“嗯,所以?”搭在她腰枝上的大手突然一個用力讓她跌在他身上,他看向她目光沉沉,聲音微啞:“年年,是在怨我以前不夠努力嗎?沒能給你一個孩子。” 明蓁不知他是怎麼聽的,竟會這般曲解她的意思,她奮力想從他身上起來,正欲開口反駁他,剛一張嘴,卻只能發出“嗚嗚”之聲了。 夜還很長,何為安身體力行努力地滿足著妻子簡單的願望。 ······ 翌日,燈火初上。 街市上各類小吃攤販賣力的吆喝著,常有食客忍不住被那誘人撲鼻的香味勾去。 明蓁直勾勾的看著那炸得香酥的糰子,無奈輕嘆一聲,手下意識的往腹間衣裳上摸去,隨即五指微曲垂在了身側。 早知道何為安是帶她出來逛夜市的,晚膳就該少食些的。 現在她也只能望著這些許久未見的吃食,心有餘而胃不足了。 不過很快目光就被對街那擺著一排排精緻的朱釵水粉攤子給吸引過去了。 她驚喜的拿起一枚步搖,眼睛同時目不暇接的望著其他的,眸中光彩熠熠,想不到在這種街市上竟還能看到這麼出彩的的髮飾。 這裡的簪飾用料雖不顯,但做工都極其精緻,而且別出心裁,甚至有些東西看著竟比東街錦屏閣還要亮眼。 明蓁開始興致勃勃的流連在各小攤前,看到喜歡的還時不時的拉著何為安,問他的意見,不一會兒就所獲頗豐。 走著走著街道寬闊了起來,一座氣派恢弘雕樑畫棟,彩絹垂掛的大樓位於街角交匯處,琳琅滿目的彩燈齊齊亮起,暗香在空氣中浮動,偌大的牌匾懸於正中,行雲流水的如意樓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明蓁手中拿著一支綠莖纏繞黃花點綴的素簪,手慢慢的垂了下去,拉過何為安小聲問他:“我們現在在樂坊?” 順著她的目光,何為安回頭看了那座如意樓一眼,朝她點頭道:“是,怎麼了?” 難怪這裡的頭飾朱釵做工奇巧,品類之多,樂坊作為京中各大秦樓楚館集中之地,在這裡做女子生意的攤販尤其之多。 而如意樓做為上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銷金窟,即使明蓁這種久居深閨的世家小姐,也常有耳聞,實在是京中各府但凡有那風流韻事傳出,多多少少都能和這如意樓扯上些關係。 便是許三公子心心念念想納進門的那名女子,正也是出自這如意樓中。 即使在對街,似乎也能聽見樓中傳出的絲竹之聲,明蓁想起夢兒的事,她突然也有些害怕,放下手中的簪子,扯了扯何為安的袖口處的衣裳,“夫君,我有些乏了,不想再逛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看著她放下的簪子的,何為安淺笑的望著她沒有直接回她的話,反而問她:“怎麼?不喜歡嗎?我方才見你拿著看了許久。” “剛剛已經買了許多,夠了,不想再買了。” 明蓁此刻只想快點同何為安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她話音剛落,卻見阿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出現了,朝中何為安點了下頭,隨後站在二人身側。 “年年,我瞧著這支簪子倒還不錯。”何為安拿起明蓁剛剛放下的簪子,繼而轉過她的身子笑言:“我幫你試戴一下。” 俯身彎腰幫她簪發時,他附在她耳邊低語:“你看下右邊巷子裡出來的那個人。” 他突然莫名的一句話,讓明蓁有些摸不著頭腦,抬起眼睛順勢朝右邊巷口看去,忽瞳孔猛地一縮。 還未來得及有其他反應,人已經被何為安轉了過來,望著她頭上的簪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買了吧。” 看著他淺笑的面容,明蓁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有些不太真切,腦袋裡面嗡嗡的,心緒複雜萬千,攥著他袖口的手指緊地發白微顫著,眼中的驚駭未消,愣愣的對上他的目光,遲緩的開口:“為安,這,這就是你今日帶我出來的原因嗎?” 以為她是害怕,未曾注意到妻子異常的何為安湊近去幫她取簪子的時,低聲問她:“年年,是他嗎?” 溫柔熟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明蓁慢慢鬆開了拽著他衣袖的手,無力的垂下,“是他。” 把簪子遞給一直在旁邊候著的雨霏,吩咐阿七付完銀子後,何為安牽過明蓁的手,“方才不是說累了嗎,我們回家吧。” 出了樂坊,街上行人稀落,不再那般熱鬧,連燈火也暗淡了許多。 名貴精緻的雕花窗頁後,一雙美眸間靜靜注視著攜手相離去的二人。 風肆意的捲起她在冬日穿著有些單薄的絹紗外披,上等輕薄的材質隨風舞動。 燈火輝煌的樓中,她衣訣翩翩,美得仿似天宮的仙子,前來尋她的侍女小娥看得痴迷了一會兒。 也難怪扶桑姑娘能在入樓才兩年時間,就穩站如意樓三姝之一的位置。 這般仙姿佚貌,又有哪家的郎君能不動心了。 小娥上前恭敬出聲提醒道:“扶桑姑娘,吳大人已在房中等候您有一會兒了。” 看著已經遠去的人,扶桑慢慢收回目光,嘴角掛上惑人笑意,聲音動聽,不急不慢:“嗯,我知曉了。”

書房門開著, 門童的聲音不小,何為安聞訊走出,眉間輕蹙, 思及方才收到的訊息, 心中忽湧出一個預感, 加快了去前廳的腳步。

阿七和門童見大人走了, 也忙跟了上去。

一進廳堂, 何為安立即朝坐在圈椅上等待的劉剡的拱手賠禮道:“小侄來遲,還望姑父莫怪。”

劉剡邊上擺著一杯熱茶, 冒著絲絲熱氣, 一看就還未曾被人動過,能看得出來來人的心急。

“侄婿客氣了, 本就是我冒昧來擾, 到是侄婿喜獲高升,我還未曾來得及恭賀,萬望見諒。”劉剡起身笑言,絲毫沒有做長輩的架子。

“為安不敢。”

一番寒暄過後,劉剡正欲開口想同他借一步說話, 卻見一直跟在何為安身後的小廝已經帶著眾人都退下了,此時堂上就只有他們二人了。

劉剡走近,謹慎的又看了一眼周圍, 隨即低聲道:“侄婿, 先前你同我說的那人, 已有眉目了。”

何為安眼眸微動, 心中稍定, 輕聲問:“姑父找到他了?”

“對”劉剡立即道, 接著又說:“此人名姚奎家住東街, 五年前不知何故從城外駐軍營中退伍,兩年多前,自那夜昌平街大火後就消失了,所有資訊都對得上,應該就是此人了。”

當年拿到妻子親手所繪的那張畫像後,何為安臨摹了一份送去給了劉剡。

那件事後他們已然是一條船上的人了,而正因劉剡兵馬司副指揮使的身份,查起人來也更方便掩人耳目些。

“不知姑父是在何處發現此人的?”何為安端起方几上的茶,雙手遞給他。

劉剡接過茶盞,茶溫剛好,他一口喝了大半杯後,回他:“前兩日在西市樂坊發現此人半夜鬼祟的從如意樓後門溜出。”

頓了一會兒,他眉心一緊,“當時他似乎還受了傷,從如意樓出來時,十分小心謹慎,像是在躲什麼人?”

說到姚奎受傷時,劉剡看向何為安,倆人目光對上,一瞬間都明白了對方此時心中所想,劉剡頓時恍然大悟,立即道:“我先派人繼續跟著他,他躲之人必定和那幕後之人有聯絡。”

說完放下茶盞,立即就要走,何為安也不攔他,出聲叮囑:“那背後之人心狠手辣,姑父務必小心行事。”

劉剡拍了拍他肩膀,點頭道:“你放心,我有分寸,有訊息我再來通知你。”言畢快步離去了。

望著已經走出街口的人,何為安喚來阿七快速叮囑道:“你速去昌平街那邊送信,就說如意樓已經被人盯上了,讓她最近注意些,暫時不要輕舉妄動,還有···近兩個月,若無要緊之事,先不要聯絡了。”

阿七得令,迅速朝昌平街趕去。

夜裡,何為安回房時,見明蓁獨立窗臺後面,窗頁開著,寒風吹得床榻上的幔帳飛舞。

立冬已過,近來氣溫驟減,尤其夜裡更是寒涼。

見妻子面色被吹的發白,連他進來也未曾發覺的出神模樣,何為安走過去,自後將人圈在胸前,捉住她冰涼的小手握住,略帶不滿地問道:“想什麼呢?傻站在這裡吹冷風,也不怕凍壞了自己。”

背後突然一暖,手被包裹在他暖和的掌中時,明蓁才發覺自己的手心竟是那麼的冰,後知後覺的抬手去關窗戶,柔聲回他:“沒什麼,只是突然發覺我們竟已成婚三年了,時間過的好快啊”

聽見妻子話,何為安握著她的手一頓,而後將人轉身對向自己,嘆道:“是啊,不知不覺都三年了,可這兩年我常在外,在家中的時間反而少之又少,我總覺著咱們才剛成婚不久。”

“嗯”明蓁埋首進面前這個溫暖的懷抱中,聲音悶悶的應著。

“年年,我明日休沐,帶你出去街上轉轉可好?”看著有些悶悶不樂的妻子,何為安溫柔道。

“好”明蓁心裡還想著事,心不在焉的隨口答道。

沒有預料中的歡呼雀躍,何為安低頭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晚間在床榻上,何為安像故意折騰她似的,遲遲不放過她。

非逼著明蓁嬌言軟語的好聲求了他好幾遍,才肯作罷。

事後,明蓁窩在他懷中,眼角帶淚,面色陀紅的微眯著。

又過了一會兒,待氣息稍定,猶豫了許久還是緩緩起唇喚了他一聲:“夫君。”

“嗯” 何為安低沉的應著她,依舊閉著眼睛假寐。

她略一翻身,手樓上他的腰間,聲音輕柔:“夫君,你再等等我好不好?”說完她把臉輕蹭著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猶如貓兒撒嬌祈憐般似的。

聽著她突然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何為安睜開眼睛,不解地問:“等什麼?”

明蓁把臉靠在他手臂上不再動,想起自己前幾日去參加許家府宴時所見的那一幕。

許家三公子的夫人莊夢兒是自己的未出嫁時的閨中密友。

她們皆是在建安三十一年出嫁的,莊夢兒六月出嫁,而她是九月。

本來府宴上一切都好好的,賓主盡歡,戲臺子上那為許老夫人大壽特地排的曲目,也引得眾人拍手叫好。

可不知怎地,許家三公子突然和莊夢兒倆人當眾吵了起來,且越吵越激烈,身邊的丫鬟僕從們都不敢上去相勸。

莊夢兒哭喊著去拍打許三公子,卻被他推了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好在她身邊的丫鬟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了。

莊夢兒哭得更大聲了,不顧一切的謾罵著許三公子,許夫人聞訊趕來勸阻住媳婦,面色難堪的聽著媳婦對著兒子的惡語怨懟。

奈何礙於眾人在場,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不停的勸著失控的莊夢兒,不滿的看著自家兒子,讓他趕緊向妻子賠禮道歉,可許三公子氣憤的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莊夢兒,徑直拂袖離去了。

望著頭也不回離去的人,莊夢兒似呆住了般,連哭都忘記了。

見媳婦不哭鬧了,許夫人忙讓丫鬟帶少夫人回房,同時強撐起笑意尷尬的對賓客賠禮:“年輕人不懂事,讓大家見笑了。”

這種事大家明面上都不會說什麼,可待人一走,各桌皆交相討論,低頭私語,明蓁面色不安的聽著眾人議論,慢慢也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方才她們這桌離得遠,只知道主桌那邊起了爭執,待知曉是夢兒出事後,她本想前去看看的,可她還未來得及起身,又聽說少夫人已經被丫鬟扶回房了。

散宴後,明蓁想起方才在席件聽到話,總有些不放心,本想和許夫人打招呼,可見她一直在忙前理後的送賓客,就帶著雨霏直接去後院找夢兒去了。

自夢兒嫁來許府後,她前後也來過幾回了,很快就找到莊夢兒所住的院子。

莊夢兒的隨嫁丫鬟輕荷見自家小姐一回來就哭著拴上了房門,不讓她跟進去,她在門外一點裡面的動靜都聽不見。

正急的不行時,見明蓁來了,像發現了救命稻草似的忙上前,語帶哽咽的哭求道:“何夫人,您快幫忙勸勸我家小姐吧,她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中,現在裡面什麼動靜也沒有,奴婢擔心···擔心小姐她···”輕荷急得直哭。

明蓁安撫她似的點點頭,上前去輕拍拴住的房門,“夢兒,是我,夢兒你把門開啟好不好?”

“夢兒你別這樣,我很擔心你。”

“夢兒,你把門開啟,有什麼話你都可以和我說,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明蓁一直敲門,在外面不停的勸著她。

“吱呀”的一聲,門突然開啟了,莊夢兒站在門後眼眶紅的看著她,眼睛輕眨著想控制住眼眶的淚水,不讓它流下來,可淚珠還是大顆的滑落,她抽泣著開口:“年年,我···”她哽咽的厲害,話都說不全。

明蓁忙上前抱住她,輕拍著她,等她稍微平靜些帶著她坐到屋裡的羅漢床上,掏出帕子替她擦試臉上的淚,細語安慰著。

屋外輕荷聽著小姐不停的哭泣之聲,亦垂首無聲落淚。

忽面前遞來一塊錦帕,她抬頭看著雨霏,勉強擠出一個笑朝她道謝,接過了帕子。

“年年,我今天鬧笑話了吧?”莊夢兒慢慢停止了哭泣,聲音一抽一抽的問道。

“夢兒你別多想,我···”明蓁想寬慰她,可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麼好。

莊夢兒重重的呼了一口氣,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年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們會怎麼說我的。”

“我也不想這樣讓人笑話的,可他欺人太甚了,我咽不下這口氣。”莊夢兒說著恨恨道。

“呵呵,說什麼是我嫁過來三年無所出,才想納妾的,不過是被外面的狐狸精給勾了心魂去了,變心就變心,還說是為了子嗣著想。”她嘲笑道,笑這笑著才剛制住的淚水又滾落下來。

“真為了子嗣,我即使再善妒也不會這般不知道規矩,三年無所出,按律例他是可以納妾,可他偏偏要迎個勾欄瓦舍的風塵女子進門,他想置我莊家與何地”

“這兩年他許家靠著紀府那邊起來了,便就可以這般辱我莊夢兒了嗎,他休想,我死也不會同意她進門的。”

莊夢兒說著忽看向明蓁幽幽道:“年年,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想當初我剛嫁過來時,他日日纏著我,一口一個小心肝,那時他對我多好啊,可現在···不過短短三年他就變得和別的男子一般了,他今日竟···竟還想動手打我。”思及此處她掩面痛苦的哭了起來。

看著哭得眼淚婆娑的好友,明蓁心中思緒複雜,竟想不出一句安慰她的話來,只能輕抱著她。

那日她在許府陪了她許久,直至暮色深深才回了懷遠街家中。

屋內燭火已燃過半,蠟油蔓延在燭臺上漸漸成型,見妻子久久不回話,何為安又問了一句:“等你什麼?”

自他這回歸家,發現年年好似一直有心事,而前幾日去許府回來後,更是常見她發呆,今日還站在視窗吹冷風。

她這般心思單純,是個藏不住事的,何為安也不開口問她,就想等她什麼時候忍不住了,再自己開口來與他傾訴。

“夫君,我請季大夫來為我看過的,他說我身體沒問題的。”明蓁小聲的回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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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太跳躍,何為安面帶疑惑的看著她。

“大夫說我可以···”明蓁越說越小聲。

“可以什麼?”他順著她的話問。

明蓁慢慢從他懷中爬起,平視著他的眼睛握緊雙手鼓起勇氣大聲道:“可以給你生孩子的,所以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說到後面她氣焰又低了下去,她連個時間限也不敢說出來,大夫雖說她沒問題,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懷上他的孩子。

“這麼想給我生孩子了。”何為安盯著她的澄亮的雙眸,一字一句地問。

“我們是夫妻,這不是應該的嗎?”明蓁輕眨了下眼睛,反問道。

何為安點點頭,面上帶著濃濃的笑意,“嗯,所以?”搭在她腰枝上的大手突然一個用力讓她跌在他身上,他看向她目光沉沉,聲音微啞:“年年,是在怨我以前不夠努力嗎?沒能給你一個孩子。”

明蓁不知他是怎麼聽的,竟會這般曲解她的意思,她奮力想從他身上起來,正欲開口反駁他,剛一張嘴,卻只能發出“嗚嗚”之聲了。

夜還很長,何為安身體力行努力地滿足著妻子簡單的願望。

······

翌日,燈火初上。

街市上各類小吃攤販賣力的吆喝著,常有食客忍不住被那誘人撲鼻的香味勾去。

明蓁直勾勾的看著那炸得香酥的糰子,無奈輕嘆一聲,手下意識的往腹間衣裳上摸去,隨即五指微曲垂在了身側。

早知道何為安是帶她出來逛夜市的,晚膳就該少食些的。

現在她也只能望著這些許久未見的吃食,心有餘而胃不足了。

不過很快目光就被對街那擺著一排排精緻的朱釵水粉攤子給吸引過去了。

她驚喜的拿起一枚步搖,眼睛同時目不暇接的望著其他的,眸中光彩熠熠,想不到在這種街市上竟還能看到這麼出彩的的髮飾。

這裡的簪飾用料雖不顯,但做工都極其精緻,而且別出心裁,甚至有些東西看著竟比東街錦屏閣還要亮眼。

明蓁開始興致勃勃的流連在各小攤前,看到喜歡的還時不時的拉著何為安,問他的意見,不一會兒就所獲頗豐。

走著走著街道寬闊了起來,一座氣派恢弘雕樑畫棟,彩絹垂掛的大樓位於街角交匯處,琳琅滿目的彩燈齊齊亮起,暗香在空氣中浮動,偌大的牌匾懸於正中,行雲流水的如意樓三個大字映入眼簾。

明蓁手中拿著一支綠莖纏繞黃花點綴的素簪,手慢慢的垂了下去,拉過何為安小聲問他:“我們現在在樂坊?”

順著她的目光,何為安回頭看了那座如意樓一眼,朝她點頭道:“是,怎麼了?”

難怪這裡的頭飾朱釵做工奇巧,品類之多,樂坊作為京中各大秦樓楚館集中之地,在這裡做女子生意的攤販尤其之多。

而如意樓做為上京城中赫赫有名的銷金窟,即使明蓁這種久居深閨的世家小姐,也常有耳聞,實在是京中各府但凡有那風流韻事傳出,多多少少都能和這如意樓扯上些關係。

便是許三公子心心念念想納進門的那名女子,正也是出自這如意樓中。

即使在對街,似乎也能聽見樓中傳出的絲竹之聲,明蓁想起夢兒的事,她突然也有些害怕,放下手中的簪子,扯了扯何為安的袖口處的衣裳,“夫君,我有些乏了,不想再逛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看著她放下的簪子的,何為安淺笑的望著她沒有直接回她的話,反而問她:“怎麼?不喜歡嗎?我方才見你拿著看了許久。”

“剛剛已經買了許多,夠了,不想再買了。” 明蓁此刻只想快點同何為安一起離開這個地方。

她話音剛落,卻見阿七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突然出現了,朝中何為安點了下頭,隨後站在二人身側。

“年年,我瞧著這支簪子倒還不錯。”何為安拿起明蓁剛剛放下的簪子,繼而轉過她的身子笑言:“我幫你試戴一下。”

俯身彎腰幫她簪發時,他附在她耳邊低語:“你看下右邊巷子裡出來的那個人。”

他突然莫名的一句話,讓明蓁有些摸不著頭腦,抬起眼睛順勢朝右邊巷口看去,忽瞳孔猛地一縮。

還未來得及有其他反應,人已經被何為安轉了過來,望著她頭上的簪子滿意的點點頭:“不錯,買了吧。”

看著他淺笑的面容,明蓁有那麼一瞬間竟覺得有些不太真切,腦袋裡面嗡嗡的,心緒複雜萬千,攥著他袖口的手指緊地發白微顫著,眼中的驚駭未消,愣愣的對上他的目光,遲緩的開口:“為安,這,這就是你今日帶我出來的原因嗎?”

以為她是害怕,未曾注意到妻子異常的何為安湊近去幫她取簪子的時,低聲問她:“年年,是他嗎?”

溫柔熟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明蓁慢慢鬆開了拽著他衣袖的手,無力的垂下,“是他。”

把簪子遞給一直在旁邊候著的雨霏,吩咐阿七付完銀子後,何為安牽過明蓁的手,“方才不是說累了嗎,我們回家吧。”

出了樂坊,街上行人稀落,不再那般熱鬧,連燈火也暗淡了許多。

名貴精緻的雕花窗頁後,一雙美眸間靜靜注視著攜手相離去的二人。

風肆意的捲起她在冬日穿著有些單薄的絹紗外披,上等輕薄的材質隨風舞動。

燈火輝煌的樓中,她衣訣翩翩,美得仿似天宮的仙子,前來尋她的侍女小娥看得痴迷了一會兒。

也難怪扶桑姑娘能在入樓才兩年時間,就穩站如意樓三姝之一的位置。

這般仙姿佚貌,又有哪家的郎君能不動心了。

小娥上前恭敬出聲提醒道:“扶桑姑娘,吳大人已在房中等候您有一會兒了。”

看著已經遠去的人,扶桑慢慢收回目光,嘴角掛上惑人笑意,聲音動聽,不急不慢:“嗯,我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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