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騫村勾闆噷·未知·5,230·2026/4/7

三月初, 房間裡面竟還燃起了碳火。 床上躺著的人,秀氣的眉心微皺著,額上不停的冒著冷汗, 往日那張明媚柔美的面頰上, 此刻看起來蒼白的令人生憐。 何為安在床邊守著她,眸中的情緒複雜不已, 握著她的手, 焦急等待著。 剛才阿七抱著滿身是血的她回府時,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血液好似都停止了流動。 腦海中霎時空白一片, 明明早上還是那麼生動溫柔的她, 怎麼就變成這樣滿身是血狼狽又虛弱的的模樣!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還是自己。 他們的孩子沒了, 年年日夜思盼,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沒了, 化成一灘刺目的血水離開了母親的身體。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醒後的妻子, 甚至有些害怕到想逃避,可他不能,這樣的痛苦他不忍心讓她獨自來承受。 第一次他開始在想, 自己是否做錯了。 因為他的貪婪,因為他的不擇手段,竟要讓她來承受這一切。 當阿七和他說事情辦成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放鬆。 看見妻子虛弱的躺在床上時, 何為安只覺得自己的心就好似被人狠狠揪住了一般。 原來這三年的相伴,點點滴滴之間, 她已在自己心中變得如此重要了。 原來在這場有預謀的婚姻裡, 陷進去的不只是她。 握在自己掌中的手指微動了下, 何為安立刻感覺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注視著她。 扇子般的鴉睫輕輕顫動著,明蓁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看著眼前熟悉的幔帳,她意識空明瞭一瞬,動了動手卻發現被人握住了。 “夫君,你怎麼在這?” 看見何為安守著床邊,她還有些疑惑,剛問完,白天發生所有的事皆閃過腦海。 她記得白日自己去香雲寺燒香,回來時遇到了暴雨,後來…… 明蓁看著房中燃起的蠟燭,她倏地朝外看去,夜色沉沉,竟已經是晚上了。 此刻身體的不適,讓她害怕。 對上何為安擔憂的目光,明蓁的手都不敢往腹中摸去,她強扯出笑意,“夫君,我們的孩子還在……是嗎?” 她雖強撐著,可一句短短的話她也說的不完整。 何為安愛憐的撫上她毫無血色的面頰,溫柔的對她說:“年年,大夫說我們還年輕,孩子很快還會懷上的。” 耳中傳來一陣嗡鳴,明蓁只見他張嘴卻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眼眶驀地變紅,淚珠不過一瞬就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怎麼會?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大夫說她身體康健,孩子也養的很好。 她壓抑著自己,無聲的落淚。 不可能的,都三個多月了,再過段時間他/她就可以動了。 屋外的雨還沒有停,淅淅瀝瀝的下著,一聲一聲都像拍明蓁的心上。 白日裡面她看見的地上那一片血水重現在腦海中,明蓁痛苦的閉上雙眼。 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淚水源源不斷的落下,哭到整個身子開始顫抖著。 都怪她,如果她今日不去還願就好了。 明明何為安交代過她,讓她多帶些僕人出門的,可她覺得去寺廟太鋪張了不好。 如果她聽了他的話,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了? 不敢看他,從他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明蓁轉過身子去放肆地無聲哭泣。 “年年,你別這樣。”何為安看著她哭到不停顫抖的背,心疼不已。 “夫君……對不起。” 她抽抽噎噎的聲音傳來,“都怪我……如果我…我今日不去還願的話……孩子……嗚嗚。” 她的話說的斷斷續續,哽咽不堪。 明蓁自責難受的樣子,深深刺痛了何為安的心緒,他躺在床上從後抱住那個哭到整個身子都在抖著的人兒。 “年年,這不是你的錯,是我……” “是我…我今日該陪著你去的,你難過痛苦你都怨我好不好?不要怪自己。” 把人緊緊抱在懷裡,他的語氣中滿是自責苦楚。 這場大雨一直下到深夜,樹上的枝葉被洗刷的乾乾淨淨,不惹一絲塵埃。 屋簷還在滴答滴答的滴著殘存的雨水,看著懷中已經哭到昏過去的人,何為安思緒紛亂。 明明還有一大堆的事等著他去處理,可他卻不放心離開,拋下所有陪了她一夜。 明日朝中聖上必定會提及三縣貪墨之事 ,而他也避無可避的會成為眾矢之的。 且此刻鄭東林遇害的訊息定也早就傳回了宮中。 往後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但他不能停,也停不了了。 從他邁出第一步,去找聖上坦白昌平街的事起,他就已經入了局。 朝堂中的這盤大棋,他只是棋子,為了活命,他也只能廝殺下去。 第二日,天際泛白之時何為安照常起身穿衣。 妻子的眼皮紅腫著,她昨天夜裡睡得十分不安穩,好幾次竟從夢中哭醒來。 何為安一次又一次的擁著她安慰著哄她入睡。 他一夜未睡,或者說更本睡不著,他在腦海中想了今日之事的所有結果,他該如何將自己摘乾淨。 鄭東林莫名遇害,聖上定會徹查。 今□□事雖已盡力掩飾身份,但到底匆忙了些。 且妻子那輛墜毀的馬車還留在那裡,順天府的人必定會來盤查。 一切的一切他都要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整整理了一夜,此刻他必須去上早朝了,這個時候他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綻來,惹人起疑。 給妻子小心的掖好被子,他俯身下去在她哭的紅腫的眼皮落下極輕的一吻,隨後轉身出了房門。 阿七早早的侯在了門外,昨夜他連夜送走了那些人,現場也再三檢查過絕對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但到底也是第一回 做這種事,且夫人還出了大事,他亦是一整夜惶恐難眠。 何為安見到他一臉憔悴,拍了拍他肩膀,而後交代道:“我出去後,若是順天府的人來問夫人昨日之事,你無需多管,只需讓她們如實回答即可。” 昨日聽妻子的意思,當時她們離得遠根本連有幾個殺手都未看清,且她們都以為是普通截道的。 虛虛實實,這樣更好,若是太過刻意,反而會引起懷疑。 “是。” 阿七應下,送大人出了府門。 金鑾殿上,今日早朝上的氣氛格外沉悶。 朝堂上也比往日安靜了許多,方才京郊附近的縣城竟接連暴出貪墨之事。 天子冠上薅須,這些人也真是敢! 眾臣們此時皆不敢吭聲,心中各自思量著。 近來這位戶部何為安在朝中算是大出風頭了,此次又檢舉有功。 只是他走自己的道便罷了,竟還要斷別人的路,也忒不懂事了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往後如何,且看這位何郎中的本事了。 望著底下神思各異的官員,建安帝冷冷開口:“諸位不覺得今日殿內少了些什麼嗎?” 早已得到訊息的大臣們仍低頭恭敬不動如鍾,不明所以的官員們有的開始小小心翼翼的思考聖上的話,眼睛謹慎的望著殿內,仔細想尋出不同來。 “朕倒是不知,京郊如今已是山匪橫行了,堂堂的中常侍在上京城外死於山匪截殺?”建安帝突然怒目呵斥道。 “兵馬司,巡城營,上京衛,還有城外東西兩大駐軍營。” 建安帝每點一個衙署之名,便有各司的官員戰戰兢兢的跪了下去,整個殿內寂靜無聲。 “這些都是擺設嗎?朝廷命官就在京城外死於山匪截殺,滑天下之大稽!明日是不是就要有叛軍來攻打皇宮了!” 建安帝怒喝道,案上的摺子被他憤怒的甩飛至順天府府尹的腳邊。 孟府尹的腿止不住的開始直抖,殿內膽小些的官員此時便是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孟長安,此事若查不出來,你這順天府尹朕看也就不必做了,關於此案的任何進展你直接向朕彙報。” 早在聖上點他名時,孟長安就立刻跪倒了,此時誠惶誠恐的回道:微臣遵旨。” 散朝後,何為安被岳父賀素卿叫住了,“我聽說年年昨日出了意外,這是怎麼回事?” 賀素卿皺著眉頭看著何為安,語帶質問不悅問道。 昨日夜裡賀家收到懷遠街那邊的訊息,女兒竟然意外滑胎了。 賀二夫人當時就急著要去懷遠街看,但當時已過宵禁,他好說歹說才攔下了妻子,讓她天亮再去。 女兒出了這樣的大事,此時看到女婿他自是要問責一番。 何為安斟酌著正欲回岳父大人的話,順天府尹孟長安此時走到二人身邊,略一點頭朝何為安問道:“何大人,聽說令正昨日也在城外出了意外,不知她可有看到些什麼?” 昨日就在鄭東林遇害不遠處,何家的馬車翻到路下去了,且聽說她夫人還因此小產了。 因此何夫人極有可能當時看到了些什麼,也或許會是本案的唯一目擊證人了。 “昨日夫人回府時一直昏迷著,且傷的不輕,聽府中下人們說,當時離得遠只知道前邊出事了,好像並未看清什麼?”何為安面色悲痛的回他。 “那不知昨日令正出城是有何事?何大人昨日又在何地呢?” 何夫人和何家僕人作為昨日唯一出現在附近的人,孟長安希望能從她們身上得到些線索。 “孟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女兒出了這樣的事,你莫非還要懷疑她不成?”賀素卿不悅道。 本來他和女婿正說著話,孟長安突然打斷就算了,他問話問著竟好像還懷疑到自己女兒身上來了,這讓賀素卿十分不滿。 ”賀大人誤會了,只是令嬡昨日恰巧也在不遠處遭受意外,本官也只是依例詢問罷了。” 見賀素卿不滿,孟長安耐著性子向他解釋道。 若不是看著賀老的面子上,就賀素卿這種無能世家子弟,就憑他剛剛對上官不敬,他就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 見岳父仍是不滿的樣子,何為安怕他和孟長安起衝突,自己先回了孟長安的話,“我夫人昨日是去香雲寺燒香,未曾想竟不幸遭此大難,下官昨日奉召進宮,出宮回府後就一直都在家中。” 案件無頭緒,那夥人行兇之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孟長安眉心深鎖,心不在焉的向何為安道:“如此,多謝何大人配合,本官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了。” 說罷孟長安步伐急促的走了,看也未看賀素卿一眼。 見他那目中無人的樣子,賀素卿氣的眉毛都歪了,恨不得他查不出來兇手才好,讓聖上摘掉他的烏紗帽,看他還橫不橫。 左右聽兄長說那鄭東林也不是什麼善茬,聽聞他竟還喜好孌童,宮中不少小太監都遭受過他的毒手。 這種人山匪截殺他,也是在替□□道。 知曉女兒是被馬驚了後,出的意外,賀素卿也沒再多說什麼。 何為安回到家中,就匆匆朝臥房趕去,聽說岳母一早就來了探望妻子,此時也正在房中陪著妻子。 “忙忙忙!他就知道忙,竟讓你懷著孕獨自出城去燒香,待他回來我必須要好好說下他了,他還有沒有把你放在心上。” 賀母滿帶怨氣的話自房中傳出,何為安的腳步停了下來。 “娘,不怨他,是我…若不是我執意去還願……”明蓁見母親竟把原因都怪到他身上去了,忍不住替他辯解。 “你還願他就不能陪著去嗎?我看你大伯都沒他那麼忙!”賀母氣憤道。 在她看來就何為安的問題,這兩年他就常年在外,陪女兒的時間少之又少。 聽玉嬤嬤說便是女兒懷孕了他也經常忙到很晚才回房,在他心中怕是隻有他的公事了,何曾在意過女兒的感受,本還以為他是個不錯的。 “他說過要陪……。”明蓁見母親似乎真的生氣了,後面為他辯解的話都不敢再說了。 “母親說的對,昨日之事錯全在我。”何為安踏進房中,看著靠坐在床上的妻子。 見女婿沒有推脫責任,賀母臉色這才好一些,女兒就是性子太柔善了。 兩人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若是何為安敢因此責怪是女兒不小心才有的意外,那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輕易饒過他。 “你知道就好,不是我說你,年年嫁你本就是低嫁,若你還不好好對她,你對得起我們賀家嗎?”賀母忍不住責問他。 “娘!”明蓁急了,她知道母親是擔憂她,可這麼說何為安也太過了些,這幾年他對自己也算事事體貼,疼愛有加了。 賀母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女兒,無奈的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現在還說不得他了是吧,你啊!” “行了,我今日也出來許久了,該回了,過些時候再來看你,你可不能再哭了啊,小月子也是月子,我會讓玉嬤嬤好好盯著你的。” 賀母說完起身,又不放心和玉嬤嬤交代了許多了事項,才打道回府。 何為安送走岳母後,回到房中坐在床沿邊上,看著面色蒼白虛弱的妻子,正欲開口和她說話,她卻小心翼翼的先給自己賠禮,“夫君,剛才我娘她話說的急了些,你別怪她。” 一股酸澀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何為安拉過她白皙的手緊緊握著,“年年,我……”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全部都告訴她,告訴她,自己的不得已。 告訴她,孩子沒了是上天對自己不擇手段的報應,而不是看著她自責難過。 “年年,孩子的事……我們忘了他好不好?季大夫說了,我們還年輕,孩子很快還會有的。”何為安低著腦袋,不敢看著她的眼睛。 他害怕了,他不敢讓她知道真相,這對她太殘忍,就這樣吧! 一輩子瞞著她,往後他再加倍對她好來補償她。 “可是後面的孩子不會再是再是他/她了。”明蓁低落的說道,眼眶眼看著又紅了。 何為安的手一僵,過了一會兒,慢慢撫上她柔.嫩的面頰,“年年,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是他欠她的,她對自己毫不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可自己卻傷害了她。 “不怪你的夫君,是我……”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今天順天府的人是不是來過了?”他故意轉移話題問她,怕她想起來又傷心。 明蓁話還未說完就被何為安打斷了,剛才回府時阿七就和他彙報過,說順天府的人已經來詢問過昨日所有隨夫人去香雲寺的人了,包括夫人。 當時阿七說夫人不方便,可順天府的人說話雖客氣,但卻執意要見夫人,阿七隻好讓雨雪把夫人床上的簾帳放下,順天府的人隔著簾幔問話。 明蓁點點頭,“是,不過我和雨霏雨雪當時也都未看清什麼,估計對案子也幫不上什麼忙。” “夫君,那群人真會是普通截道的嗎?我記得昨日……他們好像看到我了,但卻沒有追上來。” 明蓁有些不解,如果真是截道的,按理說發現她們應該也會一併搶了,可那群人卻沒有這麼做。 “是嗎?那這些話你有和官差們說了嗎?”何為安狀似不經意地問她。 “沒有,我不確定自己當時有沒有看錯,怕平白誤導了他們辦案。”明蓁搖了搖頭。 “許是你看錯了,或者就是那夥山匪怕節外生枝吧!” 把人攬在自己肩膀上靠著,何為安溫聲和她交代道:“年年往後若是再有人問起你,你也別說,鄭東林在朝這些年總歸定是有些仇家的,若當真是別的什麼人做的,我不希望把你牽扯進去。” “嗯,好。” 聽他這麼說,明蓁心有餘悸點頭答應,當年昌平街一事,她至今還在擔憂,她也不想再攪進任何渾水之中了。

三月初, 房間裡面竟還燃起了碳火。

床上躺著的人,秀氣的眉心微皺著,額上不停的冒著冷汗, 往日那張明媚柔美的面頰上, 此刻看起來蒼白的令人生憐。

何為安在床邊守著她,眸中的情緒複雜不已, 握著她的手, 焦急等待著。

剛才阿七抱著滿身是血的她回府時, 在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只覺得自己渾身都血液好似都停止了流動。

腦海中霎時空白一片, 明明早上還是那麼生動溫柔的她, 怎麼就變成這樣滿身是血狼狽又虛弱的的模樣!

而導致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竟然還是自己。

他們的孩子沒了, 年年日夜思盼,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沒了, 化成一灘刺目的血水離開了母親的身體。

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醒後的妻子, 甚至有些害怕到想逃避,可他不能,這樣的痛苦他不忍心讓她獨自來承受。

第一次他開始在想, 自己是否做錯了。

因為他的貪婪,因為他的不擇手段,竟要讓她來承受這一切。

當阿七和他說事情辦成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放鬆。

看見妻子虛弱的躺在床上時, 何為安只覺得自己的心就好似被人狠狠揪住了一般。

原來這三年的相伴,點點滴滴之間, 她已在自己心中變得如此重要了。

原來在這場有預謀的婚姻裡, 陷進去的不只是她。

握在自己掌中的手指微動了下, 何為安立刻感覺到了, 他小心翼翼的注視著她。

扇子般的鴉睫輕輕顫動著,明蓁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看著眼前熟悉的幔帳,她意識空明瞭一瞬,動了動手卻發現被人握住了。

“夫君,你怎麼在這?”

看見何為安守著床邊,她還有些疑惑,剛問完,白天發生所有的事皆閃過腦海。

她記得白日自己去香雲寺燒香,回來時遇到了暴雨,後來……

明蓁看著房中燃起的蠟燭,她倏地朝外看去,夜色沉沉,竟已經是晚上了。

此刻身體的不適,讓她害怕。

對上何為安擔憂的目光,明蓁的手都不敢往腹中摸去,她強扯出笑意,“夫君,我們的孩子還在……是嗎?”

她雖強撐著,可一句短短的話她也說的不完整。

何為安愛憐的撫上她毫無血色的面頰,溫柔的對她說:“年年,大夫說我們還年輕,孩子很快還會懷上的。”

耳中傳來一陣嗡鳴,明蓁只見他張嘴卻聽不清他說了些什麼。

眼眶驀地變紅,淚珠不過一瞬就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她的眼前一片模糊。

怎麼會?明明一直都好好的,大夫說她身體康健,孩子也養的很好。

她壓抑著自己,無聲的落淚。

不可能的,都三個多月了,再過段時間他/她就可以動了。

屋外的雨還沒有停,淅淅瀝瀝的下著,一聲一聲都像拍明蓁的心上。

白日裡面她看見的地上那一片血水重現在腦海中,明蓁痛苦的閉上雙眼。

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淚水源源不斷的落下,哭到整個身子開始顫抖著。

都怪她,如果她今日不去還願就好了。

明明何為安交代過她,讓她多帶些僕人出門的,可她覺得去寺廟太鋪張了不好。

如果她聽了他的話,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了?

不敢看他,從他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明蓁轉過身子去放肆地無聲哭泣。

“年年,你別這樣。”何為安看著她哭到不停顫抖的背,心疼不已。

“夫君……對不起。”

她抽抽噎噎的聲音傳來,“都怪我……如果我…我今日不去還願的話……孩子……嗚嗚。”

她的話說的斷斷續續,哽咽不堪。

明蓁自責難受的樣子,深深刺痛了何為安的心緒,他躺在床上從後抱住那個哭到整個身子都在抖著的人兒。

“年年,這不是你的錯,是我……”

“是我…我今日該陪著你去的,你難過痛苦你都怨我好不好?不要怪自己。”

把人緊緊抱在懷裡,他的語氣中滿是自責苦楚。

這場大雨一直下到深夜,樹上的枝葉被洗刷的乾乾淨淨,不惹一絲塵埃。

屋簷還在滴答滴答的滴著殘存的雨水,看著懷中已經哭到昏過去的人,何為安思緒紛亂。

明明還有一大堆的事等著他去處理,可他卻不放心離開,拋下所有陪了她一夜。

明日朝中聖上必定會提及三縣貪墨之事 ,而他也避無可避的會成為眾矢之的。

且此刻鄭東林遇害的訊息定也早就傳回了宮中。

往後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但他不能停,也停不了了。

從他邁出第一步,去找聖上坦白昌平街的事起,他就已經入了局。

朝堂中的這盤大棋,他只是棋子,為了活命,他也只能廝殺下去。

第二日,天際泛白之時何為安照常起身穿衣。

妻子的眼皮紅腫著,她昨天夜裡睡得十分不安穩,好幾次竟從夢中哭醒來。

何為安一次又一次的擁著她安慰著哄她入睡。

他一夜未睡,或者說更本睡不著,他在腦海中想了今日之事的所有結果,他該如何將自己摘乾淨。

鄭東林莫名遇害,聖上定會徹查。

今□□事雖已盡力掩飾身份,但到底匆忙了些。

且妻子那輛墜毀的馬車還留在那裡,順天府的人必定會來盤查。

一切的一切他都要提前想好應對之策。

整整理了一夜,此刻他必須去上早朝了,這個時候他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綻來,惹人起疑。

給妻子小心的掖好被子,他俯身下去在她哭的紅腫的眼皮落下極輕的一吻,隨後轉身出了房門。

阿七早早的侯在了門外,昨夜他連夜送走了那些人,現場也再三檢查過絕對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但到底也是第一回 做這種事,且夫人還出了大事,他亦是一整夜惶恐難眠。

何為安見到他一臉憔悴,拍了拍他肩膀,而後交代道:“我出去後,若是順天府的人來問夫人昨日之事,你無需多管,只需讓她們如實回答即可。”

昨日聽妻子的意思,當時她們離得遠根本連有幾個殺手都未看清,且她們都以為是普通截道的。

虛虛實實,這樣更好,若是太過刻意,反而會引起懷疑。

“是。”

阿七應下,送大人出了府門。

金鑾殿上,今日早朝上的氣氛格外沉悶。

朝堂上也比往日安靜了許多,方才京郊附近的縣城竟接連暴出貪墨之事。

天子冠上薅須,這些人也真是敢!

眾臣們此時皆不敢吭聲,心中各自思量著。

近來這位戶部何為安在朝中算是大出風頭了,此次又檢舉有功。

只是他走自己的道便罷了,竟還要斷別人的路,也忒不懂事了些。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往後如何,且看這位何郎中的本事了。

望著底下神思各異的官員,建安帝冷冷開口:“諸位不覺得今日殿內少了些什麼嗎?”

早已得到訊息的大臣們仍低頭恭敬不動如鍾,不明所以的官員們有的開始小小心翼翼的思考聖上的話,眼睛謹慎的望著殿內,仔細想尋出不同來。

“朕倒是不知,京郊如今已是山匪橫行了,堂堂的中常侍在上京城外死於山匪截殺?”建安帝突然怒目呵斥道。

“兵馬司,巡城營,上京衛,還有城外東西兩大駐軍營。”

建安帝每點一個衙署之名,便有各司的官員戰戰兢兢的跪了下去,整個殿內寂靜無聲。

“這些都是擺設嗎?朝廷命官就在京城外死於山匪截殺,滑天下之大稽!明日是不是就要有叛軍來攻打皇宮了!”

建安帝怒喝道,案上的摺子被他憤怒的甩飛至順天府府尹的腳邊。

孟府尹的腿止不住的開始直抖,殿內膽小些的官員此時便是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孟長安,此事若查不出來,你這順天府尹朕看也就不必做了,關於此案的任何進展你直接向朕彙報。”

早在聖上點他名時,孟長安就立刻跪倒了,此時誠惶誠恐的回道:微臣遵旨。”

散朝後,何為安被岳父賀素卿叫住了,“我聽說年年昨日出了意外,這是怎麼回事?”

賀素卿皺著眉頭看著何為安,語帶質問不悅問道。

昨日夜裡賀家收到懷遠街那邊的訊息,女兒竟然意外滑胎了。

賀二夫人當時就急著要去懷遠街看,但當時已過宵禁,他好說歹說才攔下了妻子,讓她天亮再去。

女兒出了這樣的大事,此時看到女婿他自是要問責一番。

何為安斟酌著正欲回岳父大人的話,順天府尹孟長安此時走到二人身邊,略一點頭朝何為安問道:“何大人,聽說令正昨日也在城外出了意外,不知她可有看到些什麼?”

昨日就在鄭東林遇害不遠處,何家的馬車翻到路下去了,且聽說她夫人還因此小產了。

因此何夫人極有可能當時看到了些什麼,也或許會是本案的唯一目擊證人了。

“昨日夫人回府時一直昏迷著,且傷的不輕,聽府中下人們說,當時離得遠只知道前邊出事了,好像並未看清什麼?”何為安面色悲痛的回他。

“那不知昨日令正出城是有何事?何大人昨日又在何地呢?”

何夫人和何家僕人作為昨日唯一出現在附近的人,孟長安希望能從她們身上得到些線索。

“孟大人,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女兒出了這樣的事,你莫非還要懷疑她不成?”賀素卿不悅道。

本來他和女婿正說著話,孟長安突然打斷就算了,他問話問著竟好像還懷疑到自己女兒身上來了,這讓賀素卿十分不滿。

”賀大人誤會了,只是令嬡昨日恰巧也在不遠處遭受意外,本官也只是依例詢問罷了。”

見賀素卿不滿,孟長安耐著性子向他解釋道。

若不是看著賀老的面子上,就賀素卿這種無能世家子弟,就憑他剛剛對上官不敬,他就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

見岳父仍是不滿的樣子,何為安怕他和孟長安起衝突,自己先回了孟長安的話,“我夫人昨日是去香雲寺燒香,未曾想竟不幸遭此大難,下官昨日奉召進宮,出宮回府後就一直都在家中。”

案件無頭緒,那夥人行兇之後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孟長安眉心深鎖,心不在焉的向何為安道:“如此,多謝何大人配合,本官還有要事,先行一步了。”

說罷孟長安步伐急促的走了,看也未看賀素卿一眼。

見他那目中無人的樣子,賀素卿氣的眉毛都歪了,恨不得他查不出來兇手才好,讓聖上摘掉他的烏紗帽,看他還橫不橫。

左右聽兄長說那鄭東林也不是什麼善茬,聽聞他竟還喜好孌童,宮中不少小太監都遭受過他的毒手。

這種人山匪截殺他,也是在替□□道。

知曉女兒是被馬驚了後,出的意外,賀素卿也沒再多說什麼。

何為安回到家中,就匆匆朝臥房趕去,聽說岳母一早就來了探望妻子,此時也正在房中陪著妻子。

“忙忙忙!他就知道忙,竟讓你懷著孕獨自出城去燒香,待他回來我必須要好好說下他了,他還有沒有把你放在心上。”

賀母滿帶怨氣的話自房中傳出,何為安的腳步停了下來。

“娘,不怨他,是我…若不是我執意去還願……”明蓁見母親竟把原因都怪到他身上去了,忍不住替他辯解。

“你還願他就不能陪著去嗎?我看你大伯都沒他那麼忙!”賀母氣憤道。

在她看來就何為安的問題,這兩年他就常年在外,陪女兒的時間少之又少。

聽玉嬤嬤說便是女兒懷孕了他也經常忙到很晚才回房,在他心中怕是隻有他的公事了,何曾在意過女兒的感受,本還以為他是個不錯的。

“他說過要陪……。”明蓁見母親似乎真的生氣了,後面為他辯解的話都不敢再說了。

“母親說的對,昨日之事錯全在我。”何為安踏進房中,看著靠坐在床上的妻子。

見女婿沒有推脫責任,賀母臉色這才好一些,女兒就是性子太柔善了。

兩人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才有的孩子,若是何為安敢因此責怪是女兒不小心才有的意外,那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輕易饒過他。

“你知道就好,不是我說你,年年嫁你本就是低嫁,若你還不好好對她,你對得起我們賀家嗎?”賀母忍不住責問他。

“娘!”明蓁急了,她知道母親是擔憂她,可這麼說何為安也太過了些,這幾年他對自己也算事事體貼,疼愛有加了。

賀母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女兒,無奈的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現在還說不得他了是吧,你啊!”

“行了,我今日也出來許久了,該回了,過些時候再來看你,你可不能再哭了啊,小月子也是月子,我會讓玉嬤嬤好好盯著你的。”

賀母說完起身,又不放心和玉嬤嬤交代了許多了事項,才打道回府。

何為安送走岳母後,回到房中坐在床沿邊上,看著面色蒼白虛弱的妻子,正欲開口和她說話,她卻小心翼翼的先給自己賠禮,“夫君,剛才我娘她話說的急了些,你別怪她。”

一股酸澀的感覺瞬間湧上心頭,何為安拉過她白皙的手緊緊握著,“年年,我……”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全部都告訴她,告訴她,自己的不得已。

告訴她,孩子沒了是上天對自己不擇手段的報應,而不是看著她自責難過。

“年年,孩子的事……我們忘了他好不好?季大夫說了,我們還年輕,孩子很快還會有的。”何為安低著腦袋,不敢看著她的眼睛。

他害怕了,他不敢讓她知道真相,這對她太殘忍,就這樣吧!

一輩子瞞著她,往後他再加倍對她好來補償她。

“可是後面的孩子不會再是再是他/她了。”明蓁低落的說道,眼眶眼看著又紅了。

何為安的手一僵,過了一會兒,慢慢撫上她柔.嫩的面頰,“年年,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是他欠她的,她對自己毫不保留的信任和依賴,可自己卻傷害了她。

“不怪你的夫君,是我……”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今天順天府的人是不是來過了?”他故意轉移話題問她,怕她想起來又傷心。

明蓁話還未說完就被何為安打斷了,剛才回府時阿七就和他彙報過,說順天府的人已經來詢問過昨日所有隨夫人去香雲寺的人了,包括夫人。

當時阿七說夫人不方便,可順天府的人說話雖客氣,但卻執意要見夫人,阿七隻好讓雨雪把夫人床上的簾帳放下,順天府的人隔著簾幔問話。

明蓁點點頭,“是,不過我和雨霏雨雪當時也都未看清什麼,估計對案子也幫不上什麼忙。”

“夫君,那群人真會是普通截道的嗎?我記得昨日……他們好像看到我了,但卻沒有追上來。”

明蓁有些不解,如果真是截道的,按理說發現她們應該也會一併搶了,可那群人卻沒有這麼做。

“是嗎?那這些話你有和官差們說了嗎?”何為安狀似不經意地問她。

“沒有,我不確定自己當時有沒有看錯,怕平白誤導了他們辦案。”明蓁搖了搖頭。

“許是你看錯了,或者就是那夥山匪怕節外生枝吧!”

把人攬在自己肩膀上靠著,何為安溫聲和她交代道:“年年往後若是再有人問起你,你也別說,鄭東林在朝這些年總歸定是有些仇家的,若當真是別的什麼人做的,我不希望把你牽扯進去。”

“嗯,好。”

聽他這麼說,明蓁心有餘悸點頭答應,當年昌平街一事,她至今還在擔憂,她也不想再攪進任何渾水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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