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只是先做了些準備罷了, 娘娘您應該相信殿下,好了時辰也不早了,宮門快落鎖了, 我也該出宮了, 娘娘記住我和您說的話, 一切有我和殿下。”
殿外的光線暗了下來, 紀尚書說完就就匆匆出了雲陽宮。
兩日後,何為安奉召入宮, 才進宮門不久後就遇上了正要出宮的楚王。
二人本已錯開,楚王馬車已行至宮門口了, 此時又退了回來,攔在何為安面前。
看著何為安身後一直低著頭的人的那人, 楚王眼裡滿是不可置信,語氣不善的的命令道:“把頭抬起來。”
那人卻把頭埋的更低了,何為安側身一步擋在了那人身前,看著楚王淡漠道:“殿下,這是在宮內。”
楚王絲毫不理會何為安的話, 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直直逼近那人, 面上冷若寒霜, “我再說一遍,把頭抬起來。”
剛才一直畏畏縮縮的人, 此時也像是被激怒了,緩緩抬起了頭, 看向楚王的目光中滿是怨恨, 一雙拳頭握的咯吱咯吱作響。
在看清那人面容時, 楚王眸中寒光一閃, 而後勾唇譏笑的看著何為安,冷冷道:“何大人,還真是好手段,本王看來是小看了你?”
“下官也只是聽從聖命辦事,還請殿下行個方便,聖上還等著下官。”何為安不急不慢的回他。
寬闊的宮道上,楚王的馬車橫亙在正中,絲毫沒有讓的意思。
“殿下這是想在宮中再滅一次口嗎?”
何為安看著楚王,面上忽然帶了笑,搖了搖頭似是在提醒他道:“此前殿下查不到姚奎蹤跡,難得就從來沒想過,這天下究竟誰才有這樣的本事嗎?殿下以為聖上為何看中七皇子呢?”
何為安的話讓楚王瞳孔猛地一縮,蕭豫看著宮門口的那些望過來的侍衛,強壓住心中此刻那要殺人的狂躁。
此時一小太監跑來,看著何為安忙道:“何大人您怎麼還這兒耽擱,中常侍讓小的來催您,聖上已經問過您好幾遍了。”
楚王冷眼看著何為安帶著人跟著那個宮人離去,而後給身邊的侍衛使了個眼色。
此時太陽剛升起不久,深秋的陽光帶著絲絲涼意,蕭豫坐在馬車內仔細回想著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明明死了多年的人怎麼又會突然出現在宮中?
待聽完剛才派出的侍衛回稟後,蕭豫面色冷的猶如寒霜,閉眼一瞬後快速吩咐道:“速去紀府。”
馬車飛馳出了宮門,一路急行。
何為安帶著章經武進了御書房外間後,把人交給了等候在外間的子善,二人一個眼神交換後,他快步進了御書房內室。
“微臣來遲,還請陛下恕罪。”何為安跪地請罪。
埋首在奏摺中的建安帝聽見聲音,慢慢抬起頭看了眼跪著的人,眸中情緒複雜而後面色一緩隨和道:“起來吧,召你進宮也不是什麼要事。”
“謝陛下。”
何為安剛從地上起身,建安帝接著又道:“五日後就是今年的秋祭大典了,朕準備親自前去主持,去錦山路上得好幾個時辰,且還需在那兒住一宿,路途無趣,聽聞愛卿棋藝頗佳,朕想讓你隨朕一同前往,路上我們君臣二人也可對弈打發時間,朕的一點私心,愛卿可願否?”
在聽到聖上讓他一同去秋祭大典時,何為安深藏在心底深處一直以來那根帶著莫名期冀的弦在此時斷了,看來在聖上心中自己這個聽話的棋子如今還是變成棄子了。
此前沒想通的事,在這一刻也全部都想通了。
“陛下厚愛,微臣之幸。”
在旁人看來這可是聖眷正濃的恩賜,他可不得感激涕零的謝恩。
上坐的建安帝滿意的笑了,一擺手,“如此 ,那你就先回去準備下吧!”
在何為安正準備跪禮退出時,建安帝突然又道:“聽聞你妻子快生了?”
何為安心驀地一跳,面上笑著回話:“回陛下的話,她應當就是這幾日的生產時間了。”
建安帝目光莫名的看了何為安半瞬,而後又看向手中的摺子,輕嘆道:“那倒是不巧了,回去和她好好說說話吧。”
“是,多謝陛下體恤。”何為安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成拳,緩步退了出去。
出了御書房,看著跟在身後的章經武好半晌後,何為安面上忽帶了一絲苦笑,果然父子二人的行事手段竟也差不多如出一轍。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如今只希望楚王那邊可不要讓他失望才好。
……
紀府書房內,此時氣氛凝重無比,坐在太師椅內的紀尚書,沉思了許久後,緩緩開口:“再等等。”
“等?”楚王咬了咬後槽牙,面色不明,“呵呵,這麼多年了,我好不容易等死了太子,卻又等來了小七,本以為他不過是父皇權衡的棋子,卻沒想到我才是那顆棋子,即將被取而代之的棋子,父皇早就知道了一切,此時又找出章經武,我難道是要等著他給我定罪嗎?”楚王越說面色越陰沉。
“何為安的一面之詞怎可輕易聽信,當年姚奎的事還未可知,且假如聖上一開始就知道了,那為何這幾年聖上從未問責於你?”紀尚書面色同樣沉重。
“我的人親眼看著何為安帶著人進了御書房,您也不必再寬慰我了,當年能把姚奎的事做的那麼幹淨即便是現在的何為安也難以做到,也是自那以後,父皇就很少去母妃宮中了,宮裡多了一個受寵的貴妃和七皇子,聖上扶持她們母子不過就是想慢慢把我們取而代之罷了。”
坐著的楚王是譏笑著說完這話的,曾經他也想等的,可如今他不想等了,父皇在即將油盡燈枯之時,這個時機找出了章經武,早已不言而喻了,即便不問責於他,那他也和那個位置無緣了。
“殿下不妨稍安勿躁,聖上一日未立太子我們就還有機會,不過兩個人證,聖上若真懷疑,我們自也可一口咬定否認。”紀尚書始終覺得若就因此動手未免太早了些。
蕭豫倏地站了起來,看著紀尚書不認同的搖了搖頭,“此時再等,那我們這幾年的準備算什麼?”
紀尚書嘆了一口氣,看向楚王的目光沉沉又似命令般:“殿下,事情如今還不到孤注一擲的時候。”
楚王眸色變了又變,而後看向那坐著的老者終是沒再說什麼,拂袖大步出了紀府。
心緒繁亂的楚王回了王府冷靜下來之後,也慢慢覺察出一絲不對勁,何為安今日的話現在想來像是故意在激怒他似的,可無論如何,父皇此時定是知曉了當年的事了。
是夜,一場秋雨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深秋樹上的枯葉本就搖搖欲墜了,此時再經雨水的沖刷,更是無絲毫招架之力,枝頭的殘葉爭先恐後的跌落在地。
明蓁見那落了一地的樹葉,蹙眉看向何為安,語氣低落,“這院裡的樹都變光禿禿了。”
“要不我明日讓阿七一片一片再綁回去?讓他綁牢些,這樣下再大的雨也不怕被打掉了。”何為安十分認真的回她。
本來看見落葉還有些莫名傷感的明蓁驀地就被他的話逗笑了,而後道:“你是想累死阿七嗎?我才不要做這麼掩耳盜鈴的事。”
“開心了?”何為安此時也笑看著她,接著無可奈何道:“我們回房吧,你說這大半夜的不睡覺,你非要聽什麼雨,還一定要跑到院中來聽,我看你是想累死我。”
被他扶著回房的明蓁此時想起他第二日還要早起,低著頭誠懇道歉:“夫君,對不起。”
何為安笑著打趣道:“行了,我可沒怪你的意思,你現在可是我們家的太皇太后,小的什麼都聽您的。”
“那以後就不是了嗎?”明蓁幽幽問道。
何為安算是怕了她了,“以後也是,一直都是行了吧。”這懷孕後怎麼變得越來越磨人了呢?
明蓁滿意的笑了,上床準備歇息時,好不容易艱難的把自己挪到床內側,看起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她突然又嘆了口氣,“你說這也足月了啊,孩子怎麼還不想出來呢?”
“大夫說不就是這幾天了嗎,怎麼心急了?”吹了燈適應了一會兒黑暗,藉著微弱的光線何為安慢慢回到床邊躺下。
“嗯,好想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
黑夜裡明蓁的話低低響起,她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男孩女孩都好,我們再耐心等幾天啊。”
在床上摸索到她的手握住,何為安又幫她把被子往上蓋了些,提起生產的時間,又想到了今日白天的事,回來之後他忍了許久就是怕她擔心,所以還沒和她說自己要隨聖上去錦山的事。
算了,還是明日再和她說吧,現在說了,她怕是又該睡不著了。
屋外的雨還在繼續下著,明蓁很快又睡了過去,何為安卻再難以入眠,若是三日之內等不到紀家那邊的動靜,屆時他又該如何?
就在楚王對章經武之事還抱有疑慮之時,翌日早朝上發生的事徹底斬斷了他心中那最後一根隱忍之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