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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姬除了每日裡挖地種菜收糧食打拳練弓箭之外,又多了一門讀書識字的功課。
黃尚書的夫人姓崔,名珠珠。瑤姬剛開始還叫她崔夫人,日子久了,聽見黃尚書私下裡叫她珠珠兒,覺得親暱,也叫了幾句珠珠兒,把崔夫人叫得臉色一紅。
瑤姬不明所以,她們如今一起編纂農書,多好的關係,叫一句珠珠兒多好。
還是大白菜說:“夫妻之間的情趣罷了,只夫妻之間叫。”
瑤姬很懂,“只能兩個人私下叫,不能當著眾人的面說。”
齊垣笑了笑,“是。”
然後想了想,“就好像你叫我大白菜,也不會當著人叫。”
瑤姬眨了眨眼睛,“不是說夫妻之間麼?”
齊垣拉長了調子:“總有異曲同工之妙吧。”
瑤姬恍然大悟,“這樣啊。”
她確實知道因大白菜是皇帝,所以不能在大臣們面前叫他的小名。
齊垣趁機教她異曲同工四個字,瑤姬皺眉耷拉個臉,“可以先種完菜再記嗎?”
齊垣搖頭,“不成。”
他低頭,撿了一根樹枝在土地上寫了這四個字,瑤姬蹲下去,用手在這四個字上一點點描過,然後嘆氣,仰頭看齊垣,“可不可以先記兩個字?”
齊垣:“也成。”
瑤姬就挑了曲和工記。
這兩個好記的。曲跟田很像,中間鏤空,兩邊像極了寬一點的田埂。工就更好寫了,上一橫田埂,下一橫田埂,中間豎著一根田埂。
她一邊寫一邊唸叨:“都很好記——我之前應當是記得的。”
原主肯定是認字的,但是認字不多,只認識簡單的。這兩個字之前應當是認識,所以很快就記住了,她高興的背過身,蹲在地上用手指頭在土上劃拉出曲和工字,“你看,我沒偷看也寫出來了。”
齊垣伸出手笑著拉起她,“瑤姬真是聰慧——走吧,種地去吧。”
瑤姬難得的抱怨,“認字雖然好,但我很忙的。”
一天做這麼多事情,真的很忙。
好在她是個精力充沛的人,還有點練拳帶來的好處,輕易不會累,這才勉強能支撐住。
周全寶招了一批人又一批的務農好手來,皇宮裡面如今誰種田種得好,便是高人一等,她跟齊垣一路走去,農人們看見他們來,紛紛下跪。
瑤姬還見一個老農在地上寫字。她走過去看了看,發現自己看得懂,“稻田魚米香。”
老農連忙點頭,“正是,正是。”
周全寶就在一邊管著這群老農,見了兩個主子來,連忙走過來道:“瑤姬姑娘讀書識字,編纂農書,將來定然是要發書給這些老農的,他們若是能看懂一些文字,便能好許多。”
瑤姬便誇周全寶,“你可真厲害,想得很周全。”
她就沒想到,也根本沒有想過。
周全寶就見陛下看了他一眼,並未不喜,便鬆了一口氣。他就歡喜的道:“都是陛下平日裡常說要將姑娘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奴才想著法子來教導他們讀書。”
瑤姬又誇齊垣,“你真好。”
齊垣笑了笑,拉著瑤姬繼續往前面走。
還趁機教導她:“楚王好細腰。”
瑤姬:“什麼意思啊?”
齊垣簡單的解釋:“楚王喜歡細腰美人,宮裡的美人為了得他歡喜,便不吃不喝也要將腰身餓瘦。”
瑤姬驚恐,然後若有所思,“因為我喜歡種地,又在讀書,所以他們也在努力的種地和讀書討好我?”
齊垣:“是啊,都是為了討好你。”
他意有所指,“世間如同我一般喜歡種地的人不多了。”
瑤姬就誇黃尚書夫妻:“黃尚書和崔夫人真不錯,他們懂得種地,還喜歡種地,眼裡是有光的。”
然後頓了頓,“大白菜,你眼裡的光時有時無的。”
齊垣:“哦?”
瑤姬:“有時候我不在你身邊,你挖地的時候,白菜葉子上都沒有光澤。”
齊垣隱晦的說,“也許……我的光不在地上呢?”
瑤姬:“在菜上?”
她不是很懂。不過也無所謂了,她還是很喜歡大白菜的。
兩個人一起回家,今日要吃的是莧菜湯。這個簡單,洗乾淨了,切成大段,然後放蔥薑蒜在鍋裡面炒熱,再撈出去,放水,燒開之後,便將莧菜放進去,加入調料,便能泡飯吃了。
兩人飽飽的吃過飯,瑤姬拍拍肚皮,“皇宮的地快種完了,我想去郊外。”
齊垣收拾碗筷去洗:“好啊。”
他說,“郊外有行宮,到時候你就在附近種田吧?我總要跟你一塊才能種得更好,不然一個人,太累了,便也提不起興趣。”
他一邊低頭洗碗,一邊低聲說,“瑤姬,以後你去別處種地,也該帶上我,我是皇帝,能保證你的安全,也能為你多爭取一些田來種。”
瑤姬十分感動,“好!我帶著你!你給我多一些田,我也會給你多種一些糧食的。”
沒想到第一個小世界就碰見瞭如此好的大白菜,她對其他的小世界也期待起來。
……
陛下重視農桑。
這和國本一致,得到了群臣的擁護。尤其是陛下回宮以來做的事情,更加讓人動容。
他簡樸至極——這不是說說的。穿著龍袍下地,有時候一身是土就上朝了,衣裳磨破了也不換,實在是讓大臣們汗顏。
再者,他遣散了皇宮諸多宮女太監,讓他們歸鄉,身邊只留了幾個太監伺候,為大秦節省了不少銀兩。
最後,他把皇宮種上了地,皇宮裡面自給自足,幾乎不用外出採買,還要出農書,教授天下
之民農桑之術,是為大功德。
他帶回宮裡的瑤姬姑娘尤其厲害,種出來的稻穀和菜都是出奇的好,改良的農具也更加便利,若是陛下想,這是可以給她青史留名的。
他們大概也知道陛下對瑤姬姑娘的心思,於是自然的把她看成了貴妃。
至於皇后,老臣們還在爭。
皇后之位只有一個,不是於宰相的孫女就是吳昊之那邊的侄女。
如今朝堂之上越發穩定,便讓人琢磨起別的來。立後之事便又被提了出來。
齊垣依舊沒有鬆口,每回都冷冷看著他們,但是他一直都是這種表情,便沒人怕了。
於宰相卻拉著同僚們琢磨,“陛下是不是想讓瑤姬做皇后?”
同僚:“極有可能。”
於宰相:“禁宮八年情義,自小一起長大,若是陛下有這份心思,咱們理應成全。”
“畢竟——瑤姬無外戚。”
一人說:“沒有外戚不夠,還得沒有孩子。”
於宰相看他一眼,“暫時不可輕舉妄動,咱們這位陛下,不是好相與的,但是個明君,你我不可因為一時的家族之利就讓他記恨上。”
“往事如何,且看後事發展。”
同一時間,吳昊之的心腹們卻堅持要皇后之位。
“皇后之位,才是未來太子的母后。”
吳昊之一邊拿著針線補衣裳一邊道:“那就逼一逼小皇帝,沒有咱們救他,他早就死在先皇后派出的刺客刀下了。”
“這是恩情,他得還。”
然後捧起衣裳到嘴邊,咬斷了衣裳上的針線,“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快些回去吧,要宵禁了。”
心腹們:“……”
大人一階奸臣,卻總幹這種婦人家做的事情。給夫人縫補衣裳,煮飯,真是讓他們心塞。
瞧瞧人家於宰相,就有十八房小妾。他們家大人做的馬都是母的,一點也不威風,十足的妻管嚴。
但是這位可是弒父弒兄的狠角色,手起刀落,沒見著眨眼的。
想起他的狠厲,眾人這才微微安心。嗯,奸臣頭子,還是狠厲一點讓人安心。
外面兩派之爭各有決議,各有心思,鶴太妃等太妃們也心情複雜。
——這真是一個扭曲了的皇宮。
在新帝帶著瑤姬回來之前,打死她們也不敢想出皇宮裡面成了一群農夫的天下。
滑天下之大稽。
鶴太妃某日難得出門,被田地之間的臭氣燻走,回到宮殿便大罵,“如此這般折磨我,還不如送本宮去常覺寺。”
旁邊伺候她的小宮女平日裡總會勸解一句,今日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之前去提膳的時候瞧見了,周公公請了人來教導農人們認字。如今這宮裡種地的,一半是之前沒走的宮女太監,一半是周全寶後面找來的農人。
他們都在識字,說是要認農書。
識字自然是好的。有些農人偷懶不肯讀書,寧願賣力氣,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她們這些宮人,以前想讀書也沒人肯教導。
如今有了免費的讀書機會,便也想去聽一聽。
她是鶴太妃的梳頭宮女,是不識字的。
鶴太妃罵了半響,抬頭見小宮女走神,罵道:“如今連你的翅膀你也硬了麼?”
小宮女自然是不敢承認的。她在宮裡多年,自然會說話,噗通一聲跪下去,“太妃娘娘,奴婢只是在想,一直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得像個法子,故而一時出神。”
鶴太妃:“你有法子?”
小宮女想起聽見的流言,道:“陛下還沒有宮妃……娘娘家裡,不是有姑娘麼?即便做不成皇后,也是能做四妃之位的。”
鶴太妃聽得擰起了眉頭,但是卻沒有再罵。
她說,“你說得有些道理。”
“只是陛下一直不肯鬆口,沒有誰家的姑娘敢進宮。”
小宮女:“娘娘只接自家外甥女進宮,應當無事?”
鶴太妃想了很久,嘆氣,“試一試吧,若是能成,本宮說不得就能翻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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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昂,這兩天降溫,我中招發燒了,少一點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