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瑤姬生性沒有煩憂。
她死得早,沒有經歷過男女之情,家裡人平安喜樂,所以也沒經歷過“生死離別”——都成仙了嘛。
她死後也成了姑瑤山的山主,山頭雖然算不得大,但小妖怪們整日跑來跑去傻樂,沒有什麼打架鬧事到不死不休的事情發生,不用她來鎮壓,別的山主也不敢來欺負她——她上頭有人。
所以,日子除了過得無聊點,是真沒有什麼憂愁的。她連痛心是什
麼都不知道。
沒想到在這個小世界裡,她歡歡喜喜一心種田,倒是在夢裡面感同身受了一把,知道了什麼是憤怒,絕望,痛苦。
瑤姬嘆氣,這滋味可真不好受。
她戴著紗帽,摸了摸袖子裡藏著的刀,坐在楊柳巷子口不遠處的小茶桌前,看著人來人往。
賣茶的老漢見她喝完一杯又一杯,連忙又去添茶,跟她道:“姑娘,小老漢的茶水好喝,但也不能多喝。”
瑤姬哎了一聲,放下了茶杯。
那老漢見她如此聽勸,道了一句,“姑娘……您是來尋人的?”
這楊柳巷子裡住的人都是些從良的青樓女子,久而久之,名聲都壞了,有些老爺乾脆將自己的外室都送到這邊來住,於是楊柳巷子的名聲就直接沒了。
來這裡的人,不是做人外室的,便是正房夫人來尋仇的。
老漢見眼前的姑娘穿的好,雖然看不清臉,但是從聲音可以聽得出她並不大,便以為她的未婚夫在這楊柳巷子裡面置了外室,她是來尋仇的那種。
老漢在這裡做了幾十年茶攤子生意,見得多了,便不免規勸幾句,“這男人啊,有花花腸子,便是綁也綁不住的,沒有花花腸子,也不用綁。”
瑤姬沒有懂,但是她懂老漢是好意,便道謝了一句,“我記住了。”
她又坐了一會,便見一個人朝著巷子裡面去。瑤姬認出了他。
即便他老了幾歲,留上了鬍子,但他出現的那一刻,夢裡的一切便又浮現在了腦海裡面。
找對人了。
她沒有想到找人能這般順利。
但他還是那麼令人噁心。她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看著他走進了巷子裡面第三家才回去。
她回了客棧,讓掌櫃的送了吃食進去,認真的吃完後,看看天,趕了燕子出去睡,然後一個人靜靜的等晚上。
燕子:“……”
看著還像是那麼回事。
她退出去,等到子時,果然見瑤姬翻出了窗戶。
她跟同僚都跟了上去。
三個人一前兩後來到了家裡。瑤姬試探性的開門進去,然後進了主院。
這種外室的屋子,幾乎沒有什麼家丁,頂多一個管家,此時睡的呼呼作響。
瑤姬尋到了屋子裡。兩個人睡在一起。
她一掌拍暈了女的,再拍暈男的。
然後扛起男的往亂葬崗去。這是她記憶裡的地方。
折家的人都在亂葬崗裡埋著。
她們沒有墳墓,瑤姬曾經聽聞罪人應該要跪在死人的墳墓前磕頭謝罪,但既然折家夫人沒有墳,那就只能讓趙三土去磕亂葬崗。
趙三土這些年靠著京都的秦公公賺了些銀子,便整日花天酒地,在外面置了不少外室,今日去這裡,明日去那裡,也沒人管。
暖香在懷,趙三土睡前還美的很,然後覺得有些冷,頭還疼的很,他掙扎著睜開眼睛,一個穿著黑色衣裳,帶著黑色紗帽的姑娘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然後就發現不對勁了,他的手被綁住了,嘴裡塞著抹布。
他嚇得轉身一看,立馬嚇了一跳。
這他孃的是亂葬崗!他嚇得連滾帶爬蠕動著往外面跑,瑤姬等他在坑裡面爬了一會,才慢慢的走過去。
趙三土爬的更恐懼更慌張了,尿了褲子。
然後,他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雙女子的腳。他慢慢的抬起頭,一陣陰風吹過,吹起了紗帽上的紗,一張臉短暫的露在了她的面前。
那張臉,跟記憶裡的臉有些不同,但很是相似,只是更加年少。
趙三土瞬間毛骨悚然。
他有一個誰也不敢說的秘密。但是一想起這個秘密,他就得意。
那般高貴的夫人,世家貴女,臣服在他的身下——這麼多年,他只要一想到這個,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神氣。
只可惜,這個秘密不能說出去,他只能去找跟那位夫人相似的女人。有的是鼻子像她,有的是眼睛像她。
他也不挑,只要有一點像的,都被他千方百計的買了回來養著,即便是力不從心,去不了幾次,但也不想讓她們被別的男人睡了去。
而此刻,一張七八分相似的臉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他卻絲毫不敢有任何心思。
她的手上有一把刀。
他倒是猜著了一點她的身份。畢竟,當年的那個小姑娘可是活著的。
趙三土曾經還偷偷摸摸的派人去找過瑤姬。
他想,要是找到了,他也把她偷偷養起來,每天摟在懷裡睡,該是多麼美妙。可惜了,一直都沒有找到。
而今日,她突然出現在這裡,整個人沒有殺氣,看著神情也很冷靜,但就是這麼一副稀鬆平常的態度,讓他更加害怕起來。
趙三土整個人都在顫抖。他嘴裡塞著東西,說不出話,只好一個勁的磕頭。
瑤姬拎著他轉了個身,讓他對著亂葬崗磕。
她認真的道:“你要多磕幾個頭,讓她感受到你的誠意。”
然後把刀抵在他的腰上,取下了他嘴巴里的抹布,“磕一個頭,就罵自己一句,要罵的狠。。”
趙三土嚇得不行,“好,好,我說,我說。”
他只希望她是嚇嚇他,不敢真的殺。
他還想自救。一邊磕頭一邊偷偷往四處看,誰知餘光卻瞥見了瑤姬的臉。
“你想看看有沒有人救你?”
趙三土嚇得一哆嗦,“不敢,不敢。”
瑤姬想了想,她道:“我很討厭你的眼睛。”
那雙眼睛,曾經貪婪而猥瑣的看過“她”的母親。
她左手抵著刀,右手將抹布又塞進了趙三土的懷裡,然後從地上撿了一塊也不知道哪個死人的衣服,割了一塊下來,繼續往他的嘴裡塞。
塞得滿滿當當,確認他發不出聲音之後,便在他極度恐懼的眼神中,認真的拿出刀,用刀割破了他的眼睛。
挖了出來。
場面過於殘忍,讓兩個保護她的殺手都忍不住顫抖。
而她的神情卻那麼自然,那麼認真,好像在做一件很簡單很理所應當的事情。燕子打了個寒顫,她是殺手,自然知道,瑤姬這種人,比她們這些殺手,更加要讓人恐懼。
趙三土疼死了過去。
瑤姬嘆氣,他一點兒也經不住痛。
她也沒有再繼續折磨他。而是一刀結束了他的生命。
屍體就這般被扔在了亂葬崗裡。然後想了想,點了一把火,將身上的衣裳燒了。
快要天明的時候,她才回去。
當晚,瑤姬睡的很踏實。第二天起來,她請掌櫃的給她送吃的。
“滷豬蹄,棗糕,還有藕餅。”
這都是雲州當地最有名的菜!
掌櫃的很喜歡這麼好伺候的客人。當即讓小二送了吃的去,還熱情的問,“姑娘可尋到您那狗蛋叔了?”
瑤姬搖頭,“沒呢,打算回去了,我阿孃還在京都等著我。”
掌櫃的頗為不捨,這姑娘給銀子可大方了。
不過他們這裡只是個小縣城,這位京都來的姑娘肯定不會久呆,還是要回天子腳下去。
掌櫃的羨慕,“聽說京都大的很。”
地磚都是黃金的。
瑤姬:“是嗎?不大,地不多,還沒你們這裡地多。”
全是宅子,都沒有多少地種菜。
她殺完了人,渾身舒暢,對掌櫃的也樂意提點幾分,“您後院那塊地好,別堆柴了,種菜吧,準長的好。”
說完了,又繼續去大街上溜達。
馬上就要走,多買一點是一點吧,這裡的冰糖葫蘆也比京都的便宜。
她一路一路吃,好像完全忘記了昨晚的事情,燕子在她後頭跟著,心裡五味雜陳。
——來的時候,瑤姬也是這般吃吃喝喝,沒心沒肺,活得簡單歡樂。她還以為她是個傻呆的人,結果她找人,殺人,處理屍體都隨意自然的很,好像一個天生的殺手。
燕子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了羨慕。同為殺手,她很羨慕她殺人的利索。
正羨慕,就見她那個一直在暗處的同僚就走了出來。
同僚叫玉音,她手裡拿著一封信,然後把信遞給了瑤姬,“陛下給您的。”
瑤姬只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就接過信開啟看,一看,果然是齊垣的字。
他在信上只寫了一行字:地裡的菜都開花了,你快些回來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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