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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鹿山大比之後, 瑤姬便跟著雲青等人回了衛丘山。本來按照規矩,她們還要去別的小秘境裡面修煉,但是這次因為出了魔修附體, 越寧平身死的事情,不知道別的門派有沒有心思繼續去歷練,但是衛丘山是沒有了。 於是大家坐上飛舟, 急急的用兩天的時間回了衛丘。 雖然急切而歸,但是對於大部分來說,這也不關他們的事情, 除了越系弟子和雲系弟子偶爾有交鋒之外,倒是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 瑤姬重新回道了洞府,過上了修煉看書和種地的幸福日子。 她睡在大樹丫上,雙手環抱著他的樹身,然後翻個身,摸摸齊垣的樹皮, 道:“師尊——偶爾出去一趟還不錯,我馬上就要進階了。” 齊垣正在學習用樹葉和樹枝做衣裳, 他把自己細細的樹枝先扭成了麻花, 再將自己的樹葉平鋪,嘗試著用扭成一團的麻花樹枝將樹葉子全部穿插起來,做成一件衣裳。 瑤姬一看那尺寸便是自己穿的!她大聲拒絕, “我不穿這麼醜陋的衣裳。” 齊垣:“好看的。” 瑤姬:“好看你自己為什麼不穿!” 齊垣:“……我也不用穿衣裳啊。” 他都幻化得如此美豔了。 於是忍不住又在樹枝上多開了幾朵黃花的小花。 瑤姬笑起來, 摘了他的花戴在自己的頭上, 笑著道:“師尊, 我不要穿綠色的衣裳。” 齊垣:“那你要什麼樣的?” 齊老裁縫躍躍欲試。 瑤姬:“黑色的吧?” 她突然想起上個小世界的事情,覺得黑色的幹活不髒。 但是齊垣卻覺得黑色不好看!他難得堅持一回主見,偷偷的給她換了件白色的。 瑤姬:“……” 白色的還怎麼種菜? 會染上土的。 齊垣強調, “這是仙裙!” 土根本不能沾染在上面。 他道:“我記得這回去雲鹿山,很多女修士都穿了白色的衣裙。” 瑤姬這回在雲鹿山混了許久,知道的肯定比齊垣多,擺手道:“那是白衣宗,人家宗門都穿白衣裳。” 她看見齊垣綠色的樹葉變成了白色,然後幻化出一件白衣裳,嘆氣,“行吧行吧——你喜歡就好。” ——所以能不能別在心裡吶喊:我就要瑤姬穿衣裳了! 耳朵好疼啊。 她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衣裙。 齊垣不免滿意,又開始嘮叨了。他說:“這是我的樹皮做的,能護住你的安危。” 也是一件法器了。 瑤姬:“不是樹葉子嗎?” 齊 垣不免有些失落,“樹葉子是假的,樹皮是真的。” 瑤姬:“……” 合著他如今穿上他的皮了。 她沒有脫下來,一直穿著,齊垣不免自顧自的歡喜。 ——這般一來,我跟瑤姬,也算是肌膚之親了吧。 瑤姬聽了這話,免不了想瞪他一眼。然後剛轉頭,就聽見他又說了一句話。 他說:也不知道將來,等我逝去之後,還會不會有別的樹做衣裳給她穿。 這話,倒是落寞。 瑤姬便忍住了沒瞪他。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齊垣好像無師自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 比如說,他的樹皮用來做衣裳了,他用開始琢磨自己的樹幹。 “給你做把鋤頭。” 瑤姬:“……算了吧,別把你的樹心挖空了?” 齊垣樂此不疲,“不會,我其實大著呢。” 瑤姬:“有多大?” 齊垣便蹭蹭蹭開始長高,一顆本來就大的樹,開始不斷的長高,長高,長高,最後直入雲霄。 瑤姬:“哇,你真的好高好大!” 齊垣有些得意:“給你做一把鋤頭,肯定夠的。” 瑤姬爬上他的身體,坐在樹枝上:“我要去最頂端的樹梢上看看。” 齊垣便用樹枝發力,彎曲樹枝,彈一下——瑤姬就到了樹頂上站著了。 她也不下來,歡歡喜喜的站在最高處,指揮著他在洞府裡面走來走去,時不時還從地裡面拔點吃的出來塞給齊垣。 ——做一棵樹就是好,無論她從哪裡塞,他的身體都能張開一個口做嘴巴,然後吞下去。 瑤姬好奇問,“你身上這個嘴巴可以長出牙齒吧?” 齊垣對於形象這塊很是注重。他拒絕長牙齒。 ——那多不好看啊。 一棵樹長牙齒,並不符合這棵樹的審美。 瑤姬便哈哈大笑起來,她的腳上沒有穿鞋子,穿著他做的衣裳,坐在他樹枝上面懸著腿晃悠。 齊垣見著她這般高興,也笑起來,一棵大樹搖擺著枝葉,樹上的少女衣袂飄飄,歡喜明媚的笑,笑聲散入風中,讓整個洞府都瀰漫著歡快的氣息。 他們此時正在湖邊散步,這一幕被映入了湖面上,湖底的樹和姑娘都隨著風的拂動而浮動,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美好。 可能因為太過於美好,晚間的時候,齊垣很難得的,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他看見瑤姬站在一個院子裡面,那位戴著皇冠神識的他提著一個菜籃子,站在了她的身邊。 她在前面摘菜,他就在後面跟著。 他們看起來也很是美好。 齊垣便難免生出一絲妒忌之心。他聽見瑤姬對那個齊垣說:“我才不要早死,我要一直活著!” “我將來是要做神仙的。” 她轉過身來,對著他說,“齊垣,早死太痛苦了,不能種菜更加痛苦。” 夢裡的他懸浮在空中,慢慢的看見了他們的一生。 廢太子和小宮女,人間帝王和他的皇后。 齊垣睜開了眼睛。 他喃喃的道:“他也太幸福了,至少,他跟瑤姬還拜堂成親了,是名分上的夫妻。” 這也太讓人嫉妒了。 齊垣又開始妒忌了。 作為一個成熟的老男人,他悄悄的,迅速的,拿走了瑤姬抱在懷裡的樹盆。樹盆裡面,一顆種子靜靜的埋在裡面。 齊垣抬手,啪的一下,打了種子一巴掌。 打完了,成熟的老男人這才滿意的將樹盆又放回了瑤姬的懷裡。 …… 又一個晚間,瑤姬修煉完畢,睜眼的時候看他在一邊沉默,她靠過去,背靠在他的身上,“你在想什麼?” 齊垣含笑溫和作答:“哦,我在想,我的根鬚能做什麼。” 瑤姬陡然驚悚的站起來,“你不會又在想用身體做什麼東西吧!” 齊垣:“是啊,我總是想給你留點什麼的。” 瑤姬狐疑,“你到天命了嗎?” 不是還有幾百年嗎? 齊垣卻依舊輕笑著回答她:“對,我要死了。” 瑤姬一時半會,竟然沒有回神。 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個死字,她即便知道他即將會死去,但是這般情況下知道,讓她的心有些沉痛。 上個小世界裡,大白菜死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的心情。 瑤姬低下頭,“還有多久呢?” 奇* 書*網 *w*w* w*.*3* q *i* s* h* u* .* c* o* m 齊垣認真的想了想,“快了吧?我總感覺快了。” 瑤姬看著他,“我很捨不得你。” 大樹的樹枝就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她的腦袋,“我總歸是要逝去的。” 活了七千五百年,對於逝去,他並沒有什麼不甘心。 他只是很遺憾。 天道給他看的幻境裡面,瑤姬有那麼漫長的歲月可以走。而她的身邊沒有他。 他嘆息了一聲,問她,“再過七千年,你會記得我嗎?” 瑤姬點了點頭,“我記得你。” 然後心頭一酸,“齊垣,我捨不得你死。你別死了吧。” 齊垣一棵老樹的心也皺皺巴巴的心酸起來,也想哭上一哭,但到底年歲大了,見了小姑娘這般模樣,還是忍不住要勸上一勸的。 “世上萬物終歸有一死,我也不例外,我只希望你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瑤姬眼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鼻子皺起來,哭的十分委屈,“好好的,你就要死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齊垣慌慌張張的用樹葉子給她擦淚水,“哎,哎,也是沒有辦法的嘛。” 他笑著道:“我的樹皮給你做了衣裳,樹幹給你做了鋤頭,我的根鬚,給你做一把傘吧。” “那你以後,若是熱了,便可遮陽,若是冷了,還能遮雨。” 人間界的姑娘都有一把傘。她們撐著傘在巷子裡面路過的時候,他便想,他的瑤姬撐傘一定好看。 但瑤姬此時此刻一點兒說這個的興致也沒有,“隨你吧。” 齊垣不免後悔,“早知曉你這般難過,我便在死的時候再告知你了。” 他十分心虛,“——我也只是想早點讓你知道,這般一來,等我死的時候,你也有個心理準備。” 瑤姬便哭的更大聲了。她不想做這個任務了。 一次又一次的,身邊的人不斷死去,這比自己死了還難受。 她抱著齊垣的樹枝,“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死,你也不死。” 齊垣化作了人形。他抱著她,笑著道:“此時此刻,我倒是有些懂得鹿願想要活下來的心了。” “怎麼捨得捨棄你一個人在這個世上……”,他喃喃的道:“生怕你被人欺負,怕你吃不好,也怕你被壞人騙了。” “你個沒心沒肺沒心眼的丫頭,我多擔心你啊。”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是天道如此,無論以身殉道還是不殉道,他都沒有辦法活下來。 他想,雲青為的是天下蒼生,他只為瑤姬。 她活著,便是他殉道的初衷。 “瑤姬啊……”他呢喃她的名字,“你可不能那麼早的逝去,我想你活著——” “要是你能如願,長長久久的活著,我也算是值得的。” 當他發出如此宏願,天道似乎有所感知,在他內心最為觸動最為柔軟的時候,一道天雷突然而至。 齊垣抬頭,看見那道雷衝著他而來,來不及多想,便將瑤姬緊緊的摟在了懷裡。 他懷裡的姑娘似乎感知到了他即將逝去的事實,眼裡的淚水更多的,齊垣情不自禁的,輕輕的吻在了她的眼睛。 ——瑤姬,我要死了。 ——瑤姬,多 謝你,在我生命的最後一段路上,坐在了我的樹枝上。 ——漫長的年歲裡,七千五百多年,我不曾知道,原來生命除了修煉,如此有意義。 ——當你出現的那一刻,我識海里便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遙遙遠遠的七千五百年,都是為了等待你的到來。 ——瑤姬,你可知曉,我對你,愛之情深。 他的那份心聲並不如往常一般激動,也不如往常一般甜膩,他只是帶著一種遺憾的語氣,平淡的表達著他的思慕之情。 而這一聲聲,卻壓在了瑤姬的心口。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這份情誼沉重得足以讓她的心痛。 她從不知道,心痛是這般的模樣。就是上個世界裡面,齊垣去世的時候,她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痛過。 她痛哭出聲,喚他,“齊垣——齊垣——你別死——” 齊垣的唇離開她的眼眸,貪唸的看著她,“來不及了,瑤姬——我好不甘心啊——” 一道雷劈在了他的身上。 齊垣悶哼一聲,還是沒有放開瑤姬,而是讓她陷入了沉睡。 瑤姬閉上了眼睛。 他貪婪的將她摟緊了一些,唇又落在了她的唇上。 此時,他身體裡面的靈力被源源不斷的輸入她的識海里面,整個衛丘顫抖了起來,而後,他在她的耳邊輕輕的道了一句:“瑤姬,衛丘送給你做家,好不好?” 他的樹葉子漸漸的消失不見,樹葉子上的花也慢慢的消散。 他又成了一棵光禿禿的樹。 他的樹根慢慢的離開土裡面,龐大的樹根慢慢的化成了一把紅傘。 以後,無論天晴還是下雨,我不能陪你,便由傘陪著你吧。 他將人推了出去,自己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道心聲散入了三界之中。 ——終究,我意——難平—— 而此時,天雷一道又一道,驚得三界眾人都看向了空中。雲霄之中,一棵大樹的幻影迎著天雷而去,而後,也化成了一道紫色的天雷。 雲墨大呼,“道尊——是道尊嗎?” 而此時,有一些修文高的人也開始感覺到了生機。 “這是……這是生命之力?” “是……是衛丘的道尊在修補天道嗎?” “我也感覺到了……” “跪下……都跪下,跪下!” “多謝衛丘道尊——” 一聲又一聲的感激之語,化作了無數的功德,無形之中進了瑤姬懷裡的種子中。 而後,天地恢復原樣。 所有人都在狂喜,悲傷,只有雲青,她突然站起來,“小師祖呢?” 雲墨也跟著站起來,“遭了,快去洞府看看。” 洞府裡面,瑤姬靜靜的睡在地上。 雲青和雲墨抱著她出去,“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 雲青:“好奇怪,小師祖的靈氣充沛,但她的生命力很少——” “活死人一般……” 雲青驚疑,然後,她突然感受到了她懷裡那顆種子的生命。 她輕輕的用手放在上面,遲疑地問雲墨,“阿爹,我為什麼,為什麼感覺,師祖好像跟這顆種子的靈力一模一樣……就連生命線,也一模一樣……” 雲墨搖頭,“我不知曉,哎,道尊走的太突然了,什麼也沒有說,這可怎麼辦?” “咱們想想辦法。” 然而,等了幾百年,她依舊沒有醒。 雲青想盡了辦法也沒有用:“沒有辦法了,只能慢慢的等她甦醒。” 又過去了幾千年,在這幾千年裡,倒是有人成仙了。修仙界裡面興起了一股修仙狂潮,人人都為去上界努力。 又過了幾千年,雲青也要破天劫而去上界。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瑤姬。於是便用己身之靈力,在極寒之地,設下了天羅地網。將瑤姬放置在了其中。 她走之後,整個衛丘山漸漸的沒落下去,一萬年後,衛丘山改成了其他的門派,門派道尊嫌棄衛丘這個名字難聽,便換了一個名字,喚作蒼雲門。 這個門派漸漸的變強,成了修仙人的聖地。 世人漸漸的忘記了當年衛丘的輝煌,也只是在修仙史記裡面知道,有一位衛丘的道尊以身補道。 這一兩萬年裡,滄海桑田,修仙界多了無數的愛恨情仇,當年的事情,成了傳說。更不知道,極寒之地裡,藏著一個姑娘,和一顆樹種子。 在一個風光明媚的日子裡,那日,極寒之地突然開始顫動,一道天雷而下,極寒之地中心一面冰被劈開,整個修仙界動了一動。 這個動靜太大了,修仙界的大門派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派了弟子和長老過去查探。 而更多的修士卻覺得大門派去的地方,定然有寶藏——那一道雷劈下去,動靜太大了,說不定就有機緣。 於是成群結隊的人開始往極寒之地而去。 幾個年輕的散修也決定去碰碰運氣。 他們有男有女,大概三十幾個人,為了寶物和機緣踏入了極寒之地的邊緣。但天有不測風雲,這日好生生的,極寒之地突然颳起了風,剛開始只有輕風,後面如狂風,在這個寒地裡的人都被颳了起來,無論法力多強,好像都沒有反抗之力。 這些散修也覺得自己要死了。紛紛暈倒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穿著紅色衣裳的女散修率先睜開了眼睛,她躺在冰面上,無邊無際的藍天倒映在冰面上,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衣裳,撐著一把紅傘,背後揹著一把鋤頭的姑娘,披著頭髮,赤著腳,踩著冰,跟他們背道而馳。 女散修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拼盡了全力,衝著她喊了一聲救命。 那姑娘慢慢的轉頭,女散修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就暈倒了過去。 但是,在暈倒之前,她好像在那姑娘倒映在冰面上的倒影裡,看見了她的眼睛。 ——她在哭。 ----------------------- 作者有話說:一更。 二更在12點左右。 感謝在2022-03-31 23:53:28~2022-04-01 20:49: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桂花沒有花 50瓶;三分 30瓶;芝士葡萄啵啵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雲鹿山大比之後, 瑤姬便跟著雲青等人回了衛丘山。本來按照規矩,她們還要去別的小秘境裡面修煉,但是這次因為出了魔修附體, 越寧平身死的事情,不知道別的門派有沒有心思繼續去歷練,但是衛丘山是沒有了。

於是大家坐上飛舟, 急急的用兩天的時間回了衛丘。

雖然急切而歸,但是對於大部分來說,這也不關他們的事情, 除了越系弟子和雲系弟子偶爾有交鋒之外,倒是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

瑤姬重新回道了洞府,過上了修煉看書和種地的幸福日子。

她睡在大樹丫上,雙手環抱著他的樹身,然後翻個身,摸摸齊垣的樹皮, 道:“師尊——偶爾出去一趟還不錯,我馬上就要進階了。”

齊垣正在學習用樹葉和樹枝做衣裳, 他把自己細細的樹枝先扭成了麻花, 再將自己的樹葉平鋪,嘗試著用扭成一團的麻花樹枝將樹葉子全部穿插起來,做成一件衣裳。

瑤姬一看那尺寸便是自己穿的!她大聲拒絕, “我不穿這麼醜陋的衣裳。”

齊垣:“好看的。”

瑤姬:“好看你自己為什麼不穿!”

齊垣:“……我也不用穿衣裳啊。”

他都幻化得如此美豔了。

於是忍不住又在樹枝上多開了幾朵黃花的小花。

瑤姬笑起來, 摘了他的花戴在自己的頭上, 笑著道:“師尊, 我不要穿綠色的衣裳。”

齊垣:“那你要什麼樣的?”

齊老裁縫躍躍欲試。

瑤姬:“黑色的吧?”

她突然想起上個小世界的事情,覺得黑色的幹活不髒。

但是齊垣卻覺得黑色不好看!他難得堅持一回主見,偷偷的給她換了件白色的。

瑤姬:“……”

白色的還怎麼種菜?

會染上土的。

齊垣強調, “這是仙裙!”

土根本不能沾染在上面。

他道:“我記得這回去雲鹿山,很多女修士都穿了白色的衣裙。”

瑤姬這回在雲鹿山混了許久,知道的肯定比齊垣多,擺手道:“那是白衣宗,人家宗門都穿白衣裳。”

她看見齊垣綠色的樹葉變成了白色,然後幻化出一件白衣裳,嘆氣,“行吧行吧——你喜歡就好。”

——所以能不能別在心裡吶喊:我就要瑤姬穿衣裳了!

耳朵好疼啊。

她穿上了那件白色的衣裙。

齊垣不免滿意,又開始嘮叨了。他說:“這是我的樹皮做的,能護住你的安危。”

也是一件法器了。

瑤姬:“不是樹葉子嗎?”

垣不免有些失落,“樹葉子是假的,樹皮是真的。”

瑤姬:“……”

合著他如今穿上他的皮了。

她沒有脫下來,一直穿著,齊垣不免自顧自的歡喜。

——這般一來,我跟瑤姬,也算是肌膚之親了吧。

瑤姬聽了這話,免不了想瞪他一眼。然後剛轉頭,就聽見他又說了一句話。

他說:也不知道將來,等我逝去之後,還會不會有別的樹做衣裳給她穿。

這話,倒是落寞。

瑤姬便忍住了沒瞪他。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齊垣好像無師自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能。

比如說,他的樹皮用來做衣裳了,他用開始琢磨自己的樹幹。

“給你做把鋤頭。”

瑤姬:“……算了吧,別把你的樹心挖空了?”

齊垣樂此不疲,“不會,我其實大著呢。”

瑤姬:“有多大?”

齊垣便蹭蹭蹭開始長高,一顆本來就大的樹,開始不斷的長高,長高,長高,最後直入雲霄。

瑤姬:“哇,你真的好高好大!”

齊垣有些得意:“給你做一把鋤頭,肯定夠的。”

瑤姬爬上他的身體,坐在樹枝上:“我要去最頂端的樹梢上看看。”

齊垣便用樹枝發力,彎曲樹枝,彈一下——瑤姬就到了樹頂上站著了。

她也不下來,歡歡喜喜的站在最高處,指揮著他在洞府裡面走來走去,時不時還從地裡面拔點吃的出來塞給齊垣。

——做一棵樹就是好,無論她從哪裡塞,他的身體都能張開一個口做嘴巴,然後吞下去。

瑤姬好奇問,“你身上這個嘴巴可以長出牙齒吧?”

齊垣對於形象這塊很是注重。他拒絕長牙齒。

——那多不好看啊。

一棵樹長牙齒,並不符合這棵樹的審美。

瑤姬便哈哈大笑起來,她的腳上沒有穿鞋子,穿著他做的衣裳,坐在他樹枝上面懸著腿晃悠。

齊垣見著她這般高興,也笑起來,一棵大樹搖擺著枝葉,樹上的少女衣袂飄飄,歡喜明媚的笑,笑聲散入風中,讓整個洞府都瀰漫著歡快的氣息。

他們此時正在湖邊散步,這一幕被映入了湖面上,湖底的樹和姑娘都隨著風的拂動而浮動,讓人看一眼,便覺得美好。

可能因為太過於美好,晚間的時候,齊垣很難得的,做了一個夢。

夢裡面,他看見瑤姬站在一個院子裡面,那位戴著皇冠神識的他提著一個菜籃子,站在了她的身邊。

她在前面摘菜,他就在後面跟著。

他們看起來也很是美好。

齊垣便難免生出一絲妒忌之心。他聽見瑤姬對那個齊垣說:“我才不要早死,我要一直活著!”

“我將來是要做神仙的。”

她轉過身來,對著他說,“齊垣,早死太痛苦了,不能種菜更加痛苦。”

夢裡的他懸浮在空中,慢慢的看見了他們的一生。

廢太子和小宮女,人間帝王和他的皇后。

齊垣睜開了眼睛。

他喃喃的道:“他也太幸福了,至少,他跟瑤姬還拜堂成親了,是名分上的夫妻。”

這也太讓人嫉妒了。

齊垣又開始妒忌了。

作為一個成熟的老男人,他悄悄的,迅速的,拿走了瑤姬抱在懷裡的樹盆。樹盆裡面,一顆種子靜靜的埋在裡面。

齊垣抬手,啪的一下,打了種子一巴掌。

打完了,成熟的老男人這才滿意的將樹盆又放回了瑤姬的懷裡。

……

又一個晚間,瑤姬修煉完畢,睜眼的時候看他在一邊沉默,她靠過去,背靠在他的身上,“你在想什麼?”

齊垣含笑溫和作答:“哦,我在想,我的根鬚能做什麼。”

瑤姬陡然驚悚的站起來,“你不會又在想用身體做什麼東西吧!”

齊垣:“是啊,我總是想給你留點什麼的。”

瑤姬狐疑,“你到天命了嗎?”

不是還有幾百年嗎?

齊垣卻依舊輕笑著回答她:“對,我要死了。”

瑤姬一時半會,竟然沒有回神。

他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個死字,她即便知道他即將會死去,但是這般情況下知道,讓她的心有些沉痛。

上個小世界裡,大白菜死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的心情。

瑤姬低下頭,“還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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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垣認真的想了想,“快了吧?我總感覺快了。”

瑤姬看著他,“我很捨不得你。”

大樹的樹枝就溫柔的撫摸了一下她的腦袋,“我總歸是要逝去的。”

活了七千五百年,對於逝去,他並沒有什麼不甘心。

他只是很遺憾。

天道給他看的幻境裡面,瑤姬有那麼漫長的歲月可以走。而她的身邊沒有他。

他嘆息了一聲,問她,“再過七千年,你會記得我嗎?”

瑤姬點了點頭,“我記得你。”

然後心頭一酸,“齊垣,我捨不得你死。你別死了吧。”

齊垣一棵老樹的心也皺皺巴巴的心酸起來,也想哭上一哭,但到底年歲大了,見了小姑娘這般模樣,還是忍不住要勸上一勸的。

“世上萬物終歸有一死,我也不例外,我只希望你能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瑤姬眼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鼻子皺起來,哭的十分委屈,“好好的,你就要死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

齊垣慌慌張張的用樹葉子給她擦淚水,“哎,哎,也是沒有辦法的嘛。”

他笑著道:“我的樹皮給你做了衣裳,樹幹給你做了鋤頭,我的根鬚,給你做一把傘吧。”

“那你以後,若是熱了,便可遮陽,若是冷了,還能遮雨。”

人間界的姑娘都有一把傘。她們撐著傘在巷子裡面路過的時候,他便想,他的瑤姬撐傘一定好看。

但瑤姬此時此刻一點兒說這個的興致也沒有,“隨你吧。”

齊垣不免後悔,“早知曉你這般難過,我便在死的時候再告知你了。”

他十分心虛,“——我也只是想早點讓你知道,這般一來,等我死的時候,你也有個心理準備。”

瑤姬便哭的更大聲了。她不想做這個任務了。

一次又一次的,身邊的人不斷死去,這比自己死了還難受。

她抱著齊垣的樹枝,“我不要你死。”

“我也不死,你也不死。”

齊垣化作了人形。他抱著她,笑著道:“此時此刻,我倒是有些懂得鹿願想要活下來的心了。”

“怎麼捨得捨棄你一個人在這個世上……”,他喃喃的道:“生怕你被人欺負,怕你吃不好,也怕你被壞人騙了。”

“你個沒心沒肺沒心眼的丫頭,我多擔心你啊。”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是天道如此,無論以身殉道還是不殉道,他都沒有辦法活下來。

他想,雲青為的是天下蒼生,他只為瑤姬。

她活著,便是他殉道的初衷。

“瑤姬啊……”他呢喃她的名字,“你可不能那麼早的逝去,我想你活著——”

“要是你能如願,長長久久的活著,我也算是值得的。”

當他發出如此宏願,天道似乎有所感知,在他內心最為觸動最為柔軟的時候,一道天雷突然而至。

齊垣抬頭,看見那道雷衝著他而來,來不及多想,便將瑤姬緊緊的摟在了懷裡。

他懷裡的姑娘似乎感知到了他即將逝去的事實,眼裡的淚水更多的,齊垣情不自禁的,輕輕的吻在了她的眼睛。

——瑤姬,我要死了。

——瑤姬,多

謝你,在我生命的最後一段路上,坐在了我的樹枝上。

——漫長的年歲裡,七千五百多年,我不曾知道,原來生命除了修煉,如此有意義。

——當你出現的那一刻,我識海里便有一個聲音告訴我,這遙遙遠遠的七千五百年,都是為了等待你的到來。

——瑤姬,你可知曉,我對你,愛之情深。

他的那份心聲並不如往常一般激動,也不如往常一般甜膩,他只是帶著一種遺憾的語氣,平淡的表達著他的思慕之情。

而這一聲聲,卻壓在了瑤姬的心口。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他這份情誼沉重得足以讓她的心痛。

她從不知道,心痛是這般的模樣。就是上個世界裡面,齊垣去世的時候,她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痛過。

她痛哭出聲,喚他,“齊垣——齊垣——你別死——”

齊垣的唇離開她的眼眸,貪唸的看著她,“來不及了,瑤姬——我好不甘心啊——”

一道雷劈在了他的身上。

齊垣悶哼一聲,還是沒有放開瑤姬,而是讓她陷入了沉睡。

瑤姬閉上了眼睛。

他貪婪的將她摟緊了一些,唇又落在了她的唇上。

此時,他身體裡面的靈力被源源不斷的輸入她的識海里面,整個衛丘顫抖了起來,而後,他在她的耳邊輕輕的道了一句:“瑤姬,衛丘送給你做家,好不好?”

他的樹葉子漸漸的消失不見,樹葉子上的花也慢慢的消散。

他又成了一棵光禿禿的樹。

他的樹根慢慢的離開土裡面,龐大的樹根慢慢的化成了一把紅傘。

以後,無論天晴還是下雨,我不能陪你,便由傘陪著你吧。

他將人推了出去,自己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道心聲散入了三界之中。

——終究,我意——難平——

而此時,天雷一道又一道,驚得三界眾人都看向了空中。雲霄之中,一棵大樹的幻影迎著天雷而去,而後,也化成了一道紫色的天雷。

雲墨大呼,“道尊——是道尊嗎?”

而此時,有一些修文高的人也開始感覺到了生機。

“這是……這是生命之力?”

“是……是衛丘的道尊在修補天道嗎?”

“我也感覺到了……”

“跪下……都跪下,跪下!”

“多謝衛丘道尊——”

一聲又一聲的感激之語,化作了無數的功德,無形之中進了瑤姬懷裡的種子中。

而後,天地恢復原樣。

所有人都在狂喜,悲傷,只有雲青,她突然站起來,“小師祖呢?”

雲墨也跟著站起來,“遭了,快去洞府看看。”

洞府裡面,瑤姬靜靜的睡在地上。

雲青和雲墨抱著她出去,“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

雲青:“好奇怪,小師祖的靈氣充沛,但她的生命力很少——”

“活死人一般……”

雲青驚疑,然後,她突然感受到了她懷裡那顆種子的生命。

她輕輕的用手放在上面,遲疑地問雲墨,“阿爹,我為什麼,為什麼感覺,師祖好像跟這顆種子的靈力一模一樣……就連生命線,也一模一樣……”

雲墨搖頭,“我不知曉,哎,道尊走的太突然了,什麼也沒有說,這可怎麼辦?”

“咱們想想辦法。”

然而,等了幾百年,她依舊沒有醒。

雲青想盡了辦法也沒有用:“沒有辦法了,只能慢慢的等她甦醒。”

又過去了幾千年,在這幾千年裡,倒是有人成仙了。修仙界裡面興起了一股修仙狂潮,人人都為去上界努力。

又過了幾千年,雲青也要破天劫而去上界。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瑤姬。於是便用己身之靈力,在極寒之地,設下了天羅地網。將瑤姬放置在了其中。

她走之後,整個衛丘山漸漸的沒落下去,一萬年後,衛丘山改成了其他的門派,門派道尊嫌棄衛丘這個名字難聽,便換了一個名字,喚作蒼雲門。

這個門派漸漸的變強,成了修仙人的聖地。

世人漸漸的忘記了當年衛丘的輝煌,也只是在修仙史記裡面知道,有一位衛丘的道尊以身補道。

這一兩萬年裡,滄海桑田,修仙界多了無數的愛恨情仇,當年的事情,成了傳說。更不知道,極寒之地裡,藏著一個姑娘,和一顆樹種子。

在一個風光明媚的日子裡,那日,極寒之地突然開始顫動,一道天雷而下,極寒之地中心一面冰被劈開,整個修仙界動了一動。

這個動靜太大了,修仙界的大門派為了查明事情的真相,派了弟子和長老過去查探。

而更多的修士卻覺得大門派去的地方,定然有寶藏——那一道雷劈下去,動靜太大了,說不定就有機緣。

於是成群結隊的人開始往極寒之地而去。

幾個年輕的散修也決定去碰碰運氣。

他們有男有女,大概三十幾個人,為了寶物和機緣踏入了極寒之地的邊緣。但天有不測風雲,這日好生生的,極寒之地突然颳起了風,剛開始只有輕風,後面如狂風,在這個寒地裡的人都被颳了起來,無論法力多強,好像都沒有反抗之力。

這些散修也覺得自己要死了。紛紛暈倒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穿著紅色衣裳的女散修率先睜開了眼睛,她躺在冰面上,無邊無際的藍天倒映在冰面上,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衣裳,撐著一把紅傘,背後揹著一把鋤頭的姑娘,披著頭髮,赤著腳,踩著冰,跟他們背道而馳。

女散修如同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拼盡了全力,衝著她喊了一聲救命。

那姑娘慢慢的轉頭,女散修沒來得及看清她的臉就暈倒了過去。

但是,在暈倒之前,她好像在那姑娘倒映在冰面上的倒影裡,看見了她的眼睛。

——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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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一更。

二更在12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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