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蓄意謀娶·谢书枍·4,108·2026/4/6

幾日沒有好好睡的傅承昀, 在林愉的身邊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天亮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早醒,那個時候林愉正睡的迷糊,手不知何時從捲起來的被褥裡面伸出, 耍賴的掛在他脖子上。 就是這樣久違的安寧,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幾乎讓傅承昀欣喜的回不過神。他看了許久, 想到昨夜問她的話, 還是狠心捏捏她的臉。 “阿愉, 天亮了, 該醒了。” 林愉這些日子沒人約束, 身子愈發倦怠,聞言有些雲裡霧裡,只摟著他把自己埋到更深更暖的地方, 軟聲道:“困,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賴著不起的模樣太過嬌憨, 傅承昀笑著由她又睡了會。 最後等他起來穿戴好,時辰已經不早了, 就把人撈起來,“我看你近來膽子愈發大了, 我昨夜說的話你是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什麼話呀!”她軟在他身上, 不甚清醒的任由他給她穿戴,等到最後外衣的時候,她嘟囔道:“錯了錯了, 腰上要綁東西的。” 她閉著眼睛吩咐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太過可愛,傅承昀本來要佯裝冷臉嚇她的,聞言只好無可奈何一手攬著她, 一手拿過角落的假肚子,“怎麼這麼重?” 她撇了撇嘴,“我學不會她們懷孕嘛!好在已經綁習慣了…” 林愉是個沒當過孃的,這種事情也不能和誰說,就關起門照著書本摸索,那些書記載的都是大家健康的新生兒,懷孕重量可見一般,她又是個死心眼,還在健康裡面學最健康的,也就更重。 傅承昀看著這姑娘懵懂昏睡的面容,心裡就好似被什麼紮了一樣,若非真的喜歡,誰願意忍受這些,他實在不該計較太多。 他耐著性子給她穿衣,等到水灑在臉上的時候林愉也就徹底清醒了,鬧著不讓他伺候。 “我自己來,叫枳夏她們也行,相爺不是很忙嗎?” 傅承昀擱在她身上的手一頓,轉而面不改色的把襦裙束胸的綢帶繞了一個圈,林愉盯著他的大手不敢喘息,怕她碰到…呃,胸。 “我昨夜說了什麼?”他突然這樣問。 林愉“啊”了一聲,仔細回想。 他迷了眼,愈發細緻的理著她的裙裾,即便彎著腰也不見伏小之態,又問:“那我方才說什麼?” 林愉訕訕的不敢看他。 這下,傅承昀笑意褪盡,悶聲不說話了。 直到後來坐上馬車,林愉這才隱約回憶起,他好像說過兩次要出門,當時…她困,沒怎麼走心。 她對他的關注少了之後,許多事情隨之改變,無怪乎昨夜他說“你似乎不大一樣”,是她太過放肆了。傅承昀性子比她偏執,有些心思太過冒進反而會適得其反,她還是應該慢慢來。 只等他去渡山,兩人分居兩地,他對她心思淡了,到時候再以孩子的恩情說明,成算才大。他總不能留一個心裡不願有他的夫人在枕側,那是對他的侮辱。 林愉想著,還是掀開車簾去看,就見他雖然惱火也是騎著馬隨駕左右。 她的目光真切,正巧碰上他回頭,他一臉詢問,林愉想了想還是朝他微微一笑,只是稀鬆平常的一笑。 他臉色好了些。 他們去的是華安街,上京最大的貿易往來街,許多北邊商販從這裡採買,貨物販往貧瘠山區和他國。臨近中秋,華安街熱鬧更盛,馬車遠遠的就已經進不去。 傅承昀叫人停車,敲敲窗戶。 “下來。” 林愉就提著裙子出去,看見他穿著暗色紅衣,簡單的料子遮不住驚人的容貌,靜靜的站在馬車邊。 林愉站在車轅上,猶豫著叫他:“相爺…” 她現在總不能和他僵,吃苦的總是自己,小女子能屈能伸。 “太高,你要不要扶我一下?” 傅承昀撩起眼皮,見她穿著一襲白衣,邊緣用淡紫留出兩指,簡易的木簪插在雲鬢,半數墨髮垂絛,顯的人臉白晢柔美。 她眼中帶著異於少女的嫵媚,光照下動人心絃,這般主動服軟的林愉,讓他硬不下心腸。 何況,她還大著肚子呢! “伸手給我。”他淡淡道。 林愉朝他伸手,她要的是牽,但傅承昀直接把她抱了下去。 他帶著林愉往前走,聽見林愉問他,“相爺,你還氣嗎?” 女子期望的目光毫不遮掩的看著他,傅承昀見她扶著肚子不穩仍緊跟著他,再大的氣也氣不下去了,自然而然的拉過她,護在懷裡。 他動作輕柔,口上也沒饒過林愉,“林愉,往後我說話,你要聽知道嗎?” “我當時太困了。” “這次便罷,再有下次…” “哎,這裡有活兔啊!和咕咕一樣,我好像聞到雲吞麵的味道,是羊肉餡的…”不待傅承昀說完,林愉的眼睛已經被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好餓啊!我們先去吃飯吧!出門都沒有吃飯。” 看著她滿眼期待,再想想他昨日接到的聖旨,傅承昀到底不忍心拒絕,帶著她去吃了面,兔子沒有買。 “家裡兩隻兔子夠了,你難道搬個兔子窩回家嗎?”林愉不願意移步,這次他不為所動。 他本來就因為孩子的事讓她記恨,對他不如以往親近,一個咕咕也吸引了她太多視線,再加上幾個,他甚至可以想象下次回家被冷待的場景。 林愉和籠中稚兔對視,“可是家裡只有咕咕,哪裡就兩隻了。” 他就反問:“你不是?” 林愉登時眼大如珠。 傅承昀好似真的就是陪她逛街,林愉看什麼他就靜靜的等,挑好了二話不說付錢,絲毫沒有不耐,甚至有時候林愉兩個舉棋不定,他直接把兩個一起買了。 逛街是姑娘的天性,平時再柔弱的姑娘到了這個時候總是精力充沛的,哪怕林愉負重前行,臉上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 等到日暮黃昏在外頭酒樓吃了飯,林愉開心要了果子酒,後來有些上頭,回去的路上有一段就下來走。 靜靜的夜風吹在兩人身上,交疊的廣袖在地上糾纏出繾綣的影子,馬車遠遠墜在身後,也不知是誰牽的誰的手,最後他們都沒有鬆開。 林愉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傅承昀想著心裡的心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萬緣寺突然升起一盞孔明燈,微弱的燈光一如入宮那日,從山腰慢慢飛往夜空,一路盈風而上。 耳邊寂靜一片,嗒嗒的馬蹄規律而來,林愉襯著明亮的月光仰頭,心中忽然有些悵然所失,她不知道兩人有沒有機會再這樣夜空漫步,就想把所有的柔情留住。 “夫君,你看那兒有燈呢!” 她很少叫夫君,印象中只有兩次,這是第三次,輕輕的,甜甜的,眼中帶著比月色和燈光更亮的顏色,偏頭問他,“好看吧!” 傅承昀忍著心跳,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身上,然後笑道:“自然好看。” 哪怕他知道自萬緣寺升起的燈,他一貫厭煩。 林愉就回頭,嗔怪道:“我是說燈,你看我做什麼?” “自然你更好看,我看燈作甚?”他看林愉紅了臉,低著頭讓他看不清神色,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開心,就好像兩人回到了初初在一起的時候。 沒有孩子,沒有爭吵,也沒有…利用。 他們沿著魏江走,波光照在她溫柔的眉眼,她扶著肚子就好像一家三口,他看著被風吹亂長髮的人,問:“累嗎?” 林愉就抓著他,好像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不累了,我們就這樣走,不要停好不好?” 她怕這麼一停,就再也沒有第二次了,傅承昀今日太過奇怪,她大概猜到渡山的事已有定論,他在彌補她,也是叫她不要鬧的意思。 可她,不會鬧。 “好,你說了算。” 他們就一直走,一直走… 最後林愉實在走不動了,兩人才乘坐馬車回去,下馬車是傅承昀抱她的,林愉早已經睡著了。 等到把林愉放下,順勢解了腰上負重。 傅承昀躺下,摩挲著她的綿軟,依舊無法完全踏實,就試探著靠近,扳過她已經鬆懈下來的身子,“阿愉,你說我忙的太久,我們有些陌生,我想著…我們這兩個月是有些陌生了。” 他始終記得林愉說恨他,說和離,以前那樣有恃無恐的他,現在想要和她做些什麼,甚至都害怕她不願意。 這也許…就是在乎吧! 他若不是在乎,大可為所欲為。 “你願意嗎?” 林愉本來昏沉,聞言腰肢一下子緊繃,依舊沒有睜開眼,表面看著就和睡著了一樣。 “我明日,要走了。” 渡山往後乃百里平原,一旦有異,上京必危。 渡山必須去,從因戰毀容的晉王,到因戰殘疾的將軍,最後是卑賤狂傲的左相,魏帝需要一個有能力沒威脅的人去渡山,這個人…目前看來,非他莫數。 “阿愉,我就要走了,你忍心我這麼難受著,跟個和尚一樣。” 林愉始終沒動,傅承昀原本升騰起來的希望又一次慢慢熄滅,他的笑容僵硬了,手臂皺縮著,就好像犯了一次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從狂傲到膽顫,變的再不是他自己。 可他能怎麼樣呢? 她就是一輩子不願意,他能怎麼樣?又不能逼她,她那眼淚一點一點就和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 傅承昀終於放棄了,肆意的人廢了老大的力氣把手移下去,不給任何猶豫的機會離開她的身邊,坐起來,趁著月光坐在床邊。 “我這次走,可能要好幾個月,不能陪你中秋,今日權當補給你。飛白我不會帶走,有事就去南閣或者拿玉印去宮裡,等到你生產…是等到那孩子來的時候,我應該可以趕回來,你別怕,我都安排好了。” 他一句一句的交代,聲音沒有任何情感的波瀾,好似很疲乏,“明日我從北城門走,人多事也多,你不要去送,怕衝撞了你,畢竟不是以前你身子也重。” “我今夜有事,就先去書房,不用等我。” 他說了那麼多,林愉始終沒有聲響,就在他嘆息一聲要離開的時候,忽然一雙手臂從身後抱著他,那姑娘哽咽著。 “傅承昀,我捨不得你。” 林愉的溫暖傳到他身上,她一直以為她做好了準備,等到他離開可以平常的送他離開,等他回來可以微笑著轉身…可等他真的要走了,這一走回來就是可能是陌路,她才知道她捨不得。 多年愛慕,一朝割捨,如何捨得? “我捨不得…”又沒辦法。 傅承昀默了片刻,覆上她的手,“你別怕。” 他想轉身,剛一轉身林愉就撲到他懷裡不願意出去,任他怎麼哄也沒用… 她一哭傅承昀就沒辦法,他沒辦法就開始胡亂的親,兩人就那樣滾到一起,一個狠了要,一個縱著給,一次一次,來來回回。 他吻去她的淚痕,告訴她“我在,你別怕。” 林愉慢慢不哭了,開始埋怨他用的勁大。 “你弄疼我了。” “好,我輕些。”他始終不願離開,停下了也纏著欲睡的林愉說話,“我們要個孩子吧!我們真正的孩子。” 林愉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她感受著他又起來的變化,異樣在裡面越來越明顯,就和溫泉流過肌膚,滋潤又舒服,但她的心卻不怎麼舒服。 她甚至委屈的拉過床腳縫起來的“肚子”,毫不留情的甩過去,推攘他,“要要要,要了這個怎麼辦?你不是相爺嗎?我能差著五個月生兩胎嗎?” 她突然的惱火讓傅承昀激動,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下雨,雨滴一聲一聲落在屋簷,掩去又一波聲浪。 男子哄著生氣的女子,“是是是,我的錯。”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 雲霄雨歇,林愉再不願動彈,傅承昀追過去摟著她,林愉嫌熱推他,他就咬林愉,“你敢。” 林愉輕哼一聲,不動了,她也不是真的不敢,是她聽見了熟悉的哨聲,珍惜最後一點時間。終於在哨聲第三次響起,他嘆息著鬆開林愉,給她掖掖被角。 他說:“我走了。” 林愉伸手,等他低頭就摟著他的脖子,往他鼻子上蹭了蹭,“恩,你去吧!” 等他走了,林愉對著床頂,直到天色泛亮,北院又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她知道,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幾日沒有好好睡的傅承昀, 在林愉的身邊終於睡了一個安穩覺。

天亮的時候他還是習慣早醒,那個時候林愉正睡的迷糊,手不知何時從捲起來的被褥裡面伸出, 耍賴的掛在他脖子上。

就是這樣久違的安寧, 熟悉又陌生的感覺, 幾乎讓傅承昀欣喜的回不過神。他看了許久, 想到昨夜問她的話, 還是狠心捏捏她的臉。

“阿愉, 天亮了, 該醒了。”

林愉這些日子沒人約束, 身子愈發倦怠,聞言有些雲裡霧裡,只摟著他把自己埋到更深更暖的地方, 軟聲道:“困,再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她賴著不起的模樣太過嬌憨, 傅承昀笑著由她又睡了會。

最後等他起來穿戴好,時辰已經不早了, 就把人撈起來,“我看你近來膽子愈發大了, 我昨夜說的話你是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

“什麼話呀!”她軟在他身上, 不甚清醒的任由他給她穿戴,等到最後外衣的時候,她嘟囔道:“錯了錯了, 腰上要綁東西的。”

她閉著眼睛吩咐他,理所當然的語氣太過可愛,傅承昀本來要佯裝冷臉嚇她的,聞言只好無可奈何一手攬著她, 一手拿過角落的假肚子,“怎麼這麼重?”

她撇了撇嘴,“我學不會她們懷孕嘛!好在已經綁習慣了…”

林愉是個沒當過孃的,這種事情也不能和誰說,就關起門照著書本摸索,那些書記載的都是大家健康的新生兒,懷孕重量可見一般,她又是個死心眼,還在健康裡面學最健康的,也就更重。

傅承昀看著這姑娘懵懂昏睡的面容,心裡就好似被什麼紮了一樣,若非真的喜歡,誰願意忍受這些,他實在不該計較太多。

他耐著性子給她穿衣,等到水灑在臉上的時候林愉也就徹底清醒了,鬧著不讓他伺候。

“我自己來,叫枳夏她們也行,相爺不是很忙嗎?”

傅承昀擱在她身上的手一頓,轉而面不改色的把襦裙束胸的綢帶繞了一個圈,林愉盯著他的大手不敢喘息,怕她碰到…呃,胸。

“我昨夜說了什麼?”他突然這樣問。

林愉“啊”了一聲,仔細回想。

他迷了眼,愈發細緻的理著她的裙裾,即便彎著腰也不見伏小之態,又問:“那我方才說什麼?”

林愉訕訕的不敢看他。

這下,傅承昀笑意褪盡,悶聲不說話了。

直到後來坐上馬車,林愉這才隱約回憶起,他好像說過兩次要出門,當時…她困,沒怎麼走心。

她對他的關注少了之後,許多事情隨之改變,無怪乎昨夜他說“你似乎不大一樣”,是她太過放肆了。傅承昀性子比她偏執,有些心思太過冒進反而會適得其反,她還是應該慢慢來。

只等他去渡山,兩人分居兩地,他對她心思淡了,到時候再以孩子的恩情說明,成算才大。他總不能留一個心裡不願有他的夫人在枕側,那是對他的侮辱。

林愉想著,還是掀開車簾去看,就見他雖然惱火也是騎著馬隨駕左右。

她的目光真切,正巧碰上他回頭,他一臉詢問,林愉想了想還是朝他微微一笑,只是稀鬆平常的一笑。

他臉色好了些。

他們去的是華安街,上京最大的貿易往來街,許多北邊商販從這裡採買,貨物販往貧瘠山區和他國。臨近中秋,華安街熱鬧更盛,馬車遠遠的就已經進不去。

傅承昀叫人停車,敲敲窗戶。

“下來。”

林愉就提著裙子出去,看見他穿著暗色紅衣,簡單的料子遮不住驚人的容貌,靜靜的站在馬車邊。

林愉站在車轅上,猶豫著叫他:“相爺…”

她現在總不能和他僵,吃苦的總是自己,小女子能屈能伸。

“太高,你要不要扶我一下?”

傅承昀撩起眼皮,見她穿著一襲白衣,邊緣用淡紫留出兩指,簡易的木簪插在雲鬢,半數墨髮垂絛,顯的人臉白晢柔美。

她眼中帶著異於少女的嫵媚,光照下動人心絃,這般主動服軟的林愉,讓他硬不下心腸。

何況,她還大著肚子呢!

“伸手給我。”他淡淡道。

林愉朝他伸手,她要的是牽,但傅承昀直接把她抱了下去。

他帶著林愉往前走,聽見林愉問他,“相爺,你還氣嗎?”

女子期望的目光毫不遮掩的看著他,傅承昀見她扶著肚子不穩仍緊跟著他,再大的氣也氣不下去了,自然而然的拉過她,護在懷裡。

他動作輕柔,口上也沒饒過林愉,“林愉,往後我說話,你要聽知道嗎?”

“我當時太困了。”

“這次便罷,再有下次…”

“哎,這裡有活兔啊!和咕咕一樣,我好像聞到雲吞麵的味道,是羊肉餡的…”不待傅承昀說完,林愉的眼睛已經被琳琅滿目的商品吸引,“好餓啊!我們先去吃飯吧!出門都沒有吃飯。”

看著她滿眼期待,再想想他昨日接到的聖旨,傅承昀到底不忍心拒絕,帶著她去吃了面,兔子沒有買。

“家裡兩隻兔子夠了,你難道搬個兔子窩回家嗎?”林愉不願意移步,這次他不為所動。

他本來就因為孩子的事讓她記恨,對他不如以往親近,一個咕咕也吸引了她太多視線,再加上幾個,他甚至可以想象下次回家被冷待的場景。

林愉和籠中稚兔對視,“可是家裡只有咕咕,哪裡就兩隻了。”

他就反問:“你不是?”

林愉登時眼大如珠。

傅承昀好似真的就是陪她逛街,林愉看什麼他就靜靜的等,挑好了二話不說付錢,絲毫沒有不耐,甚至有時候林愉兩個舉棋不定,他直接把兩個一起買了。

逛街是姑娘的天性,平時再柔弱的姑娘到了這個時候總是精力充沛的,哪怕林愉負重前行,臉上的興奮怎麼也藏不住。

等到日暮黃昏在外頭酒樓吃了飯,林愉開心要了果子酒,後來有些上頭,回去的路上有一段就下來走。

靜靜的夜風吹在兩人身上,交疊的廣袖在地上糾纏出繾綣的影子,馬車遠遠墜在身後,也不知是誰牽的誰的手,最後他們都沒有鬆開。

林愉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傅承昀想著心裡的心事。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萬緣寺突然升起一盞孔明燈,微弱的燈光一如入宮那日,從山腰慢慢飛往夜空,一路盈風而上。

耳邊寂靜一片,嗒嗒的馬蹄規律而來,林愉襯著明亮的月光仰頭,心中忽然有些悵然所失,她不知道兩人有沒有機會再這樣夜空漫步,就想把所有的柔情留住。

“夫君,你看那兒有燈呢!”

她很少叫夫君,印象中只有兩次,這是第三次,輕輕的,甜甜的,眼中帶著比月色和燈光更亮的顏色,偏頭問他,“好看吧!”

傅承昀忍著心跳,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她身上,然後笑道:“自然好看。”

哪怕他知道自萬緣寺升起的燈,他一貫厭煩。

林愉就回頭,嗔怪道:“我是說燈,你看我做什麼?”

“自然你更好看,我看燈作甚?”他看林愉紅了臉,低著頭讓他看不清神色,但他能感覺到她的開心,就好像兩人回到了初初在一起的時候。

沒有孩子,沒有爭吵,也沒有…利用。

他們沿著魏江走,波光照在她溫柔的眉眼,她扶著肚子就好像一家三口,他看著被風吹亂長髮的人,問:“累嗎?”

林愉就抓著他,好像抓住什麼重要的東西,“不累了,我們就這樣走,不要停好不好?”

她怕這麼一停,就再也沒有第二次了,傅承昀今日太過奇怪,她大概猜到渡山的事已有定論,他在彌補她,也是叫她不要鬧的意思。

可她,不會鬧。

“好,你說了算。”

他們就一直走,一直走…

最後林愉實在走不動了,兩人才乘坐馬車回去,下馬車是傅承昀抱她的,林愉早已經睡著了。

等到把林愉放下,順勢解了腰上負重。

傅承昀躺下,摩挲著她的綿軟,依舊無法完全踏實,就試探著靠近,扳過她已經鬆懈下來的身子,“阿愉,你說我忙的太久,我們有些陌生,我想著…我們這兩個月是有些陌生了。”

他始終記得林愉說恨他,說和離,以前那樣有恃無恐的他,現在想要和她做些什麼,甚至都害怕她不願意。

這也許…就是在乎吧!

他若不是在乎,大可為所欲為。

“你願意嗎?”

林愉本來昏沉,聞言腰肢一下子緊繃,依舊沒有睜開眼,表面看著就和睡著了一樣。

“我明日,要走了。”

渡山往後乃百里平原,一旦有異,上京必危。

渡山必須去,從因戰毀容的晉王,到因戰殘疾的將軍,最後是卑賤狂傲的左相,魏帝需要一個有能力沒威脅的人去渡山,這個人…目前看來,非他莫數。

“阿愉,我就要走了,你忍心我這麼難受著,跟個和尚一樣。”

林愉始終沒動,傅承昀原本升騰起來的希望又一次慢慢熄滅,他的笑容僵硬了,手臂皺縮著,就好像犯了一次錯被判了死刑的囚犯,從狂傲到膽顫,變的再不是他自己。

可他能怎麼樣呢?

她就是一輩子不願意,他能怎麼樣?又不能逼她,她那眼淚一點一點就和刀子一樣,割在他身上。

傅承昀終於放棄了,肆意的人廢了老大的力氣把手移下去,不給任何猶豫的機會離開她的身邊,坐起來,趁著月光坐在床邊。

“我這次走,可能要好幾個月,不能陪你中秋,今日權當補給你。飛白我不會帶走,有事就去南閣或者拿玉印去宮裡,等到你生產…是等到那孩子來的時候,我應該可以趕回來,你別怕,我都安排好了。”

他一句一句的交代,聲音沒有任何情感的波瀾,好似很疲乏,“明日我從北城門走,人多事也多,你不要去送,怕衝撞了你,畢竟不是以前你身子也重。”

“我今夜有事,就先去書房,不用等我。”

他說了那麼多,林愉始終沒有聲響,就在他嘆息一聲要離開的時候,忽然一雙手臂從身後抱著他,那姑娘哽咽著。

“傅承昀,我捨不得你。”

林愉的溫暖傳到他身上,她一直以為她做好了準備,等到他離開可以平常的送他離開,等他回來可以微笑著轉身…可等他真的要走了,這一走回來就是可能是陌路,她才知道她捨不得。

多年愛慕,一朝割捨,如何捨得?

“我捨不得…”又沒辦法。

傅承昀默了片刻,覆上她的手,“你別怕。”

他想轉身,剛一轉身林愉就撲到他懷裡不願意出去,任他怎麼哄也沒用…

她一哭傅承昀就沒辦法,他沒辦法就開始胡亂的親,兩人就那樣滾到一起,一個狠了要,一個縱著給,一次一次,來來回回。

他吻去她的淚痕,告訴她“我在,你別怕。”

林愉慢慢不哭了,開始埋怨他用的勁大。

“你弄疼我了。”

“好,我輕些。”他始終不願離開,停下了也纏著欲睡的林愉說話,“我們要個孩子吧!我們真正的孩子。”

林愉的睡意一下子沒了,她感受著他又起來的變化,異樣在裡面越來越明顯,就和溫泉流過肌膚,滋潤又舒服,但她的心卻不怎麼舒服。

她甚至委屈的拉過床腳縫起來的“肚子”,毫不留情的甩過去,推攘他,“要要要,要了這個怎麼辦?你不是相爺嗎?我能差著五個月生兩胎嗎?”

她突然的惱火讓傅承昀激動,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下雨,雨滴一聲一聲落在屋簷,掩去又一波聲浪。

男子哄著生氣的女子,“是是是,我的錯。”

“我這不是沒辦法嘛!”

雲霄雨歇,林愉再不願動彈,傅承昀追過去摟著她,林愉嫌熱推他,他就咬林愉,“你敢。”

林愉輕哼一聲,不動了,她也不是真的不敢,是她聽見了熟悉的哨聲,珍惜最後一點時間。終於在哨聲第三次響起,他嘆息著鬆開林愉,給她掖掖被角。

他說:“我走了。”

林愉伸手,等他低頭就摟著他的脖子,往他鼻子上蹭了蹭,“恩,你去吧!”

等他走了,林愉對著床頂,直到天色泛亮,北院又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她知道,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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