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忍著內心翻騰的醋意, 面對席君疑問的眼神,鍾倫也只能乾巴巴地回兩個字。
“沒事。”
這兩個字包含了多少複雜的情感,只有鍾倫自己清楚。
“那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鍾倫毛遂自薦,身體向她微微湊近, 想要用安全距離來測試席君的心理防線, 可以說是很有心機了。
“目前還不太需要。”席君根本沒有注意到鍾倫的小動作, 她搖了搖頭, “有華杓就夠了, 不用麻煩學長。”
麻煩?
鍾倫在心裡猛地拉響了警報。
這個詞可不是什麼好的預兆。當一個人用這樣的字眼來拒絕另一個人的幫助, 那就說明彼此之間的關係還沒有達到足夠親密的程度。
這可不是鍾倫想要的。
更何況曾經的他們這麼默契, 再對比現在的生疏有別, 他覺得自己的漫漫長徵路比預期的還要艱難險峻。
眼下看來, 他還得從恢復地位和加強存在感開始。
“你最近是在做歌對吧, 我現在在拍戲,但電影的主題曲遲遲沒定, 你要不要嘗試一下?”鍾倫提議。
說起和歌有關的事,席君立馬來了興趣, 一副聆聽狀。
“其實有時候你不用這麼在意由誰來演唱歌曲的問題, 一首好歌如果遇到了好的機會,一樣能打動觀眾。而且在電影當中,好的音樂更能引起觀眾的共鳴和深思。”
鍾倫精準地抓住了她的弱點:“很多專業影評人不僅會對電影情節和演員演技做出點評,在電影的配樂上,他們也有著獨到的見解,這比普通聽眾的建議要更有啟發性。”
一旦涉及自己的專業領域,鍾倫的氣勢都不同了,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信服的自信。
不愧是自己崇敬的學長,席君受用的點頭:“有道理。”
“所以有興趣嗎?”鍾倫故作自然地問。
為了和席君拉近關係, 鍾倫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有一天他也會變得這麼沒臉沒皮。
“當然。”
這麼好的一個機會,席君沒理由放棄。
其實音樂實驗到現在基本已經變成了席君一個人的堅持,因為這樣離奇的個例,就算真的有研究成果出來,也不一定會被國際權威所承認。
但就算如此,席君仍然想要驗證自己的猜想。
不管做人做事都要有始有終,無論過程如何,她都要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更何況因為這項實驗,她還接觸到了不少新的知識,完全值得她付出的這些時間。
像是愛麗絲誤入兔子洞探索仙境一般,她對娛樂圈這個全新的領域充滿了好奇。
“那主題曲想表達的內容是什麼?”
沒有中心思想的歌是沒有靈魂的,只有掌握核心 才能做出觸動人心的好歌。
這是席君做了許多功課之後總結出來的結論。她做事向來認真,一旦做就要做到最好。既然學長提供了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那自己必須要好好把握住。
而且她也不想在學長面前丟臉,這是關乎自尊心的一仗。
“具體我不能透露太多,我只能告訴你儘量往小人物無能為力的悲劇上靠。”
這部電影是有保密協議的,作為男主演,鍾倫自然不能帶頭破壞規矩,他說這麼多已經是冒著風險的提示了。
席君認真地記在腦海裡,點頭表示明白。
“那行,等你寫完之後我會拿給導演聽,就說是我機緣巧合聽到的,覺得很適合當主題曲才推薦的。”
“這個理由不錯吧?”鍾倫俏皮地眨眼。
明明這麼油膩的一個動作,放在他的身上居然一點都不違和,反而更加可愛。
撲哧一聲,席君被逗笑了。
“那就拜託學長了。”她舉杯。
氣氛變得活躍,時間帶來的無形的隔閡終於在歡聲笑語中消弭,兩個人都變得越來越放鬆了。鍾倫對目前為止的進展還算滿意,但距離他的目標還是有一段距離。
但當他還想更進一步的時候,一通電話打破了漸入佳境的氛圍,很是煞風景。
鍾倫上揚的嘴角一頓,在那一刻,他決定不管來電者是誰,之後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找那個人算一賬。
“抱歉,我接個電話。”席君歉意地說道。
“嗯沒事。”鍾倫溫和一笑,表現的非常大度,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席君不疑有他。
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鍾倫發現席君在瞄了一眼手機螢幕後,表情好像有些疑惑和微微的吃驚。
會是誰讓她露出這種表情?
鍾倫很是好奇,但面上依舊雲淡風輕。拿起桌上的檸檬水,他一口灌了下去,優雅地擦去嘴角的水漬。
席君略帶遲疑地接起電話:“……喂?”
一道尖銳的女聲衝破了嘈雜的背景音,準確的到達了席君的電話這頭,很是刺耳。
“你**怎麼不去死!”
席君微微不適地拿遠了手機,不相信地再看了一眼手機號碼。
沒存錯人啊。
比起正常的對話,對方更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渠道,不管不顧的歇斯底里。
“我為你付出了這麼多,你賠得起老孃的青春嗎?全**餵了狗!”電話裡傳來了噼裡啪啦酒瓶倒地的碎裂聲。
“喂,林薇,你在哪裡?”席君的表情一下子凝重了起來,站起了身。
“我從來沒有想過,出軌這種事情會出現你身上……”粗魯的話夾雜著哭腔,甜美的聲音已經被痛苦折磨到嘶啞,顫抖而又脆弱。
哭到傷心欲絕,林薇一下子哽咽住了,她拿起一旁的酒杯小口往下嚥,緩了很久才繼續說話。
“許風,跟自己的學生搞在一起,你也真牛逼啊,不怕被吐口水嗎?”
眼妝花的一塌糊塗,林薇的語氣聽起來緩和了不少。但正是這種山雨欲來之前的平靜,更能證明她的精神狀態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你在哪裡。”席君耐心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我在暮玩啊,你忘了,我們總是在這裡喝酒的不是嗎?”她吃吃地笑,突然,她驀地轉變了語氣。
“滾開,老孃不跟你們喝酒!”林薇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讓席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
“有誰在你那裡?”她一邊開啟了導航,迅速查詢林薇的位置。
“沒聽到?老孃讓你們滾啊!”看著面前流裡流氣的男人們,林薇心裡犯上了一股厭惡,抓起面前的空酒瓶猛地丟了過去,“滾!”
“操!臭婊——”嘟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情況不妙!
椅子被猛地推開,發出了刺耳的嗞啦聲。席君抓起了自己的包就往門口跑,語速飛快:“抱歉學長,我有事出去一趟。”
“我陪你去。”沒有任何猶豫,鍾倫也撈起了外套快步跟上,“多一個人,林薇也會更安全。”
“好。”席君不加思索的同意了他的請求。
雖然她有自信把林薇帶出來,但在善後的問題上,還是學長更有發言權。
而鍾倫對席君有林薇的聯絡方式感到很困惑,這兩個人不應該是敵對關係嗎?
眼下不是思考這種問題的時候,匆匆結了賬,鍾倫緊緊跟在席君身後。
“坐我車去吧?”鍾倫指了指自己的車。
“沒事,我開過去。”席君按下車鑰匙解鎖,用最快的速度上車,對鍾倫說了句“上車”。
在看到車的那一刻,鍾倫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越野車?
好像……還挺合適。
“來了。”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第一時間繫上了安全帶。
席君的車技不錯,雖然速度快,但開的很穩。夜晚的霓虹燈照在席君的臉上,像漩渦一樣,映照出了與白天不同的致命吸引力。
儘管事態緊急,但鍾倫還是忍不住用餘光來欣賞著她的側顏,不由得有些恍惚。
幸好林薇和他們同城,吃飯的地方距離暮玩酒吧也不算太遠。再加上過了高峰期,路上沒有太多的車輛。
一路綠燈,被幸運女神所眷顧的席君只開了十分鐘就趕到了目的地。她立馬下車,一個接一個地給林薇打電話。
“戴上口罩。”及時回神的鐘倫考慮到大家職業的特殊性,從口袋裡拿出了常用的偽裝工具。
“好。”席君戴上口罩,舉著手機衝了進去,在人群中仔細搜尋那道身影。
“這邊。”鍾倫最先發現了林薇,他顧不上別的,一把抓過席君的手腕,拉著她往東南方最混亂的角落上趕。
從人群的縫隙中,他們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正舉著半個啤酒瓶子,和幾個男人對峙著。
“來啊,繼續啊!”林薇又哭又笑,身上的裙子被劃破了幾道。她半弓著腰呈防禦狀態,脊背凸起,身形明顯消瘦。
這完全顛覆了她在席君記憶中冷靜自持的 形象。如果不是有之前那通電話的鋪墊,她根本認不出那會是驕傲自信的林薇。
怎麼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幅樣子?
席君莫名的有些惱火,她撥開人群擠了進去,鍾倫立馬伸出手在她身後護著。
好歹接過幾個武打戲,林薇還記得其中幾個招式,加上她正處於憤怒的邊緣,力氣大的驚人。雖然她的胳膊青腫淌血,但那群男人們也不同程度的掛了彩。
不幸中的萬幸是林薇哭花了妝,狼狽的同時沒人能認出她的臉,不然事情會變得更復雜。
“我***!”
原本只想風流一夜的男人們憤怒了,他們這時候已經不再打算憐香惜玉,只想給這個不解風情的女人一個教訓。
一個巴掌高高地揚起,男人兇狠地眼神落在林薇的身上。腦海裡想象著女人紅腫的小臉蛋,圍觀的混混們揚起了令人作嘔的笑容。
就在這最關鍵的時刻,他的手腕忽然被一股蠻力橫空抓住,與此同時胳膊劇痛,整個關節被猛然扭到了另一個方向。
不自覺的卸力,男人下意識的往身體那邊偏去。一陣天旋地轉,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掀飛在了地上,和地板發出了沉重的撞擊聲。
剛擼起袖子想衝上去的鐘倫,看著席君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走。”幹倒一個後,席君毫不戀戰,抓過林薇的手腕就要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在這過程中,她眼尖的發現了桌子上的手機,順手塞進兜繼續撤離。
“我不走!”林薇還在發酒瘋,她眨了眨眼,努力辨別面前這個人,“你誰啊你?”
席君重重吐了口氣,並不想同一個酒鬼過多糾纏。一個下蹲橫抱,林薇下意識配合的環上了她的脖子。
——標標準準的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