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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也正如她猜想的那樣, 孟檀深是孟愛英的表叔,兩人相差十歲, 但是兩家來往頻繁,因此關係還算過得去。
幾人打過照面後,林稚欣的行李被陳鴻遠拎上了車。
關瓊聽到動靜往前方瞥了一眼,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收了聲,她是造了什麼孽,好不容易得了培訓的機會,結果兩個夥伴都是關係戶!
這兩個人年紀這麼小, 能會什麼啊?唉,看來以後的培訓她得多費些心,擔起前輩的責任,好好指導一下二人,畢竟以後還要相處半年, 總不能一直不說話。
而且出門在外, 老鄉之間能有個照拂, 不然到了地方, 他們內部不團結, 難保不會被其他人欺負。
打定主意, 關瓊緊繃的臉色得到些緩解, 主動招呼孟愛英坐到自己的位置旁邊, 孟愛英和她一個廠的,相處起來也更自在,等以後再慢慢和另一個女生熟絡關係。
關瓊和孟愛英坐在一起,林稚欣便選了並排靠窗的位置,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車內只有座位沒有儲物空間, 小型行李只能抱著,大型的要麼堆在過道角落和座位底下,要麼就只能放在車輛上方的鐵柵欄裡,用繩子捆住。
出遠門儘量輕裝出行,林稚欣只收拾了一個比較大用來裝衣物和生活用品的手提包,一個裝雜物的揹包外加一個用來放隨身用品的小挎包。
她在家裡嘗試過重量,剛好是她可以承受的極限,而且在車上不需要拎著,下了汽車站研究所的人也會派車來接他們,真正需要她拿的時間沒多少。
林稚欣覺得沒問題,陳鴻遠卻擔心她一個人能不能行,詢問的眼神反覆在她臉上掃射。
林稚欣受不了他的眼神攻擊,等東西放好後,讓孟愛英幫忙看著點兒後,就示意陳鴻遠下了車,等離大巴車有些距離後,林稚欣才在一根柱子旁邊停下。
“我就不該聽你的,應該請兩天假,送你到那邊安頓好了再回來。”
陳鴻遠下顎線繃緊,薄唇也抿成一條直線,看上去很是後悔沒能堅持自己的想法。
陳鴻遠不止一次提過他要送她到省城研究所,幫她把一切安頓好再回來,但是林稚欣卻不樂意,他提一次,她就拒絕一次,平日裡那麼依賴他的人,忽地變了態度,讓他有些摸不著頭緒,同時也有些心煩意亂。
聞言,林稚欣笑著揶揄他一眼,嬌嗔道:“別人兩個女生誰不是獨自出行?就我還要家屬陪同,搞特殊,會被人笑話的。”
她以前一個人外出旅遊散心的次數不少,對陌生地方的適應能力還算不錯,沒什麼好擔心的。
陳鴻遠最近忙得很,廠裡又接了一個大單,工人們幾乎都是連軸轉,忙得腳不沾地,這個節骨眼上他要請假,豈不是在領導的雷區蹦迪?
領導很大可能不會放人,就算放人,也極大可能會記上他一筆,到時候要是影響了獎金和全勤,那才是得不償失。
和什麼都可以過不去,唯獨錢不行。
知道陳鴻遠是擔心她,林稚欣忍不住心軟,一想到要分開半年,期間可能都見不上幾面,心裡愈發捨不得,眼眶染上一絲薄紅,再也強裝不了灑脫和淡定。
但是又礙於現在是在人來人往的車站,想拉拉小手都不行,更別說擁抱告別了。
這時代風氣如此,男女關係要文明,走在街上都要保持半臂以上的距離,在家裡如何沒人管,在外面就得注意影響,不能有過多的肢體接觸。
林稚欣抬起淚眼朦朧的杏眸,剋制著自己撲向他懷裡的衝動,輕聲道:“我會想你的,你也要記得多想我。”
她剋製得很好,但是隱隱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她不平靜的內心。
看她這副楚楚可憐的乖巧模樣,陳鴻遠心裡跟灌了蜜一樣甜,一掃而空之前的陰鬱寡歡,要不是在車站不方便,他早就想把人摟進懷裡親近,狠狠堵住那張紅豔豔的小嘴。
呼吸漸漸沉了兩分,他捏了捏垂在身側的手掌,想到了什麼,面帶嚴肅道:“出門在外要時刻注意安全,天快黑了就早早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我給你的那樣東西記得隨時帶在身上。”
陳鴻遠給她的是一把削鉛筆皮的小刀,方便隨身攜帶,特意給她防身用的。
說著,陳鴻遠又小聲教了她幾句男人脆弱的部位,以及帶她簡單回憶了一下對付惡人的格鬥技巧,有機會能踢襠就踢襠,不能就直接戳眼睛和鼻孔,再不濟可以直接動手掏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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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人體最脆弱的地方,能夠在必要時候給予對方最致命的打擊。
陳鴻遠還在繼續說著:“等會兒回到座位上後,儘量將臉靠著窗戶那邊,能睡就睡,不想睡就看會兒書,我把你沒看完的那兩本書放在揹包隔層裡了。”
“還有除了和你隨行的那三個人,不要隨便理會陌生人的搭話,不要吃陌生人給的吃食和水,也不要和他們透露太多家裡的情況,總之,不要輕信任何人。”
一個漂亮的女人在法律不健全的世道很不安全,簡直就是一塊誰都可以叼走的肥肉,永遠不要小瞧了社會的陰暗面,因為表面的和平而忽視暗地裡隱藏的危險。
林稚欣這張臉實在太招搖了,小縣城地方不大,她每天兩點一線,單位和配件廠兩頭跑,社交圈狹窄,平日裡接觸的人不多,壞人就算有歹心,也沒那個賊膽,畢竟屁大點兒地方,十個人裡面可能就有三個人互相認識,就算要幹壞事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但是去了省城就不一樣了,地方變大,魚龍混雜的人也就多了,每年都能聽到有婦女兒童被人販子拐走的慘案發生,更別說一些更過分的例子。
所以平日裡每當林稚欣回家的時間稍微晚一些,他都會覺得心裡難安,更別說她現在要去那麼遠的地方,身邊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可他也不想阻礙她追求事業的腳步,只能委婉提醒,儘量做到身為丈夫的職責。
在家裡時陳鴻遠就已經將這些話反覆叮囑過好幾遍了,這會兒他再次提醒,林稚欣自然也明白他在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心下觸動,眼睛慢慢起了水霧,柔聲道:“你說的話我都記下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她當然知道獨自在外的危險,但是也清楚若是一直心懷忐忑,對未知的事物和陌生的環境畏手畏腳,那麼只會什麼事都幹不好。
與其心懷忐忑,不如直面恐懼,她從不缺乏向前探索的勇氣。
林稚欣凝望著男人滿是擔憂的眸子,向前邁進了一小步,拉住了他的手悄悄握在掌心,輕輕摩挲了兩下,扯出一個甜甜的笑容:“你別太擔心了,你媳婦兒我可不是任人欺負的軟柿子。”
女人溫熱的體溫從指尖傳來,陳鴻遠緊抿的下顎線鬆了幾分,到底沒再說什麼,反客為主拉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手裡。
不過都顧忌著這是在外面,想親密也不能,誰都沒有使性子更進一步,就這麼待了一會兒,不遠處司機的喊聲就從大喇叭裡傳了過來。
“還有要去省城的沒?還有十分鐘出發,沒買票的快買票,沒上車的快上車!”
像是怕有人沒聽見,司機扯著嗓門重複了兩三遍。
分別遲早會到來,林稚欣順著聲音扭了下頭,手指愈發用力地握了握,嗓音悶聲悶氣的:“那我就先走了,等我到了,就找個地方給你打個電話。”
供銷社和配件廠裡都有可以打電話的地方,省城裡肯定也不缺,到時候安頓下來了,她就第一時間給他報平安。
陳鴻遠“嗯”了聲,就想收回手放她離開,可是林稚欣卻不願意撒手了,膩歪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退開些許距離。
成年人的情緒就是如此,剋制又理智,就算捨不得,也得繼續接下來的行程,不能耽誤正事。
林稚欣和陳鴻遠告別後,回到大巴車上。
孟愛英見她回來,主動搭話道:“你物件走了?”
林稚欣一邊坐到位置上,一邊勾了勾唇:“嗯,他還有工作,得早點兒趕回去。”
坐大巴去市裡只要兩個小時,但是到了市裡還要轉車去火車站,一番折騰下,總算是上了去省城的火車。
這年代買臥鋪需要關係和複雜手續,就算去省城要一天時間,他們也只能買硬座,好在買票的時候位置都是連在一起的,少了很多麻煩,就是鐵錠直達,有些費屁股。
要是有人想上廁所或者去透透氣,就會讓一個人留下來幫忙照看行李,另外兩個人結伴而行,一路互相照顧和聊天,彼此也逐漸熟悉起來。
孟檀深比他們大不了多少,但是穩重成熟,話也少,和她們聊不到一起去,經常是聽著她們聊天,偶爾才會附和一兩句,跟在裁縫鋪時一樣高冷。
孟愛英和在服裝廠時的初印象差不多,是個沒心沒肺有什麼說什麼的小姑娘,是他們當中的氣氛組,經常會開玩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今天第一次見面的關瓊也是個耿直爽利的,像個大姐姐,特別會照顧人關心別人的情緒,相處下來也蠻舒服的。
晚上快八點的時候總算到了省城,一下火車,跟隨人流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很快就看到了一個舉著寫有孟檀深名字紙牌的年輕男人。
孟檀深上前和對方交涉了一番,確認對方是來接他們的工作人員,便招呼他們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