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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就是和福揚縣不一樣, 新舊小洋樓交替,街道也格外寬敞, 幾乎是縣裡的兩倍,時不時就會有大巴和小汽車在跑,腳踏車更是隨處可見,無一不在彰顯著城市的便捷繁華。
雖然和後世的高樓大廈沒法比,但是要比小縣城更有城市化的氣息。
百貨商場熙熙攘攘全是人,還是四層樓,貨架上的東西琳琅滿目,種類多到數都數不過來, 雖說都不是什麼稀罕物件,但是還是值得逛一逛,簡單來說就是便利店和超市的區別。
生活用品林稚欣基本上都帶全了,逛的時候要是看見有缺漏的就補上,至於其他的, 就特意買了個枕頭, 還有必不可少的吃食。
她是個饞嘴的, 百貨商場裡賣的吃的要更齊全, 挑來選去, 買了兩樣水果, 黃桃和石榴都很新鮮, 看上去都是汁水飽滿甜膩可口的。
買完東西, 林稚欣說明瞭她要去郵局給家裡打個長途電話報平安,孟愛英和關瓊一聽,也表示他們要跟著去,出門在外,心裡掛唸的也就是一個“家”字。
三人一拍即合, 找路人問了最近郵局的地址,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去。
林稚欣直接打給了配件廠的傳達室,大概是陳鴻遠提前打過招呼,她的電話一打過去,剛表明身份,對方就讓她等半個小時再打過來,他現在去叫陳鴻遠。
林稚欣應了聲,結束通話後就把位置騰了出來,方便其他排隊的人打電話。
等待的間隙,她順帶看了眼不遠處的孟愛英和關瓊,孟愛英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關瓊則面色有些凝重。
半個小時過去,林稚欣這才重新撥了電話過去,接電話的還是剛才那個工作人員。
“陳同志跟著邢主任外出辦事了,還沒回來呢,你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我到時候再轉述給陳同志。”
期待落了空,林稚欣心下有些失落,但還是強撐笑容:“沒事,我下次再打好了,麻煩你了。”
道完謝再次結束通話電話,孟愛英和關瓊也差不多結束了。
三人又去飯館裡吃了午飯才回到宿舍,其他人見他們拎著大包小包進來,不由得開口問了幾嘴,但因為剛認識不久,沒說上幾句話就沒話題聊了,多少有些拘謹。
林稚欣修整了一會兒,就拿著盆去水房把昨天換下的髒衣服給洗了,不然天氣熱,不出一天就得發臭,還好現在衣服都很單薄,洗起來不費手。
洗完衣服晾在走廊外面,回床上躺了一會兒,下午的時候孟檀深來了。
出門前林稚欣看了眼還在呼呼大睡的孟愛英,又想到去了水房還沒回來的關瓊,想了下,還是決定自己下去就行了。
孟檀深估計是來詢問他們情況的,要是真有什麼事,大不了她再跑上來叫人就行了。
快速下了樓,一眼就看見了等在門口不遠處的孟檀深,他外貌出眾,勾得不少女人往他身上瞧,等了這一會兒,神色已經有些不自然,看到林稚欣出現,才又恢復了平日那副冷情的樣子。
“店長。”林稚欣跟他打了個招呼,說明孟愛英和關瓊的情況後,就主動問起他過來的原因。
“聽說早上曾老師帶你們去參觀了,想問問你們還適應嗎?”
他的問題和林稚欣想的差不多,笑著回答:“嗯,還可以,室友和輔導員都是熱心腸的,環境也還不錯,我們很期待接下來的培訓。”
“那就好。”
兩句話過去,周圍陷入安靜。
林稚欣瞅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孟檀深,眼底劃過疑惑,他怎麼還不走?也不像是話沒說完,她作為下屬又不好直接開口離開,猶豫片刻,氣氛就那麼僵住了。
孟檀深雙眸凝視著她臉上睡出來還沒消散的紅印,有心想要提醒,可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來,不由想起昨天在火車上,她靠在車窗上睡著的場景。
窗外一片綠意盎然,她半邊白皙小臉壓在玻璃上,軟乎乎的肉微微擠壓成麵糰子,紅唇微微張著,像是小朋友一樣懵懂天真,莫名可愛得緊。
嘴角不自覺溢位一抹笑意,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又很快斂去那不該有的思緒,面上重新歸於平淡,嗓音也冷冷的:“我先走了。”
“行,店長你慢走。”林稚欣沒意識到有什麼不對的,送走孟檀深,毫不猶豫地轉身上了樓。
此次參加培訓的裁縫來自不同的地方,有男有女,口音不同,但都是一個省的,大多都是其他紡織廠的女工,都有一定的經驗和技術,在學習湘繡時相比於小白更好上手。
林稚欣以前拜過一個湘繡老師傅為師,系統學習過幾年,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需要藏拙,但是偶爾流露出來的“天賦”,還是讓輔導員和老師傅感到意外,誇讚過好幾次。
在熟悉的領域,適應起來不算什麼難事,換一個地方工作學習而已,林稚欣很快就恢復了以前三點一線的時間軸,只是有一件事一直懸在她腦海裡,讓她放不下心。
不過總算在抵達研究所的半個月,和陳鴻遠正式通上話了。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熟悉嗓音,林稚欣不由得紅了眼眶,握著電話的手也收緊了兩分,說出口的話也帶了一絲埋怨:“咱們說話我一到就給你打電話的,我守約了,你倒好,大半個月不見人影,打過去每次都沒人接,存心讓我惦記你是不是?”
要不是他有讓人跟她說出差的事,她都會以為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許是聽出她有些生氣,電話那邊的陳鴻遠語氣不由自主地加重加急,“抱歉欣欣,我這些天工作實在太忙了,一直在外面應酬,讓你擔心了。”
林稚欣當然理解他工作忙,相隔兩地通訊不方便,不能及時聯絡上很正常,她並不是怪他,但面上還是故意嘴硬:“我才沒擔心你。”
男人自然也明白,嗓音低啞地吐出一句:“欣欣我好想你,好想抱抱你,親親你。”
這肉麻的話一飄進耳朵,林稚欣臊得耳根都紅了,一想到他現在是在傳達室,周圍可能還有別的工作人員,就覺得他這人的臉皮是越發厚了。
掃了眼周圍的工作人員和路人,只要想到她以後還要來的,就萬萬說不出跟陳鴻遠類似的話,把手捂在唇邊,嗔怪地哼了聲:“咱兩又見不到面,你想也沒用。”
陳鴻遠輕笑,漫不經心地說:“很快就會見面的。”
林稚欣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陳鴻遠廠裡的情況她多少是知道的,剛接了單忙得要死,怎麼可能有時間來看她,只當他是在哄她,便轉而問了下家裡的情況。
她離開還沒多久呢,基本上沒什麼變化,不過有一個訊息令她挺意外的,那就是:二表嫂黃淑梅懷孕了。
差不多有兩個月了,其實第一個月月事遲遲沒來的時候,黃淑梅就察覺出了不對勁,等第二個月還沒來,就立馬去村醫老李那看了,確定懷孕了才跟家裡人說。
這個訊息一傳出來,宋家上下都很高興,畢竟宋家很久沒有過小娃娃了,宋國偉和黃淑梅要當父母了,宋學強和馬麗娟要當爺爺奶奶了,宋老太太要當太奶奶了。
而她和陳鴻遠要當姑姑和姑父了,想想還是有些小激動的。
俗話說得好,添丁添喜,添財添福,有新成員加入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但是懷孕十月,小糯米糰子生出來估計都得明年二三月份了,還早得很呢。
聽到她的小聲嘀咕,一直沒開腔的陳鴻遠冷不丁冒出一句:“國偉生得挺黑的,生出來怕不是糯米糰子。”
林稚欣想了下她二表哥那黢黑的皮膚,沉默了:“……”
陳鴻遠嘴巴要不要這麼不討喜?如果被二表哥知道了,指定得狠狠揍他一頓。
想到這兒,她動了動嘴皮子,一本正經說:“回去後,我肯定會告狀的。”
陳鴻遠倒不以為意:“嗯哼?捨得你男人被打?”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捨不得?”
陳鴻遠沒和她爭論舍不捨得,而是退而求其次:“行,那等我被打完,你幫我塗藥,到時候總不能不管我了?”
“還塗藥呢,我不幫忙就不錯了,居然詛咒我未來的小侄子小侄女長得黑,我看你是皮癢了。”
兩人幼稚地鬥了會兒嘴,最後礙於郵局每次打電話最長不超過十五分鐘的限制,在工作人員的提醒下,林稚欣不得不匆匆結束話題,商量好每個週五固定一次電話後,才結束通話了電話離開。
另一邊陳鴻遠也緊隨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徑直離開往家的方向趕,只是才走到半路上,就被看門的大爺攔了下來:“小陳啊,外面有個姓溫的軍官,說是有要事找你和你物件。”
前不久,一輛氣派軍用吉普突然停在廠區大門口,大爺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廠裡出了什麼事,壯著膽子上去一問,才知道對方是找陳鴻遠的。
大爺知道陳鴻遠今年剛剛退伍,便以為對方是陳鴻遠以前部隊的戰友,來不及多想,就著急忙慌往陳鴻遠家跑,生怕耽誤了什麼正事。
陳鴻遠一開始也以為是之前部隊的戰友來找他,眉頭擰了擰,腳步一轉剛要走,轉瞬想到什麼,又愣在原地,回頭看向大爺:“你說姓什麼?”
大爺看過對方的證件,聞言立馬回道:“姓溫,三點水的那個溫。”
察覺到陳鴻遠表情不對嗎,大爺不自覺想歪了,試探性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陳鴻遠語氣平靜地否認,但面上的激動和笑意頓時冷了不少,稍一遲鈍,便大步朝著廠區大門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