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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芳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上前幾大步抓住林稚欣,“你說你這孩子,一聲不吭就從家裡跑了,讓我跟你大伯好一通找。”
她力氣大得出奇,死命攥著林稚欣的手腕就怕人又跑了,“快!現在跟我回去。”
林稚欣掙脫不開,被拖著往前走差點就摔了,知道硬碰硬她不是對手,連忙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我不回去!”
“你們都要把我賣了,我才不回去!”
附近村民聽到這兩聲吼,趕緊跑出來看熱鬧,生怕錯過什麼大瓜。
眼瞧著人越來越多,張曉芳臉色變了變,抬高聲音掩飾心虛:“你這孩子胡說什麼呢?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等回去後伯母再跟你解釋。”
她想著趁宋學強兩口子不在,把人儘快帶回去,誰知道平時最聽她話的林稚欣這會兒卻說什麼都不配合。
“有什麼好解釋的?你們跟王家全都是大騙子,明明說好給我相看的物件是王振躍,結果卻在背後計劃著在結婚那天把新郎官換成他哥王卓慶?”
“騙我跟弟弟結婚,卻要我和哥哥洞房?我沒你們這麼壞心眼的伯父伯母!”
林稚欣的嘴跟機關槍似的,一個字一個字不要錢的地往外冒,想堵都堵不住,把他們跟王家謀劃的那點醜事全都一股腦吐了出來。
人堆裡炸開了鍋,刷一下議論開來。
“王卓慶?王振躍?不是他們林家莊村支書的兩個兒子嗎?”
這兩個人的名聲都很響亮,哥哥是無惡不作的二流子,弟弟則是前途無量的大學生,這倆兄弟可謂天差地別,聽林稚欣這意思,王家拿弟弟的名義騙了她,實則是給哥哥找媳婦?
精彩,實在是精彩。
如果是真的,未來半年都不怕沒嗑嘮了。
“話說王卓慶不是前兩年把人打殘了,吃牢飯去了嗎?”
王卓慶膽大包天,三年前把同村一戶人家娶的新媳婦悄摸睡了,新媳婦不堪受辱要上吊,她男人外出做事回來天都塌了,氣血上頭就要和王卓慶拼命。
結果反而被身材壯實的王卓慶打了個半死,腿都斷了,事情鬧大後,王卓慶當天就讓公安抓走了。
當時他恰好去林家莊辦事,在現場看得清清楚楚,直到現在都印象深刻。
“哎喲,哪能啊,讓他爹花了幾百塊錢找關係給弄出來了,就在局子裡蹲了十幾天。”
王家親戚多勢力大,在哪個村都攀得上關係,又有當官的護著,平日裡就跟土霸王差不多,沒幾個人敢得罪,那戶人家以後還得在村裡過日子,哪裡惹得起?不想收錢,不想和解都不行。
也正是因為惹出了這檔子事,王卓慶這兩年才被迫低調了許多,卻也沒受到太大影響,就是可憐了那戶人家,好好的一個家就這麼毀了。
圍觀群眾瞭解完經過,不由一陣唏噓,說來說去又扯到眼前這件事上來。
“不是說老宋他外甥女在京市有個未婚夫嗎?怎麼還給她介紹這種物件?我記得王卓慶都快三十了吧?結過一次婚,好像還有個兒子?”
林稚欣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正值婚嫁的好年紀,又是有文化的高中生,放在哪兒都有一大把年輕有為的後生搶著娶,更別說她還有一門頂頂好的娃娃親。
究竟是有多想不開,才會放著首都的侄女婿不要,反而把侄女介紹給王卓慶這種人嫌狗厭的爛貨?
難怪林稚欣突然跑來他們村了,攤上這麼一對奇葩伯父伯母,那確實得連夜扛著火車跑。
有人說話更是刻薄:“誰知道啊,腦子被屎糊了吧?”
這下不止張曉芳,林海軍的臉色也變得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周圍人的視線像刀子一樣往身上飛,張曉芳努力找著說辭:“你們知道啥啊?京市那邊前些天就來信說不要欣丫頭了,婚事都沒了,我們不得重新給她找人家啊?”
和京市的婚事沒了?
一波又一波的瓜,吃得眾人胃口都漲大了。
當初京市那邊來信說會履行婚約的時候,林家的尾巴可是翹到天上去了,逢人就炫耀,誰聽了不羨慕?不嫉妒?結果這還沒幾年呢,林稚欣就被毀約退婚了?
眼見眾人注意力被轉走,張曉芳又狠狠拽了一把林稚欣,壓低聲音,咬著牙道:“還不跟我回去?”
張曉芳眼神狠毒,恨不得把她吃了,都怪這死丫頭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說,不然他們也不至於丟這麼大個臉,等回去後,看她怎麼收拾她!
林稚欣心裡冷笑,現在覺得丟人了,那賣自己親侄女的時候,怎麼不嫌丟人呢?
既然是他們自己先不要臉的,那就別怪她幫林家和王家在這十里八鄉都“出名”!
林稚欣本來就腳疼,被她拽了好幾下更是疼得鑽心,乾脆哎喲一聲,順著張曉芳的力道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旋即難掩震驚地抬起頭,咬緊下唇,眼眶裡氤氳著濃濃霧氣,像是隨時都要滴下淚來。
而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那就是張曉芳故意把林稚欣扯倒在地,力道還不小!
見狀,立馬有好心人出言打抱不平:“不是,這怎麼還動手打人呢?”
“就是,沒這麼欺負人的吧?咱們要不要去找公社的領導來管管?”
“又不是你家的事,你急什麼?”好不容易有熱鬧可看,自然也就有不嫌事大的人不想放過。
張曉芳氣得鼻孔冒煙,偏偏林稚欣還要火上澆油,原地撒起潑來:“我不回去,我不要嫁給王卓慶,我只要我未婚夫!”
張曉芳很想罵她別不知好歹,畢竟正常來說,以他們家的條件是夠不上王家的,如今京市的那門親是指定沒了,那麼王家就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只覺得和溫家的那門親把林稚欣這死丫頭的眼光養叼了,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現在連村支書家都不放在眼裡了,是想上天啊?
儘管心裡氣得要死,表面她還得裝出一副好伯母的姿態,“你這是不見黃河心不死,溫家在信裡都寫得那麼明白了,就是不要你了,你能怎麼辦?”
“那我就去京市找他去!之前溫爺爺不是給過我們地址嗎?他們要是不同意,我就去他們單位鬧,我就不信他們還不要我!”
林稚欣一副老實人豁出去的樣子,說什麼都要去找自己京市的未婚夫。
一旁的林海軍一聽,確實是這個道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把事情鬧大還怕對方不娶嗎?
他動了動嘴皮子剛要說話,就被張曉芳給攔住了:“你傻啊,你放這死丫頭走了,到時候真的跑了不回來了,我們找誰要人去?”
溫家固然好,但是有錢人一個比一個精明,哪有那麼好高攀的?
而且如果林稚欣真嫁過去了,到時候天高皇帝遠,她要是記恨這件事,再也不和他們來往了,他們又能怎麼辦?
這幾年花在她身上的錢,豈不是都打了水漂?
還不如就近把這死丫頭嫁了,能換多少好處是多少好處!
“再說了,你都把王家給的酒和煙送到你爹那去了,難不成還想讓我舔著臉去要回來?”
聽她提起這件事,林海軍也不再想東想西了,當即沉下臉,直接拍板:“和溫家的婚事你以後就別想了,至於王家……你說了也不算,現在乖乖跟我和你伯母回去,別讓我說第二遍。”
林海軍態度強硬,說完也不管林稚欣願不願意,走上前去抓她另一個胳膊,看樣子是不想跟她廢話,打算直接動用武力逼她屈服了。
只是他手還沒碰到林稚欣,就被人在半路攔截了。
一道頎長的身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近前,身材高大魁梧,衣服上還濺滿了不知名生物的鮮血,因此哪怕他一言不發,僅僅一個眼神,周身的氣場就足夠壓得人喘不上氣。
更別說他這個人眉骨瘦削深刻,不笑的時候表情格外兇狠可怖,彷彿一頭原地蟄伏、隨時能為了護食而不顧一切撲上去撕咬敵人的猛獸。
林海軍被他凌冽的眼神一嚇,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哪裡還敢伸手。
“林海軍,你給我住手!”
就在這時,宋學強臉色鐵青地扒開人群,看到林稚欣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下一秒,他舉起挖地的鋤頭就朝著林海軍狠狠砸去,“老子打死你個王八蛋!”
林海軍沒想到宋學強真的敢動手,頓時嚇得鄂然失色,在腦袋開花之前迅速閃到了一邊。
只是還沒等他緩過勁來,宋學強就又對著他打了下來,沒辦法,他只能接著躲。
兩個加起來快過百的男人,就這樣在土路上你追我趕,四處亂竄,當真是又驚險又好笑。
林稚欣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胳膊忽地被人抬了起來,扭頭就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
“放心,你舅舅吃不了虧。”馬麗娟俯身把她扶起來,語氣很平靜,似乎一點兒都不擔心。
林稚欣看著突然出現的宋學強和馬麗娟抿了抿唇,她可不覺得是碰巧,這個點兒他們一般都還在地裡忙著,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村子裡?
既然不是碰巧,那就是有人專門去報了信。
是誰幫了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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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呢,好難猜啊[問號]
【評論依舊有紅包掉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