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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風·时祈·7,225·2026/4/6

謝應被拒絕了, 他盯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有些沉默。 【同學甲:話說,你們聽說了嗎?小眠這次沒參加集訓。我初中同學說的, 他在學校沒見到過小眠, 每次的考試成績也沒有小眠, 而且老師也不提, 你們說說.......】 【同學丙:?????假的吧】 【同學乙:不信。】 【同學乙:小眠成績那麼好, 能不去集訓嗎?好比成功就近在咫尺, 有人跟你說明天就有兩個億了,你卻忽然跳樓覺得沒意義了?又不是傻子。】 【校友丁:這瓜保真。集訓成績的公佈,頭一次就沒有。】 【校友丁:「圖片1」】 【同學乙:草,真的沒有小眠。】 【校友丁:我跟寧眠考同一科,不是一個班就不熟, 沒說話。但寧眠畢竟是最大的競爭對手,哪兒可能不注意。頭一天她就走了。當時老師收手機, 寧眠說想接個電話, 出去以後臉色就不太對,然後就不見了, 後來聽說是出事了, 老師去勸了,沒勸住,還是走了。】 【同學了:?一定是我開啟的方式不對不然怎麼能看到寧眠棄考?我重新開啟緩緩。】 【同學乙:《第二笑瘋了》】 【同學甲:因為什麼事?】 【校友丁:這個真不知道。】 【同學酉:大家聽我分析一波,如果我沒記錯,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應哥那幾天是不是在藝考?】 【同學丁:我靠,是的。】 【同學酉:那有沒有可能是應哥出事了?寧眠想去見見應哥。】 【同學卯:草,猜測合理。】 【同學乙:《我為了男朋友放棄了一切可能性光顧著戀愛》】 這個群是之前的秘密小群, 那會兒班裡的同學知道謝應在小群,紛紛退群,但他留在了三班的同學。後來,雖然三班的同學走了,但這個秘密小群愈發壯大起來,現在不止是一班同學,還容納了各個不同的班級。 最開始的時候,群裡邊的同學總以為謝應脾氣不好,就算是進群也都安靜極了,十天也不見有一句話。 直到有一次,謝應先開了頭,挨個拍了每一個人。 大家首先沒反應過來,而後有人回拍,一直拍了大半天,謝應心情都很好,還關切地問起了每個人有沒有情感問題。 【同學卯:快問問應哥!問問應哥!@XY】 【同學乙:@XY】 【同學丁:應哥在嗎!@XY】 【同學甲:應哥你行不行啊?@XY】 【同學丙:應哥準男友,能知道?你們未免也單身太久了,沒戀愛過,不知道戀愛中的人連拉屎都要彙報?@XY,來,應哥,一如平常,秀我們一臉。】 【同學乙:期待應哥的每日一秀秀!@XY】 【同學卯:總不能.......分手了吧?】 其他就算了,謝應沒辦法忍這個:【沒分手。】 顧不上飛速刷上去的聊天記錄,謝應從百人大群裡退出來。 離集訓已經過了兩個星期,而這兩個星期,寧眠一句相關的話題都沒有跟他提過,他其實心裡清楚,寧眠不是個愛表露情緒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謝應心裡就是不太舒服。 何星雨在謝應邊上,小心問:“應哥,是不是小學霸怎麼了?” 謝應抬眼,嗯了聲:“她沒參加集訓,也沒告訴我。” “啊?為什麼啊?” 謝應比誰都想明白為什麼:“我不知道。” 何星雨:“會不會是小學霸有事兒不好說呢?” “跟我有什麼不好說的?”謝應皺眉。 “怎麼就都好說了!”何星雨這時最瞭解少女心,“你也知道的,現在小學霸處於個什麼年齡段,女生總是有好多小秘密不願意分享,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小學霸不說很正常。” 謝應想了想:“你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雲初跟我說的。”何星雨拿出手機,就想給謝應搜聊天記錄,“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雲初跟我說的,說的是原話,好多女孩子都不願意講自己的心裡話,就算你跟小學霸在一塊了,但你也不能逼女孩子事事都跟你講吧?” 那會兒因為雲初跟寧眠的鬧了點兒矛盾,她手足無措,自然是找了何星雨,就算知道沒什麼作用,兩句寬慰話也是可以的。 謝應:“........” “但是雲初就不太一樣了。”何星雨收回手機,嘴角牽了點兒他都沒察覺到的笑,“雲初是我兄弟,用什麼女孩子的心事不告訴別人當然不合適,她.......事事都跟我說。” 謝應一時沉默。 “當然,我也都跟她說。你知道前段時間,我不是考試緊張,整宿沒睡著覺嗎?”何星雨說得正在興頭,“那會兒我敲你房間門你也不開,敲小起和NB的房間他們也不在,然後雲初知道了,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講了一整晚上,後來我們兩個都睡著了,一整晚,誰也沒壓電話.......” 謝應目光復雜,瞥了眼何星雨,他沒這麼難受過。 這還有什麼活頭? 何星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戳中了什麼,還想說什麼,謝應已經推開他,到最邊上,拿起吉他,垂眸,看著琴絃,嘆了口氣,心裡想,真他媽的天道好輪迴。 ........ 訊息發出去太久,謝應都沒有回覆。 寧眠刷了兩下資訊,還是沒刷出來,其實她也不知道準備了什麼禮物,就是想了個合適的藉口,覺得這麼說謝應會減輕些懷疑。 寧眠不知所措,還是雲初找到她。 集訓今天結束,也代表著每個人都休息了,拿到了手機,那她沒有考試的時候,他們會不會都知道了呢? 可是,謝應好像又是不知道的。 雲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寧眠還是抱著僥倖。 “小眠,晚上我們一塊兒吃飯吧。”雲初在電話那頭,“我有點兒事情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出來?” 寧眠剛拒絕了謝應,這會兒同意反而奇怪:“我才回家不久,家裡邊可能不想我出去這麼勤。” “你怎麼就.......”雲初早就看到了訊息,上次兩個人分明是說好的,“小眠,我們是不是講好了,我們是朋友,有心事要分享,你不能總這樣吧。” 寧眠愣了下:“什麼?” “你沒有集訓的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了,你怎麼騙我才回家?”雲初在電話那段靜了一會兒,才說,“你又是......又是這樣,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 “講一下心事就那麼難嗎?我每天發生什麼,做了什麼,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什麼都會跟你說,我從來也沒要求過你做這些,覺得你能回應我就很好了。但是,這麼大的事情你都要瞞著我?” 寧眠語塞。 “你沒有集訓,是不是因為發生什麼了?” 其實雲初也不想這麼衝動,但她也是真的難過,不是要求得到多少,她只是想平等一點兒,也做對方的後盾,在她遇到痛苦的時候,寧眠腦袋裡也會冒出一個念頭,她還有個地方可以說說話。 她不是不知道寧眠心思重,太多事情,她都會在腦子裡過一遍又一遍,也沒什麼大事,卻要記住很久。她好像一直承擔什麼,無休止的沉默,不願讓任何人知道。 她心疼寧眠,更氣寧眠。 寧眠忍了下:“雲初。” 雲初還是沒等到她的解釋:“如果要這樣,以後你別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想跟你說話。”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寧眠咬緊唇,沉默地坐在床邊,胸膛起伏。 這幾天,她好像一直過得不太順利,和林菀關係緩和就好像是迴光返照,世界把光給她,而後徹底收回。 寧眠盯著手機。 如果雲初知道,寧瞻也會知道,謝應.......謝應也會知道,而她還以為可以瞞住,還說了謊話,覺得只要她把傷口隱藏,他們就不會難過。 她到底都做了什麼? 她和林菀又有什麼區別? 寧眠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再沒抬起頭。 她是個傻逼。 傻到做了一樁又一樁的錯事,卻自以為是正確的。 傻到每個人都要離開她,她.......竟然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 轉眼是除夕,在此之後,雲初和寧眠沒說過一句話,分明是假期,寧眠整日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姐,今天除夕,我們要不要一塊兒出去玩?”寧瞻好不容易把寧眠拉下樓,回了寧家老宅,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春晚已經開始了,“春晚好沒意思,一會兒我們隨便吃兩口就出去吧?” 這段時間,寧眠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就在院子裡逛逛吧。” “姐,我想出去玩。”寧瞻小聲乞求,“爺爺寵你,你跟爺爺說你想出去,帶著我一塊兒,爺爺肯定就放行了,求求你了,姐,你肯定想我開心的。” 寧眠確實很難拒絕寧瞻,何況讓他們兩人出去根本上沒可能,她已經這麼讓人討厭了,不在於多一點兒少一點兒,寧眠自暴自棄:“嗯,我等等問。” 寧瞻鬆了口氣。 他早就跟寧國偉打好招呼,寧眠最近心情不好,一直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他知道宋之凝不喜歡寧眠,與其呆在家裡添堵,不如他帶寧眠出去放放風,下半年還要高考,總不能一直是這個狀態。 寧國偉吃了一驚,不過也很快應下。 吃過晚飯,寧眠抬起頭:“爺爺,我想出去走走,正好除夕,街上應該熱鬧。” 她是想好要鋪墊的,一會兒就提起能不能把寧瞻也帶出去。 “想去就去。”宋之凝在這裡,寧眠有些話也不好說,只能先試探他們的態度,寧國偉都知道,乾脆主動提起,“但別一個人玩,帶你弟弟一塊兒,兩個人更熱鬧些。” 寧眠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眼底的情緒稍縱即逝,恢復平靜,嗯了一聲。 兩個人出門,寧眠原本以為寧瞻只是想在附近隨便走走,買點兒煙花,沒成想他一出門就打了輛車,跟司機說了目的地,是座小山頭,轉頭,寧瞻跟她說:“姐,這裡晚上有煙花秀的,九點半開始,我早就想去了,謝謝姐,不是你跟爺爺說,肯定就耽誤了。” 寧眠靠在車座上,往窗外望,沒在意。 “姐,你是不是還不開心?”寧瞻湊過來,小聲問。 寧眠看向寧瞻,腦袋裡不斷想起雲初的話,怎麼能什麼話都不跟她講,分明她什麼都知道了,其實寧瞻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她沒有去集訓,但是這段時間,寧瞻一直沒有跟她說,是不是就是擔心她會因為這個不高興。 寧眠揉了下他的頭,拿出手機:“沒有,你玩你的就行。” “可是,姐.......” 寧瞻還想說什麼,看到寧眠垂頭,正在看手機。 手機裡,是謝應跟她的聊天記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心情不好,兩個人也甚少聊天,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開始,她在初中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不知不覺就把自己隔離到另一個地方,不許誰隨便介入。 都是她自作自受而已。 之前,寧眠還說過要見面,還有跨年要一起,這會兒好像也全都不作數了。 承諾好像永遠是虛無,說了就說了,沒人會在意。 除了她自己。 大概是除夕,街上的車並不算多,司機開得飛快,不到五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寧瞻說的是座小山,上邊還有寺廟,到處點綴了紅色的燈籠,喜氣洋洋,倒是符合過年的氣氛。 不過除了燈籠也並沒有什麼其他活動的氛圍。 寧眠下了車,沒看到周圍有什麼通知:“小瞻,你確不確定這兒有煙花秀?” 她看著確實不像,不知道寧瞻是從哪兒套出的訊息,這個時間點,一會兒要是沒有車回去該怎麼辦。 寧瞻點點頭:“姐,真的,但得上去才能看見,我們上去吧。” 寧眠沒再多想,嗯了一聲,低下頭,想著跟寧瞻一塊兒爬臺階上去。 自從集訓結束,她什麼都不想說,四周紅色蔓成一片,接連飄成好似紅紗。她沒什麼力氣,正踏出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總想著一個人,她聽到了謝應的聲音。 臺階之上,謝應低下頭,一如往常。 他說:“同桌,好久不見。” 寧眠沒有走動,站在原地,抬起頭。 眼前的一切她都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會到這兒破舊的小寺廟,沒有想到寧瞻會把謝應喊過來,更沒有想到.......還有云初。 寧眠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她該怎麼做? 雲初已經有一陣兒沒跟她聯絡,寧眠想跟雲初說兩句話,但云初又不像是寧瞻,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這段感情說斷也就斷了,寧眠沒辦法強求誰去原諒她。 寧眠站在臺階下,裹了裹圍巾,不知所措,兩秒後,和雲初同時開了口,喊了對方的名字。 她和她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寧眠抬起頭,看向雲初,她經常見到雲初發小脾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從來不跟雲初爭執的緣故,她還從來沒跟她吵過架,這次算是她們的第一次,還以為也是最後一次說話。 “小眠。” 雲初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跟寧眠生過脾氣,轉頭和何星雨講的時候,她就開始覺得是她太過分了些。她分明知道寧眠是什麼性格的人,也知道寧眠一定是出事才不去集訓的,但就是沒忍住,還說了那麼狠的話,說兩個人不要再聯絡了。 “對不起。” 又是兩個人同時開口。 寧眠低下頭,這幾天她是真的想了很多,每一次都愧疚,她為什麼不坦誠些,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連一句開口埋怨都這麼難以啟齒,為什麼要讓別人費勁心思猜測她的。 氣氛緩和了些,何星雨直接把雲初推了過來,讓兩個人到上邊的大樹下聊天。 雲初跟寧眠雖然想一塊兒走,但多少還是尷尬的,彼此前後,慢吞吞地在上臺階。 一會兒。 就一會兒。 寧眠腦袋裡不斷在過,如果雲初要一個解釋,她到底該如何說。她好像沒準備好,又好像是準備好了的。 兩個人坐在大樹的石階上,寧眠盯著鞋尖,低聲:“要不我先說吧,前幾天你問我為什麼沒去集訓,其實是因為我家裡出了點兒事情,我媽媽住院了。” 雲初看了寧眠一眼,怪不得這麼重要的機會她會放棄:“我......不知道。” 雲初有些想不到,她太依賴家裡,代入了下相關的場景,如果是雲母住院恐怕她什麼心情都沒有了,怎麼還會想要多解釋什麼,也難怪前幾天給寧眠打電話,她的聲音總是低低的,不怎麼想說話,那個時候她還沒發現,還在怪寧眠。 “沒事,這不是你的問題。”寧眠拿起邊上的奶茶,在手裡擺弄,奶茶有點兒涼了,跟謝應送給她的很不一樣,“那會兒正收手機,正巧醫院給我打電話,我剛接起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騙子,後來聽到是我媽媽,大腦都是白的。” “那阿姨現在........” “我媽沒事,她只是因為我總也不回家,想見我。”寧眠垂下眸,自嘲一笑,“我還真的信了,那麼多老師都勸我,讓我再等等,讓大人們去處理這件事。” 雲初怔住,她還是不信會有這樣的父母。 “阿姨她不知道.......” “你知道,我跟我媽媽關係不太好,正確來說,是跟我家裡.......都不太好。” “我媽從來不關心我。”寧眠說完,又覺得不對,搖了搖頭,“.......不,也關心過吧,只是地方和方法都不對。是初中開始,她跟我爸徹底........然後,我媽好像就變了一個人。她不會記得我到底幾年級,也會忘記我什麼時候生日,不知道我周幾會補課,不知道我到底去不去補習班,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不知道我要不要考試。” “在醫院的時候,我跟她吵了架。”寧眠抿了抿唇,“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總是把問題推到我爸爸身上,其實.......大部分都是她的不對吧,她不應該跟我爸爸吵,以為吵架就能留住我爸爸。她也怪我,怪我不是個男孩兒。” 雲初第一次聽到寧眠說這些事,有些遲疑:“可是小瞻.......” “小瞻跟我不是一個媽媽。”寧眠視線偏開,“我.......我其實提過的,在高二的時候。” 雲初啞然,聽著寧眠的話,漸漸反應過來,好像是有很多次,她都應該感受到的。 高二那年,她們要填寫家裡的資訊,雲初作為班委要收每一個人的資訊表,那個時候,寧眠在家長一欄只填寫了一個人的名字,而沒有其他人。 那個時候,她分明見過寧瞻,知道寧眠有一個弟弟。 雲初還奇怪到底是寧眠沒聽懂老師的要求還是怎麼回事兒,怕寧眠不知道要填寫全部的家庭成員,她還專門跟寧眠聊過這個問題,她讓寧眠填寫好全部的資訊,寧眠說這就是她的全部了。 雲初拿著表:“那你弟弟呢?還有你爸爸?家屬一欄全家都要添上的。” “我......就這樣就可以。”寧眠沒有接過她遞過去的表,搖頭,“學校不會在意的,你照常交就可以。” 雲初那會兒還納悶,跟陸勝利提過一句。 後來,寧眠好像也是跟她說過什麼的,但她那會兒因為跟父母發脾氣,沒有好好聽過,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有耐心,態度也不是那麼的好。 那個時候,寧眠是不是就擔心了,害怕她說太多的話,傳遞負能量。 為什麼寧眠從來不愛提起家裡的事情,為什麼同樣在一個學校,寧瞻的家長總能來參加家長會,而寧眠不能,為什麼聽到她說家裡的瑣事眼底好像總是隱藏了什麼神色,為什麼上次家長會,寧眠會發那麼大的脾氣,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只顧著自己,而忽視了寧眠。 “我.......” 雲初想到那時她還非要跟寧眠她們一塊兒吃晚飯。 不怪寧眠那麼生氣。 “再說後來吧,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是知道的,知道上次都答應你有什麼事都說的,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還是算了。” 雲初靜了片刻:“小眠,我真的........” “其實真的沒什麼,就是我不太知道怎麼跟你說,叔叔阿姨對你都很好,好像事事都以你為先。我有時候就在想,這要得是什麼感覺呢?”寧眠真心實意在跟雲初掏心窩子。 雲初眼眶紅了。 謝應站在大樹之後,心臟直疼。 他早就知道寧眠的情況,但每次聽她提起又覺得是翻了一層,血肉結痂又扒開,傷口快要好的時候,又讓人生疼。 有那麼一瞬間,謝應想上前,他想跟雲初說別再問了。 她問那麼多到底幹什麼? 他想找何星雨讓他管管,謝應不想讓寧眠再回憶起不高興的時候,他擔心寧眠的心情不好。 “謝應?”雲初話說到一半,看到躲在後邊的謝應,收住,“你是來找小眠的嗎?” 謝應乾脆不藏了,正好打斷她們,嗯了一聲。 雲初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低頭,蹭了下眼眶,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聲音含糊:“嗯,那行,我去找何星雨他們,不是說點了外賣,我問問他們什麼時候來,你們聊,你們聊。” 謝應點頭。 又剩下兩個人,他們好像真的很久沒有,但也不過不足一個月。 謝應隨便坐在寧眠的身邊,他帶著深黑色的圍巾,圍巾鬆鬆垮垮地繞了兩圈,就在謝應脖子上,想了想,謝應把圍巾取了下來,繞了兩圈,套在了寧眠脖子上。 他的手指有點兒涼,不像是往常溫熱,輕輕地蹭過她的耳畔。 有一點兒癢。 寧眠吞了吞口水。 “你是不是都聽到了?”謝應不是第一次聽到寧眠的家裡事,寧眠放輕聲音,“對不起,我之前沒跟你說。” 謝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為什麼不說話? 寧眠緊張得都不敢喘氣,屏息,聲音更小了:“.......你是不是生氣了?” 謝應笑了笑,坐在她旁邊:“沒有。” 然後,又想了一會兒,還是否認了上一個觀點:“還是有的。” 寧眠愣了下。 這兩個態度,無論生氣與否,寧眠都可以理解,但謝應又是生氣又不是生氣,她有點兒沒有明白。 “怎麼說呢,群裡有人問我你到底怎麼回事兒的時候是挺氣的,氣所有人都知道了,我還不知道,你還瞞著我。”謝應身子向後仰,想了想,說,“但是,好像又不氣的,我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大概是因為我在藝考,你不想我擔心吧。” “........” “雖然之前也聽到你說是怎麼過的,一個人,也沒什麼人在意過你。”謝應半響沒有說話,然後才道,“他們都說,習慣是最難改的。我覺得也是,你多多少少是習慣這樣,在過去的時光裡,你沒人能依靠,覺得一個人也可以扛下去。可現在,我想你知道是不一樣的。” 寧眠傻住。 她沒有想過謝應會這麼想,只能這麼巴巴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 樹梢之下,謝應的目光也落了過來,和月色一樣溫柔,他的眼角微微挑起,很彎,衝她在笑:“我想你知道你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

謝應被拒絕了, 他盯著手機上的聊天記錄,有些沉默。

【同學甲:話說,你們聽說了嗎?小眠這次沒參加集訓。我初中同學說的, 他在學校沒見到過小眠, 每次的考試成績也沒有小眠, 而且老師也不提, 你們說說.......】

【同學丙:?????假的吧】

【同學乙:不信。】

【同學乙:小眠成績那麼好, 能不去集訓嗎?好比成功就近在咫尺, 有人跟你說明天就有兩個億了,你卻忽然跳樓覺得沒意義了?又不是傻子。】

【校友丁:這瓜保真。集訓成績的公佈,頭一次就沒有。】

【校友丁:「圖片1」】

【同學乙:草,真的沒有小眠。】

【校友丁:我跟寧眠考同一科,不是一個班就不熟, 沒說話。但寧眠畢竟是最大的競爭對手,哪兒可能不注意。頭一天她就走了。當時老師收手機, 寧眠說想接個電話, 出去以後臉色就不太對,然後就不見了, 後來聽說是出事了, 老師去勸了,沒勸住,還是走了。】

【同學了:?一定是我開啟的方式不對不然怎麼能看到寧眠棄考?我重新開啟緩緩。】

【同學乙:《第二笑瘋了》】

【同學甲:因為什麼事?】

【校友丁:這個真不知道。】

【同學酉:大家聽我分析一波,如果我沒記錯, 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應哥那幾天是不是在藝考?】

【同學丁:我靠,是的。】

【同學酉:那有沒有可能是應哥出事了?寧眠想去見見應哥。】

【同學卯:草,猜測合理。】

【同學乙:《我為了男朋友放棄了一切可能性光顧著戀愛》】

這個群是之前的秘密小群, 那會兒班裡的同學知道謝應在小群,紛紛退群,但他留在了三班的同學。後來,雖然三班的同學走了,但這個秘密小群愈發壯大起來,現在不止是一班同學,還容納了各個不同的班級。

最開始的時候,群裡邊的同學總以為謝應脾氣不好,就算是進群也都安靜極了,十天也不見有一句話。

直到有一次,謝應先開了頭,挨個拍了每一個人。

大家首先沒反應過來,而後有人回拍,一直拍了大半天,謝應心情都很好,還關切地問起了每個人有沒有情感問題。

【同學卯:快問問應哥!問問應哥!@XY】

【同學乙:@XY】

【同學丁:應哥在嗎!@XY】

【同學甲:應哥你行不行啊?@XY】

【同學丙:應哥準男友,能知道?你們未免也單身太久了,沒戀愛過,不知道戀愛中的人連拉屎都要彙報?@XY,來,應哥,一如平常,秀我們一臉。】

【同學乙:期待應哥的每日一秀秀!@XY】

【同學卯:總不能.......分手了吧?】

其他就算了,謝應沒辦法忍這個:【沒分手。】

顧不上飛速刷上去的聊天記錄,謝應從百人大群裡退出來。

離集訓已經過了兩個星期,而這兩個星期,寧眠一句相關的話題都沒有跟他提過,他其實心裡清楚,寧眠不是個愛表露情緒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謝應心裡就是不太舒服。

何星雨在謝應邊上,小心問:“應哥,是不是小學霸怎麼了?”

謝應抬眼,嗯了聲:“她沒參加集訓,也沒告訴我。”

“啊?為什麼啊?”

謝應比誰都想明白為什麼:“我不知道。”

何星雨:“會不會是小學霸有事兒不好說呢?”

“跟我有什麼不好說的?”謝應皺眉。

“怎麼就都好說了!”何星雨這時最瞭解少女心,“你也知道的,現在小學霸處於個什麼年齡段,女生總是有好多小秘密不願意分享,不願意告訴別人的,小學霸不說很正常。”

謝應想了想:“你怎麼知道的?”

“當然......是雲初跟我說的。”何星雨拿出手機,就想給謝應搜聊天記錄,“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雲初跟我說的,說的是原話,好多女孩子都不願意講自己的心裡話,就算你跟小學霸在一塊了,但你也不能逼女孩子事事都跟你講吧?”

那會兒因為雲初跟寧眠的鬧了點兒矛盾,她手足無措,自然是找了何星雨,就算知道沒什麼作用,兩句寬慰話也是可以的。

謝應:“........”

“但是雲初就不太一樣了。”何星雨收回手機,嘴角牽了點兒他都沒察覺到的笑,“雲初是我兄弟,用什麼女孩子的心事不告訴別人當然不合適,她.......事事都跟我說。”

謝應一時沉默。

“當然,我也都跟她說。你知道前段時間,我不是考試緊張,整宿沒睡著覺嗎?”何星雨說得正在興頭,“那會兒我敲你房間門你也不開,敲小起和NB的房間他們也不在,然後雲初知道了,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講了一整晚上,後來我們兩個都睡著了,一整晚,誰也沒壓電話.......”

謝應目光復雜,瞥了眼何星雨,他沒這麼難受過。

這還有什麼活頭?

何星雨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戳中了什麼,還想說什麼,謝應已經推開他,到最邊上,拿起吉他,垂眸,看著琴絃,嘆了口氣,心裡想,真他媽的天道好輪迴。

........

訊息發出去太久,謝應都沒有回覆。

寧眠刷了兩下資訊,還是沒刷出來,其實她也不知道準備了什麼禮物,就是想了個合適的藉口,覺得這麼說謝應會減輕些懷疑。

寧眠不知所措,還是雲初找到她。

集訓今天結束,也代表著每個人都休息了,拿到了手機,那她沒有考試的時候,他們會不會都知道了呢?

可是,謝應好像又是不知道的。

雲初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寧眠還是抱著僥倖。

“小眠,晚上我們一塊兒吃飯吧。”雲初在電話那頭,“我有點兒事情想跟你說,你能不能出來?”

寧眠剛拒絕了謝應,這會兒同意反而奇怪:“我才回家不久,家裡邊可能不想我出去這麼勤。”

“你怎麼就.......”雲初早就看到了訊息,上次兩個人分明是說好的,“小眠,我們是不是講好了,我們是朋友,有心事要分享,你不能總這樣吧。”

寧眠愣了下:“什麼?”

“你沒有集訓的事情好多人都知道了,你怎麼騙我才回家?”雲初在電話那段靜了一會兒,才說,“你又是......又是這樣,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

“講一下心事就那麼難嗎?我每天發生什麼,做了什麼,因為你是我的朋友,我什麼都會跟你說,我從來也沒要求過你做這些,覺得你能回應我就很好了。但是,這麼大的事情你都要瞞著我?”

寧眠語塞。

“你沒有集訓,是不是因為發生什麼了?”

其實雲初也不想這麼衝動,但她也是真的難過,不是要求得到多少,她只是想平等一點兒,也做對方的後盾,在她遇到痛苦的時候,寧眠腦袋裡也會冒出一個念頭,她還有個地方可以說說話。

她不是不知道寧眠心思重,太多事情,她都會在腦子裡過一遍又一遍,也沒什麼大事,卻要記住很久。她好像一直承擔什麼,無休止的沉默,不願讓任何人知道。

她心疼寧眠,更氣寧眠。

寧眠忍了下:“雲初。”

雲初還是沒等到她的解釋:“如果要這樣,以後你別跟我說話了,我也不想跟你說話。”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寧眠咬緊唇,沉默地坐在床邊,胸膛起伏。

這幾天,她好像一直過得不太順利,和林菀關係緩和就好像是迴光返照,世界把光給她,而後徹底收回。

寧眠盯著手機。

如果雲初知道,寧瞻也會知道,謝應.......謝應也會知道,而她還以為可以瞞住,還說了謊話,覺得只要她把傷口隱藏,他們就不會難過。

她到底都做了什麼?

她和林菀又有什麼區別?

寧眠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再沒抬起頭。

她是個傻逼。

傻到做了一樁又一樁的錯事,卻自以為是正確的。

傻到每個人都要離開她,她.......竟然一句辯駁的話也說不出。

轉眼是除夕,在此之後,雲初和寧眠沒說過一句話,分明是假期,寧眠整日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姐,今天除夕,我們要不要一塊兒出去玩?”寧瞻好不容易把寧眠拉下樓,回了寧家老宅,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春晚已經開始了,“春晚好沒意思,一會兒我們隨便吃兩口就出去吧?”

這段時間,寧眠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就在院子裡逛逛吧。”

“姐,我想出去玩。”寧瞻小聲乞求,“爺爺寵你,你跟爺爺說你想出去,帶著我一塊兒,爺爺肯定就放行了,求求你了,姐,你肯定想我開心的。”

寧眠確實很難拒絕寧瞻,何況讓他們兩人出去根本上沒可能,她已經這麼讓人討厭了,不在於多一點兒少一點兒,寧眠自暴自棄:“嗯,我等等問。”

寧瞻鬆了口氣。

他早就跟寧國偉打好招呼,寧眠最近心情不好,一直悶在家裡也不是辦法,他知道宋之凝不喜歡寧眠,與其呆在家裡添堵,不如他帶寧眠出去放放風,下半年還要高考,總不能一直是這個狀態。

寧國偉吃了一驚,不過也很快應下。

吃過晚飯,寧眠抬起頭:“爺爺,我想出去走走,正好除夕,街上應該熱鬧。”

她是想好要鋪墊的,一會兒就提起能不能把寧瞻也帶出去。

“想去就去。”宋之凝在這裡,寧眠有些話也不好說,只能先試探他們的態度,寧國偉都知道,乾脆主動提起,“但別一個人玩,帶你弟弟一塊兒,兩個人更熱鬧些。”

寧眠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眼底的情緒稍縱即逝,恢復平靜,嗯了一聲。

兩個人出門,寧眠原本以為寧瞻只是想在附近隨便走走,買點兒煙花,沒成想他一出門就打了輛車,跟司機說了目的地,是座小山頭,轉頭,寧瞻跟她說:“姐,這裡晚上有煙花秀的,九點半開始,我早就想去了,謝謝姐,不是你跟爺爺說,肯定就耽誤了。”

寧眠靠在車座上,往窗外望,沒在意。

“姐,你是不是還不開心?”寧瞻湊過來,小聲問。

寧眠看向寧瞻,腦袋裡不斷想起雲初的話,怎麼能什麼話都不跟她講,分明她什麼都知道了,其實寧瞻早就知道了吧,知道她沒有去集訓,但是這段時間,寧瞻一直沒有跟她說,是不是就是擔心她會因為這個不高興。

寧眠揉了下他的頭,拿出手機:“沒有,你玩你的就行。”

“可是,姐.......”

寧瞻還想說什麼,看到寧眠垂頭,正在看手機。

手機裡,是謝應跟她的聊天記錄,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的心情不好,兩個人也甚少聊天,一切都像是回到了最開始,她在初中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不知不覺就把自己隔離到另一個地方,不許誰隨便介入。

都是她自作自受而已。

之前,寧眠還說過要見面,還有跨年要一起,這會兒好像也全都不作數了。

承諾好像永遠是虛無,說了就說了,沒人會在意。

除了她自己。

大概是除夕,街上的車並不算多,司機開得飛快,不到五十分鐘就到了目的地。寧瞻說的是座小山,上邊還有寺廟,到處點綴了紅色的燈籠,喜氣洋洋,倒是符合過年的氣氛。

不過除了燈籠也並沒有什麼其他活動的氛圍。

寧眠下了車,沒看到周圍有什麼通知:“小瞻,你確不確定這兒有煙花秀?”

她看著確實不像,不知道寧瞻是從哪兒套出的訊息,這個時間點,一會兒要是沒有車回去該怎麼辦。

寧瞻點點頭:“姐,真的,但得上去才能看見,我們上去吧。”

寧眠沒再多想,嗯了一聲,低下頭,想著跟寧瞻一塊兒爬臺階上去。

自從集訓結束,她什麼都不想說,四周紅色蔓成一片,接連飄成好似紅紗。她沒什麼力氣,正踏出一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總想著一個人,她聽到了謝應的聲音。

臺階之上,謝應低下頭,一如往常。

他說:“同桌,好久不見。”

寧眠沒有走動,站在原地,抬起頭。

眼前的一切她都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會到這兒破舊的小寺廟,沒有想到寧瞻會把謝應喊過來,更沒有想到.......還有云初。

寧眠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她該怎麼做?

雲初已經有一陣兒沒跟她聯絡,寧眠想跟雲初說兩句話,但云初又不像是寧瞻,兩個人沒有血緣關係,這段感情說斷也就斷了,寧眠沒辦法強求誰去原諒她。

寧眠站在臺階下,裹了裹圍巾,不知所措,兩秒後,和雲初同時開了口,喊了對方的名字。

她和她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寧眠抬起頭,看向雲初,她經常見到雲初發小脾氣,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從來不跟雲初爭執的緣故,她還從來沒跟她吵過架,這次算是她們的第一次,還以為也是最後一次說話。

“小眠。”

雲初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跟寧眠生過脾氣,轉頭和何星雨講的時候,她就開始覺得是她太過分了些。她分明知道寧眠是什麼性格的人,也知道寧眠一定是出事才不去集訓的,但就是沒忍住,還說了那麼狠的話,說兩個人不要再聯絡了。

“對不起。”

又是兩個人同時開口。

寧眠低下頭,這幾天她是真的想了很多,每一次都愧疚,她為什麼不坦誠些,為什麼什麼都不說,為什麼連一句開口埋怨都這麼難以啟齒,為什麼要讓別人費勁心思猜測她的。

氣氛緩和了些,何星雨直接把雲初推了過來,讓兩個人到上邊的大樹下聊天。

雲初跟寧眠雖然想一塊兒走,但多少還是尷尬的,彼此前後,慢吞吞地在上臺階。

一會兒。

就一會兒。

寧眠腦袋裡不斷在過,如果雲初要一個解釋,她到底該如何說。她好像沒準備好,又好像是準備好了的。

兩個人坐在大樹的石階上,寧眠盯著鞋尖,低聲:“要不我先說吧,前幾天你問我為什麼沒去集訓,其實是因為我家裡出了點兒事情,我媽媽住院了。”

雲初看了寧眠一眼,怪不得這麼重要的機會她會放棄:“我......不知道。”

雲初有些想不到,她太依賴家裡,代入了下相關的場景,如果是雲母住院恐怕她什麼心情都沒有了,怎麼還會想要多解釋什麼,也難怪前幾天給寧眠打電話,她的聲音總是低低的,不怎麼想說話,那個時候她還沒發現,還在怪寧眠。

“沒事,這不是你的問題。”寧眠拿起邊上的奶茶,在手裡擺弄,奶茶有點兒涼了,跟謝應送給她的很不一樣,“那會兒正收手機,正巧醫院給我打電話,我剛接起來的時候還以為是騙子,後來聽到是我媽媽,大腦都是白的。”

“那阿姨現在........”

“我媽沒事,她只是因為我總也不回家,想見我。”寧眠垂下眸,自嘲一笑,“我還真的信了,那麼多老師都勸我,讓我再等等,讓大人們去處理這件事。”

雲初怔住,她還是不信會有這樣的父母。

“阿姨她不知道.......”

“你知道,我跟我媽媽關係不太好,正確來說,是跟我家裡.......都不太好。”

“我媽從來不關心我。”寧眠說完,又覺得不對,搖了搖頭,“.......不,也關心過吧,只是地方和方法都不對。是初中開始,她跟我爸徹底........然後,我媽好像就變了一個人。她不會記得我到底幾年級,也會忘記我什麼時候生日,不知道我周幾會補課,不知道我到底去不去補習班,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不知道我要不要考試。”

“在醫院的時候,我跟她吵了架。”寧眠抿了抿唇,“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總是把問題推到我爸爸身上,其實.......大部分都是她的不對吧,她不應該跟我爸爸吵,以為吵架就能留住我爸爸。她也怪我,怪我不是個男孩兒。”

雲初第一次聽到寧眠說這些事,有些遲疑:“可是小瞻.......”

“小瞻跟我不是一個媽媽。”寧眠視線偏開,“我.......我其實提過的,在高二的時候。”

雲初啞然,聽著寧眠的話,漸漸反應過來,好像是有很多次,她都應該感受到的。

高二那年,她們要填寫家裡的資訊,雲初作為班委要收每一個人的資訊表,那個時候,寧眠在家長一欄只填寫了一個人的名字,而沒有其他人。

那個時候,她分明見過寧瞻,知道寧眠有一個弟弟。

雲初還奇怪到底是寧眠沒聽懂老師的要求還是怎麼回事兒,怕寧眠不知道要填寫全部的家庭成員,她還專門跟寧眠聊過這個問題,她讓寧眠填寫好全部的資訊,寧眠說這就是她的全部了。

雲初拿著表:“那你弟弟呢?還有你爸爸?家屬一欄全家都要添上的。”

“我......就這樣就可以。”寧眠沒有接過她遞過去的表,搖頭,“學校不會在意的,你照常交就可以。”

雲初那會兒還納悶,跟陸勝利提過一句。

後來,寧眠好像也是跟她說過什麼的,但她那會兒因為跟父母發脾氣,沒有好好聽過,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有耐心,態度也不是那麼的好。

那個時候,寧眠是不是就擔心了,害怕她說太多的話,傳遞負能量。

為什麼寧眠從來不愛提起家裡的事情,為什麼同樣在一個學校,寧瞻的家長總能來參加家長會,而寧眠不能,為什麼聽到她說家裡的瑣事眼底好像總是隱藏了什麼神色,為什麼上次家長會,寧眠會發那麼大的脾氣,好像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她只顧著自己,而忽視了寧眠。

“我.......”

雲初想到那時她還非要跟寧眠她們一塊兒吃晚飯。

不怪寧眠那麼生氣。

“再說後來吧,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是知道的,知道上次都答應你有什麼事都說的,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還是算了。”

雲初靜了片刻:“小眠,我真的........”

“其實真的沒什麼,就是我不太知道怎麼跟你說,叔叔阿姨對你都很好,好像事事都以你為先。我有時候就在想,這要得是什麼感覺呢?”寧眠真心實意在跟雲初掏心窩子。

雲初眼眶紅了。

謝應站在大樹之後,心臟直疼。

他早就知道寧眠的情況,但每次聽她提起又覺得是翻了一層,血肉結痂又扒開,傷口快要好的時候,又讓人生疼。

有那麼一瞬間,謝應想上前,他想跟雲初說別再問了。

她問那麼多到底幹什麼?

他想找何星雨讓他管管,謝應不想讓寧眠再回憶起不高興的時候,他擔心寧眠的心情不好。

“謝應?”雲初話說到一半,看到躲在後邊的謝應,收住,“你是來找小眠的嗎?”

謝應乾脆不藏了,正好打斷她們,嗯了一聲。

雲初起身,拍了拍小裙子,低頭,蹭了下眼眶,給自己找了個藉口,聲音含糊:“嗯,那行,我去找何星雨他們,不是說點了外賣,我問問他們什麼時候來,你們聊,你們聊。”

謝應點頭。

又剩下兩個人,他們好像真的很久沒有,但也不過不足一個月。

謝應隨便坐在寧眠的身邊,他帶著深黑色的圍巾,圍巾鬆鬆垮垮地繞了兩圈,就在謝應脖子上,想了想,謝應把圍巾取了下來,繞了兩圈,套在了寧眠脖子上。

他的手指有點兒涼,不像是往常溫熱,輕輕地蹭過她的耳畔。

有一點兒癢。

寧眠吞了吞口水。

“你是不是都聽到了?”謝應不是第一次聽到寧眠的家裡事,寧眠放輕聲音,“對不起,我之前沒跟你說。”

謝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為什麼不說話?

寧眠緊張得都不敢喘氣,屏息,聲音更小了:“.......你是不是生氣了?”

謝應笑了笑,坐在她旁邊:“沒有。”

然後,又想了一會兒,還是否認了上一個觀點:“還是有的。”

寧眠愣了下。

這兩個態度,無論生氣與否,寧眠都可以理解,但謝應又是生氣又不是生氣,她有點兒沒有明白。

“怎麼說呢,群裡有人問我你到底怎麼回事兒的時候是挺氣的,氣所有人都知道了,我還不知道,你還瞞著我。”謝應身子向後仰,想了想,說,“但是,好像又不氣的,我明白你為什麼這麼做,大概是因為我在藝考,你不想我擔心吧。”

“........”

“雖然之前也聽到你說是怎麼過的,一個人,也沒什麼人在意過你。”謝應半響沒有說話,然後才道,“他們都說,習慣是最難改的。我覺得也是,你多多少少是習慣這樣,在過去的時光裡,你沒人能依靠,覺得一個人也可以扛下去。可現在,我想你知道是不一樣的。”

寧眠傻住。

她沒有想過謝應會這麼想,只能這麼巴巴地望著他。

四目相對。

樹梢之下,謝應的目光也落了過來,和月色一樣溫柔,他的眼角微微挑起,很彎,衝她在笑:“我想你知道你不再是自己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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