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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姝心裡七上八下的, 生怕何老太太不讓她去。
她原本想著,這晚晴樓是開門做生意的酒樓,自然是男客女客都讓去的, 況且她前世就聽說了?,晚晴樓有幾個小戲子,是比戲班裡的名角兒唱的還要好的, 她雖然不愛聽戲,卻也想去長長見識, 誰知道何老太太聽了會是這樣的表情,倒是讓她心虛了?起來。
“外祖母……”靜姝還想再撒個嬌什麼?的, 但看見何老太太這一臉嚴肅的表情,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口了。
何老太太只是不理她, 過了?片刻, 方才下樓的小廝卻又回來了,手裡還捧著個紅漆描金的大託盤,裡頭放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男裝。
靜姝還沒想明白何老太太的意思,只聽那人開口道:“去,把這身衣裳換上。”
她又蹙著眉心打量了靜姝一眼,笑了?起來道:“想著要出去玩,也不給自己張羅一身行頭!”
“外祖母!”靜姝高興的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只忙打發了?那小廝道:“你讓何三爺等我一會兒,就說我一會兒就下去。”
何老太太便拿著那衣服在靜姝的身上比了?比, 又問她道:“你沒穿過男裝吧?”
靜姝搖了?搖頭,她雖算不上京城閨秀的典範,但這樣出格的事情也從來沒有做過, 因此心裡更是有幾分?興奮,忍不住問道:“外祖母難道穿過?”
“我呀……”何老太太笑道:“我當然穿過,不過那都是我做姑娘時候的事情了?。”
何老太太母族在揚州也算名門,只是在那樣的小地方,規矩自然不如京城這般森嚴,小時候也同男孩子們一起唸書上學,大了才逐漸有了?男女大防。
但還是會讓家裡的兄長們帶著出去胡鬧,穿上男裝自然就方便了?許多。
“我們那時候規矩還沒你們如今這麼?大,女孩子也並非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如今卻不一樣了。”
何老太太有些?感嘆,一邊幫靜姝把衣裳穿上,一邊又道:“不過你也該學一學怎麼穿男裝,將來成了?家,總要服侍你男人的。”
靜姝聽著聽著臉就紅了,她可不就是那個不會服侍男人的麼?。
上輩子她倒是也試過要服侍謝昭的,雖然心裡老大不情願的,但既然結為了夫婦,面上總要做一下的,她也曾想替他穿上朝服,整理的體體面面的出門。
但總是被那些綏帶、腰封弄的暈頭轉向的,不知道哪個要系在哪裡。
往往手忙腳亂的一陣之後,還是謝昭自己整理妥當的。
這樣一兩次之後,靜姝便不插手謝昭穿衣服的事情了?。
靜姝覺得自己既然重活了一輩子,總不能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因此便點了點頭,認真的看著何老太太在她身上擺弄起來。
怎樣系中衣,怎樣合暗釦,怎樣帶上腰封,又怎樣把衣袂抻得一絲不苟。
“都看明白了?”何老太太見靜姝聽得認真,也暗暗高興,見她一個勁的點頭,又道:“把衣服脫了,再?穿一遍給我看。”
靜姝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得老大的,正想回絕呢,只聽何老太太笑著道:“行了?,今兒就不為難你了?,還要梳頭呢,省得你們去遲了?,讓謝先生等你們。”
樓下的何文旭早就等急了。
都說姑娘家出門總是慢一拍,他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了?,只是今天終究不是從家裡走的,怎麼還讓他等那麼久呢!
他這廂心裡正有些?不耐煩,想著親自下車去瞧一瞧,卻見簾子一閃,一個十三四歲、唇紅齒白、面目清秀的少?年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何文旭急忙道:“這位小公子,你上錯車了吧?”
靜姝只低頭憋笑,等著何文旭認出他來,誰知那人盯著她看了?半天,還是一臉懵的樣子。
倒是把她給憋壞了,忍不住笑了?起來道:“三表哥,你看夠了?沒有?”
何文旭這才恍然大悟,驚訝的嘴都合不攏了,只一個勁道:“看不出來,真的看不出來!”
他說著,視線不動聲色的往下頭走了?走,心想也唯有看這裡,還能瞧出靜姝是個姑娘家了。
靜姝卻瞧出了他眼神的不老實,只把身子一側,氣呼呼道:“三表兄,非禮勿視,小心我寫信告訴表嫂去!”
何文旭笑著收回了?目光,心裡卻仍舊讚歎,都說靜姝長得好看,果然是一點不錯。
女裝嬌俏妍麗、就連穿男裝,也是這般秀潤天成,這樣相貌的小公子,滿京城也找不出幾個來,她若真是男子,那上門求親的姑娘只怕都要排到城門口了。
只可惜是個姑娘,又退了?一次親,倒讓何老太太擔憂起了?她的親事來,這幾回總把他叫到跟前,問他有沒有認識的人品好又沒娶親的公子哥,好給靜姝做媒!
這可難倒了?何文旭了,如今跟他玩在一起的幾個人,也都老大不小了,都是當爹的人了。當然也有一個是例外,那便是謝昭。
可謝昭是什麼?人呀?他是靜姝的先生,撇去這一層關係不說,謝昭的年紀也是真大了點……況且他看他,好像也半點沒有要娶親的念頭。
“三表哥,你在想什麼?呢?”靜姝見何文旭有些?走神,只當他把方才自己說的話當真了?,便開口道:“我就是說說而已,你可別當真。”
何文旭這才回過神來,只含糊笑道:“我還怕你不成。”
謝昭卻是已經到了晚晴樓。
他做事向來守時,不管是自己約人,還是別人約他,總會提前一點到地方。
好在何文旭早已經在那邊定下了?雅間,報上了?名字之後,店小二便領著他進了?後院獨門獨棟的一坐小樓中。
這小樓三面環水,左右各是通暢的抄手遊廊,後窗正對著院子裡的一處山房,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屋後有幾叢修竹,挨著三五方的青石,正是京城少見的園林景緻。
謝昭落了坐,還不及欣賞這周遭的美景,便聽見門外人嘰嘰喳喳道:“一會兒你不準跟謝先生說,看看他能不能猜出我來!”
靜姝還在為方才何文旭沒有猜出她來而感到沾沾自喜,一心想要看看謝昭是什麼?反應,誰知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個大活人坐在那裡,眼神正往他們這邊看過來。
聽見靜姝聲音的時候,謝昭便知道是她來了,只是瞧見她這副打扮,多少?還是有些?驚訝。
驚訝之餘,心裡又多了?幾分?感嘆,怪道自古不乏有好龍陽之人。
若是男子都長成靜姝這模樣,那也就不足為奇了?。
靜姝見謝昭看著他也不說話,臉頰就忍不住有些?發燙,又想著方才她在外頭說的那麼大聲,只怕他早就聽見了?,如今又故意不開口,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意思。
“咳咳咳……”一旁的何文旭便連連清了?幾下嗓子。
謝昭這才反應過來,他竟然看靜姝就這樣看呆了?。
他正自悔失態,幸好有外頭的店小二過來傳話道:“回幾位爺,有客人點名了?今兒要聽青花姑娘唱曲兒,幾位爺能不能換一個?咱樓裡的綠萼姑娘也不錯,唱得一嗓子好評彈……”
靜姝聽到這個名字卻是微微怔了?怔,她前世似乎是聽人提起過這名字的,只一時想不起來是在什麼?場合。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大可能,她一個從不出門的深閨婦人,又怎麼會知道一個酒樓裡的戲子的名字呢?想來是有別的同名同姓的人也未可知。
何文旭卻是開口道:“我這早幾日就定下了?青花姑娘了?,聽戲也要有個先來後到的吧?”
他雖是揚州來的,但這幾個月卻也常光顧著晚晴樓的生意,和這裡的店小二都熟悉的很,諒他們也不敢隨意欺生,便故意這樣開口道。
那店小二隻一臉歉意,看了?一眼謝昭和靜姝,見都是生客,想來是何文旭特意帶來了聽青花姑娘唱戲的,只恐傷了他的面子,便蹙著眉心,萬般無奈道:“何爺是自己人,小的也不怕告訴您,那客人跟你們何家還有些?淵源呢,是那平安侯世子,說是請了?一個了不得的客人,就在隔壁這一間。”
何家千里送親,原本是要和平安侯府結親的,最?後三姑娘卻嫁去了鎮國公府,這件事情在京城也都傳開了?。
知情的人自然知道這裡頭是平安侯府在弄鬼,但也有聽了平安侯府片面之言、不知情的,便以為是何家攀上了?鎮國公府,因此把同平安侯府的親事給退了?。
何文旭本不是脾氣急躁的人,此時聽小廝這樣說話的口氣,倒像是他們何家做了?虧心事一般,越發就上了?火氣,問道:“誰跟你說我們何家跟那種醃臢人家有淵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