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選擇誰?命運的法朵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326·2026/3/27

“咚!咚!咚!…” 晚禱的鐘聲,從里斯本座堂響起,再次響徹整個阿爾法瑪貴族區。主教迪奧戈·德·索薩面帶笑容,就像來時一般,從努諾總管的貴族宅院中笑著離開。而在踏入馬車之前,他意味深長,畫了個虔誠的十字,唸誦起《羅馬書》中的一段拉丁經文。 “Stipendia enim peccati mors est; gratia autem Dei, vita aeterna in Christo Iesu Domino nostro.” “因為罪的工價乃是死;惟有神的恩賜,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乃是永生。” “努諾侯爵,主的教導,值得我們用一生去體悟!三天後的祈福彌散,真心希望您能出現。阿門!…” “是!主教大人,讚美上主!” 努諾總管低頭祈禱,沒有看迪奧戈主教的眼睛,也沒有了之前的笑。迪奧戈主教悲憫一笑,坐上了華麗的四輪馬車,慢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在他去往的方向,大教堂的尖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而遠處聖喬治堡的要塞石頂,卻背光暗淡下來,沒入了遠山的陰影中。 “太陽要落山了.” 努諾總管沉默的注視了許久,直到夕陽落盡,才發出一聲幽幽長嘆。 “Saudade!哎!陛下…若昂陛下!您還這麼年輕,只有四十歲啊…” 一位王者最大的悲哀,就是天縱英豪,而壽命有限。畢竟,這世界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忠誠需要明確的物件,忠誠也需要長久的回報。一旦效忠的王者死去,那麼臣子們賭上性命的忠誠,也就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回報的可能。再是忠誠,也無法跨越生死啊! 像是他們這些國王親信的宮廷貴族,又不是那些蘇丹宮廷中的宦官,都有著自己的家族,有著貴族延續與發展的未來。在王位繼承中站錯隊的代價,縱然他能夠承受,那他的子孫後代呢?他一個人能為國王赴死,一整個家族的人,也能夠這樣嗎?更何況,蘭卡斯特公爵的出身,實在是太低了,又沒有教會和大貴族們的支援…但若昂陛下對他的信任,對他的知遇之恩? 在酒紅色的殘陽中,努諾總管轉過身去,只留下拉長的背影,還有深棕色的頭髮。他踏入宅院之中,臉色不斷變換。坐了片刻後,他驀然站起身,咬著牙,對親信吩咐道。 “備車!” “主人,我們是去?” “去杜阿爾特的府邸!我要親口問問這個傢伙,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可是親手鎮壓過布拉幹薩的貴族們,手上染過他們的血…” “啊!是…” 很快,四輪馬車被駕到院中,馬伕與侍從都已準備妥當。但在坐上馬車前,努諾總管又停下了腳步,臉色陰晴不定。如果杜阿爾特那個傢伙,真的下定了某種決心。那以對方手中掌握的騎士與武裝侍從,一旦與他意見不合,斷然動手?… “主人?” “等一下,先不去了。” 努諾總管沉吟數息,又低聲吩咐道。 “派個信使去港口!找到港口軍營中修整的海軍艦隊…把那個叫布魯諾的傢伙,對,就是之前給我送紅木椅子,喊我教父的那個!把他喊過來。低調些,不要驚動別人!” “是!…” “快去吧!” “是!…” 僕人急急而去,黑夜像是一層輕紗,罩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罩住了所有人的心靈。在漫長的等待中,努諾總管耳朵突然一動,看向不遠處的小樓。 “Saudade…” 月色下,哀婉的歌曲從摩爾樣式的小樓中傳出,也不知是誰家貴族豢養的歌姬,又或是誰招來的吉普賽女郎。她在月夜下歌唱,唱著葡萄牙人喜愛的“命運怨曲”,就像後世的“法朵”(Fado),但更加輕盈遊蕩,更加看透命運的時光。 “Cantando vou, porque viveré to breve, como uma vela acesa no vento do mar.” “我歌唱著走去,因為人生如此短暫,如一支燭火,燃於海風之中。” “Escolher dói, mas no se vê, quem fica perde, quem vai por quê?” “選擇時難忍痛,也無人能看穿,留下的失去,走的又為何然?” 努諾總管走出幾步,在輕紗的月夜中,聽著縹緲的歌聲,閉上了眼睛。而後,他眼角溼潤,漸漸溢位了淚滴。女人哀怨的歌唱,那“風中的燭火”,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了病榻上吐血的若昂國王。 只有國王親信的總管們,才知道陛下真正時日無多,連起身都起不來了。如此壯年的英主,就要匆匆離去,這可真是無法選擇的Fado命運啊!而整個葡萄牙宮廷的權力,整個葡萄牙王國的權力,都即將在這種莫測的命運下,急劇的、徹底的變化! 若昂國王雖然想要,把王位傳給自己的私生子喬治,傳給那位年少的蘭卡斯特公爵。但之前阿方索王子的死太過突然,他準備的時間實在太少。在眼下的政治形式下,這種王權的傳遞,真的能夠成功嗎?擁有權力的人,必須面對權力轉移時的反噬。所有人都必須選擇,無論那選擇如何痛苦,也是必然的宿命吧? “Desiste o forte por saber calar, nem todo grito quer se mostrar.” “懂得沉默者才是堅強,並非每道吶喊都需張揚。” “Se a vida arde, que arda em paz, como um fado que no se desfaz.” “若生命燃燒,願燃得安詳,如命運之歌,終不會散亡。” 飄揚的夜曲散入月色,撥動的心絃卻再難安靜。努諾總管揹著雙手,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裡,臉上無悲無喜,唯有淡去的淚痕。而當遠處的街道,響起輕微的馬蹄聲,他才低下頭,默默擦了擦臉,走回屋中,在莊嚴的上首座位坐下。 “主人?布魯諾男爵到了。” “讓他進來吧!” “是!” 布魯諾翻身下馬,看了眼被亞麻布包裹住的馬蹄,有些緊張地從後門走入府邸。對於努諾總管的府邸,他並不陌生,但今夜的努諾總管,卻給了他一種非常陌生的感受。就像原本鬆弛的弩弦驟然繃緊,一向安然自若的老人,忽然充滿了沉肅的殺意,好像是要射出的利箭一樣! “…” 布魯諾小心翼翼,看了努諾總管一眼,低聲開口。幾次航海下來,兩人之間的利益勾連已經極深。布魯諾喊對方的稱呼,也變成了更加親密、更加有中世紀特色的 “Mercê?恩主?教父?” “布魯諾,你來啦!坐!…對!就坐我旁邊…靠近些!” 努諾總管揚起笑容,臉上是難得的和藹可親。可這種和藹落在布魯諾眼裡,卻比對方板著臉,還要讓人不安。布魯諾抿了抿嘴唇,靠近坐了下來。他等待了片刻,才抬頭看了一眼,對上對方審視的眼睛,恭敬地詢問道。 “教父,您這麼晚找我…是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 “嗯。本來是有的…現在…也有。” 努諾總管輕輕點頭,沉吟片刻,才笑著問道。 “陛下撥給你的五船人手,都做好出海的準備了嗎?” “是!讚美陛下!五艘船出海的準備,都做的差不多了,隨時能夠出發!五條大型卡拉維爾帆船,兩門運去港口安裝的20磅炮,五門海陸兩用的8磅炮,十門船上防禦的4磅炮,一百把武裝移民的火繩槍…一百五十名武裝水手,八十名精銳士兵,還有一百多移民…等我們到了獅子山殖民地,有陛下之前賜予的詔令文書,還可以從那裡再徵召上百名健壯黑奴,運到納塔爾港開墾!” 說到準備妥當的航海,布魯諾面露笑容,神情也更加恭敬。他一個沒有背景的貴族私生子,如果不是靠上了努諾總管這條粗腿…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晉升為男爵,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統領一支五艘大船的船隊,滿載著王國支援的軍備物資,去新大陸開拓殖民地的!他非常清楚,在這葡萄牙王國的權力中心,在里斯本的宮廷中,只有這位國王親信的總管,才是他唯一的權力依靠! “讚美聖母!這都要感謝您!尊敬的教父,如果不是您在陛下面前,為我爭取這些支援…真心感謝您!” “嗯。” 看到布魯諾發自內心的感激,努諾總管笑著點了點頭。他想要說些什麼,但剛剛張口,又停了下來。隨後,他只是看著布魯諾壯年的面龐,還有對方結實強壯的肌肉,三四十歲的年紀,其實與若昂陛下也差不了幾歲啊。好一會後,他才神情複雜,低低的感慨道。 “年輕的孩子啊!你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好,真好啊!…或許,就像迪奧戈主教說的那樣,唯有年輕的生機,才是上主真正的恩賞!…” “年輕??主教?!…” 聞言,布魯諾怔了怔,接著悚然一驚,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額頭刷的冒出汗來,屁股不安的挪動了下,看教父的眼神,也變得奇怪緊張起來。 “教…教父?…您找我,和主教有關?…” “?…” 這樣的反應,如何能瞞得過努諾總管的眼睛。他有些疑惑的皺起眉頭,但僅僅過了數息,就啞然失笑。他也不說破,只是眯著眼,看著布魯諾的反應,開口問道。 “布魯諾,我平日對你如何?” “啊!這…教父,我一直髮自內心,把您當成我的親生父親!” “嗯。很好,我也把你當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眼下,是我需要你,來幫我的時候了。而這也對你的未來,大有好處!…” “這…我?…教父,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我一定為您去辦!只要不是…主教…” 布魯諾如坐針氈,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恭敬與順從。努諾總管笑著看了他好一會,才點了點頭。隨後,他神色一肅,沉聲道。 “布魯諾!你手中的八十個士兵,有多少人是可靠的?” “啊?可靠計程車兵?” “上主見證!就是能跟你一起動手,無論對方是誰的!不要多問,我就問你有多少人!” “!!教父,這些士兵裡,大概只有三十個,跟我比較久,能一起動手殺人,不管殺誰…不過船隊的水手裡,我還能拉出五十個好手來!對,都是在南方海岸、新大陸海岸上,殺過土人的好手!” “三十個士兵,五十個水手?…嗯,再加上我府中二十個的披甲侍從,湊出個百人隊來,勉強夠了!你這就回去,把他們都喚過來,都披上甲,帶上弓弩,還有出海準備的火繩槍!” “?!這…教父,您這是要…殺誰?” “我說了,不要問太多!” 努諾總管眼神一厲,瞪了惶恐不安的布魯諾一眼。但片刻後,他默了默,還是解釋道。 “布魯諾,我讓你去把手下的人帶來…不是為了殺誰,而是為了,不被別人殺掉!…” “上主啊!教父,您是宮廷總管,是陛下最信任的幾人之一…誰又敢對您動手?…” “平日裡他們自然不敢…但現在…陛下他…哎!…” “若昂陛下?!陛下他?…” “聖母庇佑!陛下時日不多了。上主已經在呼喚他的名字了。” 努諾總管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布魯諾的肩膀,沉聲道。 “上主見證!我還沒想好,究竟站在哪一邊。但無論怎麼選,我至少得有些人在身邊…才能夠自保,才不會被其他人下狠手,一口吃掉,才能爭奪更多的回報!…” “放心!布魯諾,我不會虧待你的。等我熬過這一關,或許,我還有更長的未來,比我之前以為的要更長!而你,也會跟著我,再往上走一步…再走一步,越過一整代人的奮鬥!…” “啊!教父?!…” “去吧!趁著夜色,把你靠得住的手下招過來!就在我的府中藏好!…” “.是!教父!…” 布魯諾咬著牙,低頭行了一禮,就匆匆離去。而努諾總管揹著雙手,注視著深邃的夜色,感受著平靜的里斯本城中,那無聲湧起的漩渦,權力最中心的漩渦。 很快,輕微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就像來時一樣。而這一次,它踏著又一次響起的“怨歌”,踏著命運的旋律,在月色下遠去,伴著群星閃耀。

“咚!咚!咚!…”

晚禱的鐘聲,從里斯本座堂響起,再次響徹整個阿爾法瑪貴族區。主教迪奧戈·德·索薩面帶笑容,就像來時一般,從努諾總管的貴族宅院中笑著離開。而在踏入馬車之前,他意味深長,畫了個虔誠的十字,唸誦起《羅馬書》中的一段拉丁經文。

“Stipendia enim peccati mors est; gratia autem Dei, vita aeterna in Christo Iesu Domino nostro.”

“因為罪的工價乃是死;惟有神的恩賜,在我們的主基督耶穌裡,乃是永生。”

“努諾侯爵,主的教導,值得我們用一生去體悟!三天後的祈福彌散,真心希望您能出現。阿門!…”

“是!主教大人,讚美上主!”

努諾總管低頭祈禱,沒有看迪奧戈主教的眼睛,也沒有了之前的笑。迪奧戈主教悲憫一笑,坐上了華麗的四輪馬車,慢慢消失在街道的盡頭。在他去往的方向,大教堂的尖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而遠處聖喬治堡的要塞石頂,卻背光暗淡下來,沒入了遠山的陰影中。

“太陽要落山了.”

努諾總管沉默的注視了許久,直到夕陽落盡,才發出一聲幽幽長嘆。

“Saudade!哎!陛下…若昂陛下!您還這麼年輕,只有四十歲啊…”

一位王者最大的悲哀,就是天縱英豪,而壽命有限。畢竟,這世界從沒有無緣無故的忠誠,忠誠需要明確的物件,忠誠也需要長久的回報。一旦效忠的王者死去,那麼臣子們賭上性命的忠誠,也就失去了目標,失去了回報的可能。再是忠誠,也無法跨越生死啊!

像是他們這些國王親信的宮廷貴族,又不是那些蘇丹宮廷中的宦官,都有著自己的家族,有著貴族延續與發展的未來。在王位繼承中站錯隊的代價,縱然他能夠承受,那他的子孫後代呢?他一個人能為國王赴死,一整個家族的人,也能夠這樣嗎?更何況,蘭卡斯特公爵的出身,實在是太低了,又沒有教會和大貴族們的支援…但若昂陛下對他的信任,對他的知遇之恩?

在酒紅色的殘陽中,努諾總管轉過身去,只留下拉長的背影,還有深棕色的頭髮。他踏入宅院之中,臉色不斷變換。坐了片刻後,他驀然站起身,咬著牙,對親信吩咐道。

“備車!”

“主人,我們是去?”

“去杜阿爾特的府邸!我要親口問問這個傢伙,他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可是親手鎮壓過布拉幹薩的貴族們,手上染過他們的血…”

“啊!是…”

很快,四輪馬車被駕到院中,馬伕與侍從都已準備妥當。但在坐上馬車前,努諾總管又停下了腳步,臉色陰晴不定。如果杜阿爾特那個傢伙,真的下定了某種決心。那以對方手中掌握的騎士與武裝侍從,一旦與他意見不合,斷然動手?…

“主人?”

“等一下,先不去了。”

努諾總管沉吟數息,又低聲吩咐道。

“派個信使去港口!找到港口軍營中修整的海軍艦隊…把那個叫布魯諾的傢伙,對,就是之前給我送紅木椅子,喊我教父的那個!把他喊過來。低調些,不要驚動別人!”

“是!…”

“快去吧!”

“是!…”

僕人急急而去,黑夜像是一層輕紗,罩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也罩住了所有人的心靈。在漫長的等待中,努諾總管耳朵突然一動,看向不遠處的小樓。

“Saudade…”

月色下,哀婉的歌曲從摩爾樣式的小樓中傳出,也不知是誰家貴族豢養的歌姬,又或是誰招來的吉普賽女郎。她在月夜下歌唱,唱著葡萄牙人喜愛的“命運怨曲”,就像後世的“法朵”(Fado),但更加輕盈遊蕩,更加看透命運的時光。

“Cantando vou, porque viveré to breve, como uma vela acesa no vento do mar.”

“我歌唱著走去,因為人生如此短暫,如一支燭火,燃於海風之中。”

“Escolher dói, mas no se vê, quem fica perde, quem vai por quê?”

“選擇時難忍痛,也無人能看穿,留下的失去,走的又為何然?”

努諾總管走出幾步,在輕紗的月夜中,聽著縹緲的歌聲,閉上了眼睛。而後,他眼角溼潤,漸漸溢位了淚滴。女人哀怨的歌唱,那“風中的燭火”,讓他不自覺的,想到了病榻上吐血的若昂國王。

只有國王親信的總管們,才知道陛下真正時日無多,連起身都起不來了。如此壯年的英主,就要匆匆離去,這可真是無法選擇的Fado命運啊!而整個葡萄牙宮廷的權力,整個葡萄牙王國的權力,都即將在這種莫測的命運下,急劇的、徹底的變化!

若昂國王雖然想要,把王位傳給自己的私生子喬治,傳給那位年少的蘭卡斯特公爵。但之前阿方索王子的死太過突然,他準備的時間實在太少。在眼下的政治形式下,這種王權的傳遞,真的能夠成功嗎?擁有權力的人,必須面對權力轉移時的反噬。所有人都必須選擇,無論那選擇如何痛苦,也是必然的宿命吧?

“Desiste o forte por saber calar, nem todo grito quer se mostrar.”

“懂得沉默者才是堅強,並非每道吶喊都需張揚。”

“Se a vida arde, que arda em paz, como um fado que no se desfaz.”

“若生命燃燒,願燃得安詳,如命運之歌,終不會散亡。”

飄揚的夜曲散入月色,撥動的心絃卻再難安靜。努諾總管揹著雙手,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影子裡,臉上無悲無喜,唯有淡去的淚痕。而當遠處的街道,響起輕微的馬蹄聲,他才低下頭,默默擦了擦臉,走回屋中,在莊嚴的上首座位坐下。

“主人?布魯諾男爵到了。”

“讓他進來吧!”

“是!”

布魯諾翻身下馬,看了眼被亞麻布包裹住的馬蹄,有些緊張地從後門走入府邸。對於努諾總管的府邸,他並不陌生,但今夜的努諾總管,卻給了他一種非常陌生的感受。就像原本鬆弛的弩弦驟然繃緊,一向安然自若的老人,忽然充滿了沉肅的殺意,好像是要射出的利箭一樣!

“…”

布魯諾小心翼翼,看了努諾總管一眼,低聲開口。幾次航海下來,兩人之間的利益勾連已經極深。布魯諾喊對方的稱呼,也變成了更加親密、更加有中世紀特色的

“Mercê?恩主?教父?”

“布魯諾,你來啦!坐!…對!就坐我旁邊…靠近些!”

努諾總管揚起笑容,臉上是難得的和藹可親。可這種和藹落在布魯諾眼裡,卻比對方板著臉,還要讓人不安。布魯諾抿了抿嘴唇,靠近坐了下來。他等待了片刻,才抬頭看了一眼,對上對方審視的眼睛,恭敬地詢問道。

“教父,您這麼晚找我…是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

“嗯。本來是有的…現在…也有。”

努諾總管輕輕點頭,沉吟片刻,才笑著問道。

“陛下撥給你的五船人手,都做好出海的準備了嗎?”

“是!讚美陛下!五艘船出海的準備,都做的差不多了,隨時能夠出發!五條大型卡拉維爾帆船,兩門運去港口安裝的20磅炮,五門海陸兩用的8磅炮,十門船上防禦的4磅炮,一百把武裝移民的火繩槍…一百五十名武裝水手,八十名精銳士兵,還有一百多移民…等我們到了獅子山殖民地,有陛下之前賜予的詔令文書,還可以從那裡再徵召上百名健壯黑奴,運到納塔爾港開墾!”

說到準備妥當的航海,布魯諾面露笑容,神情也更加恭敬。他一個沒有背景的貴族私生子,如果不是靠上了努諾總管這條粗腿…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晉升為男爵,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統領一支五艘大船的船隊,滿載著王國支援的軍備物資,去新大陸開拓殖民地的!他非常清楚,在這葡萄牙王國的權力中心,在里斯本的宮廷中,只有這位國王親信的總管,才是他唯一的權力依靠!

“讚美聖母!這都要感謝您!尊敬的教父,如果不是您在陛下面前,為我爭取這些支援…真心感謝您!”

“嗯。”

看到布魯諾發自內心的感激,努諾總管笑著點了點頭。他想要說些什麼,但剛剛張口,又停了下來。隨後,他只是看著布魯諾壯年的面龐,還有對方結實強壯的肌肉,三四十歲的年紀,其實與若昂陛下也差不了幾歲啊。好一會後,他才神情複雜,低低的感慨道。

“年輕的孩子啊!你充滿了生機與活力…好,真好啊!…或許,就像迪奧戈主教說的那樣,唯有年輕的生機,才是上主真正的恩賞!…”

“年輕??主教?!…”

聞言,布魯諾怔了怔,接著悚然一驚,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額頭刷的冒出汗來,屁股不安的挪動了下,看教父的眼神,也變得奇怪緊張起來。

“教…教父?…您找我,和主教有關?…”

“?…”

這樣的反應,如何能瞞得過努諾總管的眼睛。他有些疑惑的皺起眉頭,但僅僅過了數息,就啞然失笑。他也不說破,只是眯著眼,看著布魯諾的反應,開口問道。

“布魯諾,我平日對你如何?”

“啊!這…教父,我一直髮自內心,把您當成我的親生父親!”

“嗯。很好,我也把你當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眼下,是我需要你,來幫我的時候了。而這也對你的未來,大有好處!…”

“這…我?…教父,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我一定為您去辦!只要不是…主教…”

布魯諾如坐針氈,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臉上還努力維持著恭敬與順從。努諾總管笑著看了他好一會,才點了點頭。隨後,他神色一肅,沉聲道。

“布魯諾!你手中的八十個士兵,有多少人是可靠的?”

“啊?可靠計程車兵?”

“上主見證!就是能跟你一起動手,無論對方是誰的!不要多問,我就問你有多少人!”

“!!教父,這些士兵裡,大概只有三十個,跟我比較久,能一起動手殺人,不管殺誰…不過船隊的水手裡,我還能拉出五十個好手來!對,都是在南方海岸、新大陸海岸上,殺過土人的好手!”

“三十個士兵,五十個水手?…嗯,再加上我府中二十個的披甲侍從,湊出個百人隊來,勉強夠了!你這就回去,把他們都喚過來,都披上甲,帶上弓弩,還有出海準備的火繩槍!”

“?!這…教父,您這是要…殺誰?”

“我說了,不要問太多!”

努諾總管眼神一厲,瞪了惶恐不安的布魯諾一眼。但片刻後,他默了默,還是解釋道。

“布魯諾,我讓你去把手下的人帶來…不是為了殺誰,而是為了,不被別人殺掉!…”

“上主啊!教父,您是宮廷總管,是陛下最信任的幾人之一…誰又敢對您動手?…”

“平日裡他們自然不敢…但現在…陛下他…哎!…”

“若昂陛下?!陛下他?…”

“聖母庇佑!陛下時日不多了。上主已經在呼喚他的名字了。”

努諾總管嘆了口氣,伸出手,拍了拍布魯諾的肩膀,沉聲道。

“上主見證!我還沒想好,究竟站在哪一邊。但無論怎麼選,我至少得有些人在身邊…才能夠自保,才不會被其他人下狠手,一口吃掉,才能爭奪更多的回報!…”

“放心!布魯諾,我不會虧待你的。等我熬過這一關,或許,我還有更長的未來,比我之前以為的要更長!而你,也會跟著我,再往上走一步…再走一步,越過一整代人的奮鬥!…”

“啊!教父?!…”

“去吧!趁著夜色,把你靠得住的手下招過來!就在我的府中藏好!…”

“.是!教父!…”

布魯諾咬著牙,低頭行了一禮,就匆匆離去。而努諾總管揹著雙手,注視著深邃的夜色,感受著平靜的里斯本城中,那無聲湧起的漩渦,權力最中心的漩渦。

很快,輕微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就像來時一樣。而這一次,它踏著又一次響起的“怨歌”,踏著命運的旋律,在月色下遠去,伴著群星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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