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大地死去了(感謝新盟主“古道秋風白衣人”)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4,542·2026/3/27

“嗖嗖嗖!” 凌厲的箭雨,從前進的聖戰老兵軍陣中射來。鐵製的箭頭,如同墜落的短刃,射中泰諾部族的皮膚,瞬間就是鮮血淋漓。可怕的死亡在人群中呼嘯,一波又是一波,很快便是百人倒地! “木薯神啊!先祖啊!不!不能這樣!…” 大地部酋長,“大地守護者”阿拉馬納面露驚駭,看著邪魔們毫無理由的驟然翻臉,殺氣騰騰的衝來。兩百多披甲邪魔,射出“無比尖利”的箭矢,射程遠的可怕!部族丁壯就像被收割的蘆葦,唰唰的撲倒在地,又像垂死的鼴鼠,悽慘的掙扎哀叫。 “嗖嗖嗖!” 弓弩皮甲老兵站定射箭,殘忍把箭矢射向人群最多的地方,製造著死亡的混亂。他們尤其喜歡瞄準頭臉脖頸,射擊這種缺乏盔甲防護的地方,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戰鬥本能。縱然,這些泰諾人並不存在護甲,但老兵的本能早已成為肌肉記憶。說是抓活的,下手卻是屠殺! “為了上主!為了女王!” 長矛重甲老兵呼喊著,舉著兩三米的長槍,往驚慌的泰諾丁壯身上扎去!他們的長槍極為狠辣,每一次刺擊,都會留下一個可怕的貫穿傷口,非死即傷。而對面的泰諾人奮力扔出石頭,投擲出木矛,射出蘆葦的短箭,但打在這些重甲老兵的身上,根本就破不了甲! “殺死異教徒!” 劍盾胸甲老兵聚成一團,從兩側衝入混亂的泰諾部族中。他們的利劍揮砍戳刺,同樣次次不離要害。泰諾丁壯用石矛拼命還擊,卻一次次被盾牌和盔甲抵擋,然後被鋼製的劍刃砍倒,血濺當場。在差距了三個時代後,這樣正面的軍陣廝殺,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砰!砰!砰!” 火繩槍的開火總是緩慢,可當它轟鳴著射出鉛彈後,泰諾部族的隊伍,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驟然崩潰了。這種泰諾人從未聽過、也未見過的雷霆,就彷彿是“妖魔”的法術,令他們發自內心的恐懼,轉頭就往後逃! “大地部的先祖啊!怎麼會這樣?邪魔!可怕的邪魔!…我的族人!我的獵手!他們都死了,死了!…” 阿拉馬納流著眼淚,跟著崩潰的部族丁壯們,亂糟糟的亡命奔逃。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千泰諾丁壯就被殺傷了兩百多人,鮮血灑滿了大地,到處都是絕望的喊叫。屍體倒伏在原野上,傷員在血泊裡掙扎哀求,隨後就是邪魔的利刃揮舞,哀求聲戛然而止。這群邪魔絕不會救治傷員,只會放肆屠殺。而邪魔的長槍利刃,還在後面追趕,就像不斷追著射來的箭矢一樣! “殘忍的邪魔…殘忍的邪魔!西方部族的預言,是真的,是真的!這些邪魔的可怕,完全與加勒比人不同…他們言而無信,他們播撒死亡!…” 千百年來,安寧美好的泰諾部族,終於見到了末日般的殺戮。在邪魔的屠刀之下,他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只能用言語和跪倒,來哀求慈悲。可殖民者的慈悲,卻幾乎並不存在。 這一刻,末日般可怕的景象落在眼中,衝擊著阿拉馬納的大腦,讓他的奔跑跌跌撞撞。他的腦海中先是空白一片,然後生出發自內心的痛苦! “木薯神啊!為什麼會這樣?我帶著能找到的所有黃色石頭,帶著部族的丁壯,來和這些邪魔談判…他們也收下了石頭。可為什麼,他們還要殺戮?這已經是部族中的一切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殺戮的理由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殺戮而殺戮嗎?…” 阿拉馬納尋不到答案,以泰諾人此時的淳樸,尚且無法理解殖民者的貪婪與殘酷。他只能痛徹心扉,把罪責都歸到自己的身上。 “先祖啊!都是我,都是我害了部族!…是我把他們聚集起來,帶到了這裡。是我要和邪魔談判,害了他們!邪魔還在追殺,難道他們要追到我們的村落,把整個大地部的村落,也就此毀滅嗎?…不!!…” 阿拉馬納頭上的羽毛跌落,貝殼的項鍊被扯斷。他倉惶的轉過頭,看著逐漸拉開距離,有些追逐不上的披甲邪魔們。似乎,剩下來的部族丁壯,應該能逃走活下來? “噠!噠噠!” 就在此時,低沉的馬蹄聲,突然從後方響起。那些“四足的怪獸”,在嘶鳴旁觀了許久後,終於在馬背上的教會騎士駕馭下,慢慢踏開了步子。 這些卡斯蒂利亞騎士們的移動並不快,只是比步行快上一截。他們就這樣穩步追逐著,控制著馬力的消耗。直到追上了泰諾部族逃跑的尾巴,他們才握著長槍,大聲喊道。 “跪下!投降!東方的土人!跪下投降,向上主祈求仁慈!不然就會死!…” “還不跪下?!死!…” 鋒利的騎槍藉著馬速刺去,然後輕巧往上一挑,一個泰諾丁壯,就永遠的躺在了先祖的土地上。馬匹帶來的恐懼,讓逃亡的丁壯驚恐至極,許多人跪倒在地,就此成為了不知命運的俘虜。 “不要跪!快跑啊!分開跑啊!西方的部族說過,投降邪魔,遲早是死路一條…” 阿拉馬納絕望的喊著,臉上留出鼻涕和眼淚。泰諾人並不是戰士的民族,他們是出色的農夫和漁夫。他們未曾經歷過真正可怕的戰爭,性格上也善良溫和,甚至善良到懦弱。 可這一刻,並不勇敢的阿拉馬納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用力抓住身旁兩個部族的年輕人,看著他們恐懼的雙眼,大聲喊道。 “兔腿!鸚嘴!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 “酋…酋長?” 兔腿和鸚嘴兩人渾身發抖,手指都在打著哆嗦。鮮紅的死亡是如此刺眼,又是如此的臨近。在這逃離死亡的關頭,酋長不但不逃走,反而抓住他們,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 “兔腿!你能跑。你拿著這本《阿利經》,還有我的飾品,去西灣部!去西邊,西灣部!” “啊?酋長?去西邊?…” “去西邊!去找西灣部的酋長,把我的飾品給他!告訴他…” 阿拉馬納喘著粗氣,像是下定了什麼生命的決心。他看著兔腿年輕的臉,把鱷魚牙飾品和一本書,塞到了對方的手裡,厲聲道。 “告訴西灣酋長!邪魔不能相信,無法談判,是最殘忍好殺的獵隼!他們不是我們能抵抗的,讓他帶領部族往西邊逃!讓他趕緊派出小船,多派幾個使者,帶著西方部族給的書,去西邊的海地島上求援!…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邪魔是獵隼,我們是鼴鼠。趕緊逃,找海地部族求援…” 兔腿哆嗦著開口,阿拉馬納點點頭,用力把他一推。 “快!這就走,帶著東西,從林子裡走!…” 隨後,阿拉馬納又看向鸚嘴,拿出最後半截貝殼項鍊,用力塞到對方手裡。 “鸚嘴,這項鍊是我女兒阿納給我的,她認得!你拿著項鍊去找她!讓她趕緊帶著老人、女人和孩子,往南邊的部落逃,什麼都不要帶,拼命的逃!…讓她逃到南方的中央山地,去圖拉博(Turabo)谷地,投奔圖拉博天空酋長!” “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天空酋長!請他儘可能的告訴所有的波多黎各部族,告訴他們的邪魔的殘忍與可怕…還有我的死!…” “酋長!不…你不能…” “走!” 吩咐完,阿拉馬納再次一推流淚的鸚嘴,催促道。 “快逃!從林子裡逃!那些四足的怪獸,在林子裡跑不快…快逃!…” 而做完了這一切,看著兩個年輕人拼命逃跑,逃入最近的林子,阿拉馬納終於深吸口氣,握緊了手中唯一的青銅矛。他轉過身,看向那二十頭小步奔行,帶來死亡的“怪獸”,看向更後方不斷靠近,肆意笑著抓捕俘虜的步行邪魔,低聲用泰諾語說道。 “大地的母親啊!我們是大地的孩子,在她的懷中長大,在她的樹下入睡。而死亡,是森林停止呼吸,是大地死去的痕跡。邪魔帶來了死亡,大地不復存在,不再歌唱,不再回響,就像我們的村莊。我們也隨她而去,化為煙,化為失語的夢…” 說罷,阿拉馬納用地上的泥土,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然後,他大吼一聲,就這樣握著長矛,向著最靠近的一名卡斯蒂利亞重甲騎士,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咦?!…” 教會騎士加西亞·德·桑佩羅,驚奇的調轉馬頭,看向唯一一個沒有逃跑,而是選擇反抗,甚至發動衝鋒的高大土人。他饒有興致,看著那無甲土人手中閃動的金色長矛,自語道。 “這是?一個拿著青銅長矛的土人勇士?真是有趣…上主見證!既然是勇士,那我也會給你一個勇士的死法!就像那些與我們決鬥的摩爾勇士一樣…駕!” 騎士加西亞用力一夾馬腹,把手中的騎士長槍直直放平。高大的安達盧西亞戰馬,爆發出強勁的衝鋒速度,只是十幾二十個呼吸,就如流星般急速奔來。這種可怕的威勢,讓大地酋長阿拉馬納渾身顫抖,但他還是竭盡了所有的勇氣,向著從未見過的怪物,用力刺出手中的青銅長矛! “大地母親!” “譁!” 金色的長矛無力墜地,鋼頭的騎士槍又長又快,把阿拉馬納整個人洞穿。而後,這馬背上的騎士鬆了手,阿拉馬納就帶著兩米多長的騎士槍,斜斜的倒在了大地上。 那柄長槍飛快的帶走著他的生命,就像死神貪婪的掠奪。阿拉馬納最後吸了口大地的味道,就此靈魂隨著鮮紅的血飄走,融入在大地母親的懷抱,好像許許多多死去的泰諾人一樣… 卡斯蒂利亞遠徵軍帶來的死亡,還在永不間斷的持續,如同殖民者永不停止的貪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屠殺,便殺死了四五百泰諾丁壯,俘虜了兩三百人,只有三百多部族逃走。 “哈哈!這些羸弱的東方土人,可真是不堪一擊!給他們帶上奴隸的鎖鏈,讓他們去挖石頭砍樹,為女王修建堡壘!凡是敢於反抗和逃走的,就砍掉手腳,餵給我們的獵狗!…” 看著鮮紅的戰場,艦隊司令哥倫布得意大笑,副司令安東尼奧也很是自得。兩位互相齟齬的艦隊司令,只有在給泰諾人帶來苦難方面,是難得一致的相同。 十字的教堂念出經文,拉蒙神父出來看了看,皺著眉頭,又重新回去了。還不到他出手的時候,得等這三百多土人丁壯遭了奴役、遭了砍掉手腳的懲處,再選出乖順聽話的幾十人出來皈依,才能得到最初的上主信徒!信仰來源於拯救,而拯救的前提,得是恐懼與死。 “上主見證!哥倫布閣下,我認為我們應該乘勝追擊!這些土人能拿出這麼多的黃金上貢…他們的村莊,一定會有更多!” 修整兩日後,副司令安東尼奧再次提出提議。一眾卡斯蒂利亞貴族軍官的臉上,也滿是貪婪。老兵營長佩德羅更是口出直言,高聲道。 “這次掠奪到的黃金財物,必須按照貢獻分配!哥倫布司令,哪怕有女王的合約,你最多也只能分一成!” “什麼?女王給我的合約,明明是所有新探明領地上收益的三成…” “鐺!…” “.” 看著拔劍的卡斯蒂利亞軍官們,哥倫布識時務的閉了嘴。為了爭奪戰利品,這幫軍官是真的可能背後下黑手殺人的。而等他點頭之後,貪婪的卡斯蒂利亞軍,就再次傾巢而出!他們要找到這個泰諾部落,掠奪想象中無比眾多的黃金財富。 然而,等三天後,披甲的卡斯蒂利亞軍隊終於抵達了大地部的村莊,卻沒看到臆想中富饒的東方村落。他們只看到上百個抽著菸草,敲打著皮鼓,在部族祖屋中沙啞歌唱的泰諾老人,唱著似曾相識的部族歌謠。整個村莊中,尋不到任何的黃金,也抓不到女人和青壯。很快,殖民者的怒氣就化作殘忍,化作口中咒罵,化作砍向泰諾老人的刀! “Taíno-daka, hijos de la tierra, 我們是大地的骨與根,樹下之子,煙中的魂。” “Esto es la muerte: el aliento de la selva que cesa, 死亡如林中風停,祖靈沉默,星辰熄滅。” “Cuando el demonio llegó, no lo oímos venir. 邪魔悄至,金鐵之聲掩蓋了神語。” “La tierra fue abierta, como vientre herido, 大地被撕裂,如母親斷裂的腹,血湧而幹。” “Y así también nosotros: nos desvanecemos con ella. 我們也如她一起消失,落入無夢之地。” 泰諾老人如此歌唱著,如此流著血,如此死在了祖屋中。然後,熊熊的火焰燃起,吞噬了他們蒼老的身體,吞噬了泰諾人世代傳承的祖屋,也吞噬了大地部寧靜的村莊~~ 感謝書友“古道秋風白衣人”打賞的盟主,感謝書友的評論與支援!這一段寫起來比較慢,看了些記錄的殖民資料,會有些難過後面會有加更的。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援、投票和鼓勵!祝五一節日快樂呀!(_)

“嗖嗖嗖!”

凌厲的箭雨,從前進的聖戰老兵軍陣中射來。鐵製的箭頭,如同墜落的短刃,射中泰諾部族的皮膚,瞬間就是鮮血淋漓。可怕的死亡在人群中呼嘯,一波又是一波,很快便是百人倒地!

“木薯神啊!先祖啊!不!不能這樣!…”

大地部酋長,“大地守護者”阿拉馬納面露驚駭,看著邪魔們毫無理由的驟然翻臉,殺氣騰騰的衝來。兩百多披甲邪魔,射出“無比尖利”的箭矢,射程遠的可怕!部族丁壯就像被收割的蘆葦,唰唰的撲倒在地,又像垂死的鼴鼠,悽慘的掙扎哀叫。

“嗖嗖嗖!”

弓弩皮甲老兵站定射箭,殘忍把箭矢射向人群最多的地方,製造著死亡的混亂。他們尤其喜歡瞄準頭臉脖頸,射擊這種缺乏盔甲防護的地方,幾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戰鬥本能。縱然,這些泰諾人並不存在護甲,但老兵的本能早已成為肌肉記憶。說是抓活的,下手卻是屠殺!

“為了上主!為了女王!”

長矛重甲老兵呼喊著,舉著兩三米的長槍,往驚慌的泰諾丁壯身上扎去!他們的長槍極為狠辣,每一次刺擊,都會留下一個可怕的貫穿傷口,非死即傷。而對面的泰諾人奮力扔出石頭,投擲出木矛,射出蘆葦的短箭,但打在這些重甲老兵的身上,根本就破不了甲!

“殺死異教徒!”

劍盾胸甲老兵聚成一團,從兩側衝入混亂的泰諾部族中。他們的利劍揮砍戳刺,同樣次次不離要害。泰諾丁壯用石矛拼命還擊,卻一次次被盾牌和盔甲抵擋,然後被鋼製的劍刃砍倒,血濺當場。在差距了三個時代後,這樣正面的軍陣廝殺,完全是一面倒的屠殺!

“砰!砰!砰!”

火繩槍的開火總是緩慢,可當它轟鳴著射出鉛彈後,泰諾部族的隊伍,終於再也支撐不住,驟然崩潰了。這種泰諾人從未聽過、也未見過的雷霆,就彷彿是“妖魔”的法術,令他們發自內心的恐懼,轉頭就往後逃!

“大地部的先祖啊!怎麼會這樣?邪魔!可怕的邪魔!…我的族人!我的獵手!他們都死了,死了!…”

阿拉馬納流著眼淚,跟著崩潰的部族丁壯們,亂糟糟的亡命奔逃。不過一刻鐘的功夫,一千泰諾丁壯就被殺傷了兩百多人,鮮血灑滿了大地,到處都是絕望的喊叫。屍體倒伏在原野上,傷員在血泊裡掙扎哀求,隨後就是邪魔的利刃揮舞,哀求聲戛然而止。這群邪魔絕不會救治傷員,只會放肆屠殺。而邪魔的長槍利刃,還在後面追趕,就像不斷追著射來的箭矢一樣!

“殘忍的邪魔…殘忍的邪魔!西方部族的預言,是真的,是真的!這些邪魔的可怕,完全與加勒比人不同…他們言而無信,他們播撒死亡!…”

千百年來,安寧美好的泰諾部族,終於見到了末日般的殺戮。在邪魔的屠刀之下,他們沒有任何還手之力,只能用言語和跪倒,來哀求慈悲。可殖民者的慈悲,卻幾乎並不存在。

這一刻,末日般可怕的景象落在眼中,衝擊著阿拉馬納的大腦,讓他的奔跑跌跌撞撞。他的腦海中先是空白一片,然後生出發自內心的痛苦!

“木薯神啊!為什麼會這樣?我帶著能找到的所有黃色石頭,帶著部族的丁壯,來和這些邪魔談判…他們也收下了石頭。可為什麼,他們還要殺戮?這已經是部族中的一切了…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們殺戮的理由是什麼?難道,只是為了殺戮而殺戮嗎?…”

阿拉馬納尋不到答案,以泰諾人此時的淳樸,尚且無法理解殖民者的貪婪與殘酷。他只能痛徹心扉,把罪責都歸到自己的身上。

“先祖啊!都是我,都是我害了部族!…是我把他們聚集起來,帶到了這裡。是我要和邪魔談判,害了他們!邪魔還在追殺,難道他們要追到我們的村落,把整個大地部的村落,也就此毀滅嗎?…不!!…”

阿拉馬納頭上的羽毛跌落,貝殼的項鍊被扯斷。他倉惶的轉過頭,看著逐漸拉開距離,有些追逐不上的披甲邪魔們。似乎,剩下來的部族丁壯,應該能逃走活下來?

“噠!噠噠!”

就在此時,低沉的馬蹄聲,突然從後方響起。那些“四足的怪獸”,在嘶鳴旁觀了許久後,終於在馬背上的教會騎士駕馭下,慢慢踏開了步子。

這些卡斯蒂利亞騎士們的移動並不快,只是比步行快上一截。他們就這樣穩步追逐著,控制著馬力的消耗。直到追上了泰諾部族逃跑的尾巴,他們才握著長槍,大聲喊道。

“跪下!投降!東方的土人!跪下投降,向上主祈求仁慈!不然就會死!…”

“還不跪下?!死!…”

鋒利的騎槍藉著馬速刺去,然後輕巧往上一挑,一個泰諾丁壯,就永遠的躺在了先祖的土地上。馬匹帶來的恐懼,讓逃亡的丁壯驚恐至極,許多人跪倒在地,就此成為了不知命運的俘虜。

“不要跪!快跑啊!分開跑啊!西方的部族說過,投降邪魔,遲早是死路一條…”

阿拉馬納絕望的喊著,臉上留出鼻涕和眼淚。泰諾人並不是戰士的民族,他們是出色的農夫和漁夫。他們未曾經歷過真正可怕的戰爭,性格上也善良溫和,甚至善良到懦弱。

可這一刻,並不勇敢的阿拉馬納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用力抓住身旁兩個部族的年輕人,看著他們恐懼的雙眼,大聲喊道。

“兔腿!鸚嘴!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

“酋…酋長?”

兔腿和鸚嘴兩人渾身發抖,手指都在打著哆嗦。鮮紅的死亡是如此刺眼,又是如此的臨近。在這逃離死亡的關頭,酋長不但不逃走,反而抓住他們,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

“兔腿!你能跑。你拿著這本《阿利經》,還有我的飾品,去西灣部!去西邊,西灣部!”

“啊?酋長?去西邊?…”

“去西邊!去找西灣部的酋長,把我的飾品給他!告訴他…”

阿拉馬納喘著粗氣,像是下定了什麼生命的決心。他看著兔腿年輕的臉,把鱷魚牙飾品和一本書,塞到了對方的手裡,厲聲道。

“告訴西灣酋長!邪魔不能相信,無法談判,是最殘忍好殺的獵隼!他們不是我們能抵抗的,讓他帶領部族往西邊逃!讓他趕緊派出小船,多派幾個使者,帶著西方部族給的書,去西邊的海地島上求援!…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邪魔是獵隼,我們是鼴鼠。趕緊逃,找海地部族求援…”

兔腿哆嗦著開口,阿拉馬納點點頭,用力把他一推。

“快!這就走,帶著東西,從林子裡走!…”

隨後,阿拉馬納又看向鸚嘴,拿出最後半截貝殼項鍊,用力塞到對方手裡。

“鸚嘴,這項鍊是我女兒阿納給我的,她認得!你拿著項鍊去找她!讓她趕緊帶著老人、女人和孩子,往南邊的部落逃,什麼都不要帶,拼命的逃!…讓她逃到南方的中央山地,去圖拉博(Turabo)谷地,投奔圖拉博天空酋長!”

“把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告訴天空酋長!請他儘可能的告訴所有的波多黎各部族,告訴他們的邪魔的殘忍與可怕…還有我的死!…”

“酋長!不…你不能…”

“走!”

吩咐完,阿拉馬納再次一推流淚的鸚嘴,催促道。

“快逃!從林子裡逃!那些四足的怪獸,在林子裡跑不快…快逃!…”

而做完了這一切,看著兩個年輕人拼命逃跑,逃入最近的林子,阿拉馬納終於深吸口氣,握緊了手中唯一的青銅矛。他轉過身,看向那二十頭小步奔行,帶來死亡的“怪獸”,看向更後方不斷靠近,肆意笑著抓捕俘虜的步行邪魔,低聲用泰諾語說道。

“大地的母親啊!我們是大地的孩子,在她的懷中長大,在她的樹下入睡。而死亡,是森林停止呼吸,是大地死去的痕跡。邪魔帶來了死亡,大地不復存在,不再歌唱,不再回響,就像我們的村莊。我們也隨她而去,化為煙,化為失語的夢…”

說罷,阿拉馬納用地上的泥土,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然後,他大吼一聲,就這樣握著長矛,向著最靠近的一名卡斯蒂利亞重甲騎士,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咦?!…”

教會騎士加西亞·德·桑佩羅,驚奇的調轉馬頭,看向唯一一個沒有逃跑,而是選擇反抗,甚至發動衝鋒的高大土人。他饒有興致,看著那無甲土人手中閃動的金色長矛,自語道。

“這是?一個拿著青銅長矛的土人勇士?真是有趣…上主見證!既然是勇士,那我也會給你一個勇士的死法!就像那些與我們決鬥的摩爾勇士一樣…駕!”

騎士加西亞用力一夾馬腹,把手中的騎士長槍直直放平。高大的安達盧西亞戰馬,爆發出強勁的衝鋒速度,只是十幾二十個呼吸,就如流星般急速奔來。這種可怕的威勢,讓大地酋長阿拉馬納渾身顫抖,但他還是竭盡了所有的勇氣,向著從未見過的怪物,用力刺出手中的青銅長矛!

“大地母親!”

“譁!”

金色的長矛無力墜地,鋼頭的騎士槍又長又快,把阿拉馬納整個人洞穿。而後,這馬背上的騎士鬆了手,阿拉馬納就帶著兩米多長的騎士槍,斜斜的倒在了大地上。

那柄長槍飛快的帶走著他的生命,就像死神貪婪的掠奪。阿拉馬納最後吸了口大地的味道,就此靈魂隨著鮮紅的血飄走,融入在大地母親的懷抱,好像許許多多死去的泰諾人一樣…

卡斯蒂利亞遠徵軍帶來的死亡,還在永不間斷的持續,如同殖民者永不停止的貪婪。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屠殺,便殺死了四五百泰諾丁壯,俘虜了兩三百人,只有三百多部族逃走。

“哈哈!這些羸弱的東方土人,可真是不堪一擊!給他們帶上奴隸的鎖鏈,讓他們去挖石頭砍樹,為女王修建堡壘!凡是敢於反抗和逃走的,就砍掉手腳,餵給我們的獵狗!…”

看著鮮紅的戰場,艦隊司令哥倫布得意大笑,副司令安東尼奧也很是自得。兩位互相齟齬的艦隊司令,只有在給泰諾人帶來苦難方面,是難得一致的相同。

十字的教堂念出經文,拉蒙神父出來看了看,皺著眉頭,又重新回去了。還不到他出手的時候,得等這三百多土人丁壯遭了奴役、遭了砍掉手腳的懲處,再選出乖順聽話的幾十人出來皈依,才能得到最初的上主信徒!信仰來源於拯救,而拯救的前提,得是恐懼與死。

“上主見證!哥倫布閣下,我認為我們應該乘勝追擊!這些土人能拿出這麼多的黃金上貢…他們的村莊,一定會有更多!”

修整兩日後,副司令安東尼奧再次提出提議。一眾卡斯蒂利亞貴族軍官的臉上,也滿是貪婪。老兵營長佩德羅更是口出直言,高聲道。

“這次掠奪到的黃金財物,必須按照貢獻分配!哥倫布司令,哪怕有女王的合約,你最多也只能分一成!”

“什麼?女王給我的合約,明明是所有新探明領地上收益的三成…”

“鐺!…”

“.”

看著拔劍的卡斯蒂利亞軍官們,哥倫布識時務的閉了嘴。為了爭奪戰利品,這幫軍官是真的可能背後下黑手殺人的。而等他點頭之後,貪婪的卡斯蒂利亞軍,就再次傾巢而出!他們要找到這個泰諾部落,掠奪想象中無比眾多的黃金財富。

然而,等三天後,披甲的卡斯蒂利亞軍隊終於抵達了大地部的村莊,卻沒看到臆想中富饒的東方村落。他們只看到上百個抽著菸草,敲打著皮鼓,在部族祖屋中沙啞歌唱的泰諾老人,唱著似曾相識的部族歌謠。整個村莊中,尋不到任何的黃金,也抓不到女人和青壯。很快,殖民者的怒氣就化作殘忍,化作口中咒罵,化作砍向泰諾老人的刀!

“Taíno-daka, hijos de la tierra,

我們是大地的骨與根,樹下之子,煙中的魂。”

“Esto es la muerte: el aliento de la selva que cesa,

死亡如林中風停,祖靈沉默,星辰熄滅。”

“Cuando el demonio llegó, no lo oímos venir.

邪魔悄至,金鐵之聲掩蓋了神語。”

“La tierra fue abierta, como vientre herido,

大地被撕裂,如母親斷裂的腹,血湧而幹。”

“Y así también nosotros: nos desvanecemos con ella.

我們也如她一起消失,落入無夢之地。”

泰諾老人如此歌唱著,如此流著血,如此死在了祖屋中。然後,熊熊的火焰燃起,吞噬了他們蒼老的身體,吞噬了泰諾人世代傳承的祖屋,也吞噬了大地部寧靜的村莊~~

感謝書友“古道秋風白衣人”打賞的盟主,感謝書友的評論與支援!這一段寫起來比較慢,看了些記錄的殖民資料,會有些難過後面會有加更的。再次感謝大家的支援、投票和鼓勵!祝五一節日快樂呀!(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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