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朝貢之路,完達山脈,失落的遼金古城

阿茲特克的永生者·揮劍斬雲夢·2,472·2026/3/27

十月的松花江,帶著秋日的收穫與沉肅。天高風緊,葦穗發了白,牧草也很多,很適合放牧牲口養膘。江面收束,江心有魚兒跳,更有捕魚的樹皮舟,載著三三兩兩的部落民。放眼望去,沿岸的白樺與胡楊,葉子都變成了燦爛的金色,從樹梢來到腳下。江風吹蕩,近處飛舞的金葉,與遠處墨綠的松濤,一同交織成無邊的畫卷。當馬隊低沉靠近,白鷺就從蘆葦蕩中飛起,發出清悠的鳴叫。於是,就有騎馬的薩滿,看著滿目的金秋問道。 “噶禮,我們到了哪裡?” “回薩滿,這裡是拉哈蘇蘇。” “拉哈蘇蘇?什麼意思?” “祖祭司,這是很生僻的形容,是古老的廢墟和老屋。” 酋長阿力笑著,用不熟練的納瓦語解釋了一句。隨後,他滄桑的老臉上顯出疑惑,問箭桿一樣的老噶禮道。 “江神見著!這松花江的下游江口,我前後走了六七趟,卻一直沒聽過,這裡竟然有什麼拉哈蘇蘇的廢墟?” “回額真,有的。就在前面,在勤得利額圖山。” “勤得利額圖山?滑雪的、張網捕魚的、江灣的山?” “對!就在江灣後面的山上,我們就從這兒南下,然後沿著完達山北麓往西南走。若是再沿著松花江走,很快就會遇到弗提衛的斥候人馬。一旦被他們發現,給了他們集結馬隊的時間,後面會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聽到這,馬哈阿骨打也策馬上前。他眺望著南方江灣的勤得利山,又看向更遠處層迭險峻的“梯子山峰”,完達山脈。這個縱橫林海的生女真酋長,臉上少見的顯出畏懼。對於自然蠻荒的敬畏,深深根植在每一個南遷的林海部族心中。無數代人的經驗告訴他們,再強大的部落對手,只要是人,就都有戰勝的機會。唯有林海、風雪、大江與群山,是渺小的人力所無法戰勝的天神偉力。於是,他凝重的問道。 “主神大神靈庇佑!要入大山嗎?我們這麼多人馬,入了大山,可就沒那麼多補給了!而一旦在大山裡迷了路,那可是最可怕的災難!” “回大額真!我們不入大山,就沿著完達山脈的邊緣走。這梯子一樣的山脈從東北延伸到西南,直到扎裡河。而只要到了扎裡河,就不怕迷路了!” 老噶禮恭敬回答,臉上既有自信的肯定,也有謹慎的小心。而祖瓦羅深深看了這女真老頭一會,鄭重許諾道。 “噶禮!馬隊前進的路,我就交給你了!只要你替我們帶好路.我許你衣食無憂,在床榻上老死!” “!感謝薩滿大人!謝主子!” “不用多禮了!走吧,先帶我們去拉哈蘇蘇看看!看看什麼廢墟老屋” “好!主子這邊走!拉哈蘇蘇,就在那山上!” 馬隊噠噠而去,行過曲折的江灣,登上荒草稀樹的青山。所謂的廢墟老屋,從遠處根本望不見,盡數淹沒在草木中。而只有深入山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才能在清翠的荒涼中,霍然看到一圈倒塌的殘跡。而眾人牽著馬,沿著殘跡往前,才發現這山中遺址的規模大的驚人,哪怕比起奴兒幹都司都不遜色,儼然是一座廢棄坍塌的古城模樣! “主神啊!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朝廷應該沒在這裡,建過什麼大衛所啊?” 看著這蒼涼的廢墟城址,看著那些完全倒塌的屋舍殘痕,阿力蹙起眉頭,肯定這種過於滄桑的印跡,絕不是大明留下的。而老噶禮有些感慨的佇立在山頭,遙望著玉帶一樣的松花江,又一次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傍晚。在傍晚的暮色裡,他年輕的父親帶著他,登上荒無人煙的古城,手裡還提著馬鞭。然後,他就在古城深處半倒的石碑上,迎風對著夕陽撒了泡尿,尿了父親和他自己一身。 “三十年前的那泡童子尿.” 老噶禮喃喃低語,彷彿聞到了孩童時的尿味,充滿了時光離去前的活力。然後,他就順著這年輕的味道,慢慢繞過草木茂盛的山頭,走到被雜草和泥土淹沒的土堆前。隨後,他在土堆中摸了摸,摸出一根腐朽馬鞭的木柄,還有一截指骨。而用木柄挑開泥土,就顯出半倒石碑的一角。那僅僅一角的位置上,刻滿了奇怪的方塊字,卻又根本看不懂,就像三十年前一樣. “咦?!這是?!” 親衛們挖開草土,拂去石碑上的泥巴。哈兒蠻酋長阿力就佇立在那石碑前,怔怔看了許久。他那顆過於聰慧的熟女真腦袋,此刻也變得茫然起來。好一會後,他才不確定的,念出一句話來。 “兀惹城?李氏?這是什麼時候,誰修的城?難道是大元留下的?還是更久以前?難道是大金?.” “這字?難道是.啊!是了,是更古老的女真大字!是各部依然在用的女真文起源!” 旁邊的祖瓦羅睜大眼睛,仔細瞧著石碑上的方塊大字。那些大字字形古樸,排列自上而下,雖然是借鑑漢字演化而出,卻夾雜著“鷹”、“熊”、“江”等事物的象形符號。而與後世借鑑蒙古文的滿文相比,這種漢化的方塊女真大字,才是女真諸部真正的、最古老的文字傳承。此刻,當三百年前的女真文出現在祖瓦羅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上面熟悉的象形符號,以薩滿的方式解讀道。 “一座白色的山峰?一隻展翅的鷹?一條波浪線的江水?江面上還有一隻蜂鳥?下面則是薩滿的皮鼓?這是” “祖祭司,這是一首古老的部族詩。一首歌頌長白山與松花江的詩歌。這旁邊,就刻著詩歌的女真字。” 酋長阿力回過神來,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碑文。縱然過去了三百年,但女真大字依然在熟女真諸部的精英上層流傳。這種表音的本族文字,更符合部族的語言習慣,等於是特化的漢文,也是更有影響力的蒙古文所難以取代的。而這一刻,當阿力吃力的辨認著,念出碑文上的詩歌,女真部族的魂魄,似乎就從古老的風中浮現。就連旁邊沉默注目的阿骨打,也在這亙古的部族長歌中猛虎失神。 “白山巔峰,有蒼鷹盤旋。松花江畔,海東青疾如電。 薩滿的鼓聲,通聯天地。先祖的英魂,守護林間。 刻此木為誓,銘記心田:吾族如勁松,風雪亦昂然。子孫如星火,綿延萬千年!~~” 在後世同江的勤得利山上,遼金的兀惹古城只剩殘垣,五百年前的稻米退化成稗田。漢化的渤海人消失不見,漢化的金人融入關內,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千年祝願。漢化的熟女真們保留著先祖的殘跡,林海的生女真又一次洶湧而來,過去的記憶都消失不見。所有紛繁的部族都只是過客,唯有無窮偉力的自然,才是白山黑水真正的主宰者。 “主神與眾神庇佑!願前路安寧!願祖靈安息!” 當夕陽西下,部族的過客們在先祖的山頭停留祭奠,祈禱前路的安寧。而後,朝陽升起,噠噠的馬蹄聲再次響起。荒草萋萋的山頭又變得空空蕩蕩,只餘下擦淨的石碑,和幾根燃盡的松香。遠來的過客從不是歸人,他們只是策馬南下,變成遠去的過客,往更南方的大明奔去。

十月的松花江,帶著秋日的收穫與沉肅。天高風緊,葦穗發了白,牧草也很多,很適合放牧牲口養膘。江面收束,江心有魚兒跳,更有捕魚的樹皮舟,載著三三兩兩的部落民。放眼望去,沿岸的白樺與胡楊,葉子都變成了燦爛的金色,從樹梢來到腳下。江風吹蕩,近處飛舞的金葉,與遠處墨綠的松濤,一同交織成無邊的畫卷。當馬隊低沉靠近,白鷺就從蘆葦蕩中飛起,發出清悠的鳴叫。於是,就有騎馬的薩滿,看著滿目的金秋問道。

“噶禮,我們到了哪裡?”

“回薩滿,這裡是拉哈蘇蘇。”

“拉哈蘇蘇?什麼意思?”

“祖祭司,這是很生僻的形容,是古老的廢墟和老屋。”

酋長阿力笑著,用不熟練的納瓦語解釋了一句。隨後,他滄桑的老臉上顯出疑惑,問箭桿一樣的老噶禮道。

“江神見著!這松花江的下游江口,我前後走了六七趟,卻一直沒聽過,這裡竟然有什麼拉哈蘇蘇的廢墟?”

“回額真,有的。就在前面,在勤得利額圖山。”

“勤得利額圖山?滑雪的、張網捕魚的、江灣的山?”

“對!就在江灣後面的山上,我們就從這兒南下,然後沿著完達山北麓往西南走。若是再沿著松花江走,很快就會遇到弗提衛的斥候人馬。一旦被他們發現,給了他們集結馬隊的時間,後面會發生什麼,就很難說了。”

聽到這,馬哈阿骨打也策馬上前。他眺望著南方江灣的勤得利山,又看向更遠處層迭險峻的“梯子山峰”,完達山脈。這個縱橫林海的生女真酋長,臉上少見的顯出畏懼。對於自然蠻荒的敬畏,深深根植在每一個南遷的林海部族心中。無數代人的經驗告訴他們,再強大的部落對手,只要是人,就都有戰勝的機會。唯有林海、風雪、大江與群山,是渺小的人力所無法戰勝的天神偉力。於是,他凝重的問道。

“主神大神靈庇佑!要入大山嗎?我們這麼多人馬,入了大山,可就沒那麼多補給了!而一旦在大山裡迷了路,那可是最可怕的災難!”

“回大額真!我們不入大山,就沿著完達山脈的邊緣走。這梯子一樣的山脈從東北延伸到西南,直到扎裡河。而只要到了扎裡河,就不怕迷路了!”

老噶禮恭敬回答,臉上既有自信的肯定,也有謹慎的小心。而祖瓦羅深深看了這女真老頭一會,鄭重許諾道。

“噶禮!馬隊前進的路,我就交給你了!只要你替我們帶好路.我許你衣食無憂,在床榻上老死!”

“!感謝薩滿大人!謝主子!”

“不用多禮了!走吧,先帶我們去拉哈蘇蘇看看!看看什麼廢墟老屋”

“好!主子這邊走!拉哈蘇蘇,就在那山上!”

馬隊噠噠而去,行過曲折的江灣,登上荒草稀樹的青山。所謂的廢墟老屋,從遠處根本望不見,盡數淹沒在草木中。而只有深入山中,走到半山腰的位置,才能在清翠的荒涼中,霍然看到一圈倒塌的殘跡。而眾人牽著馬,沿著殘跡往前,才發現這山中遺址的規模大的驚人,哪怕比起奴兒幹都司都不遜色,儼然是一座廢棄坍塌的古城模樣!

“主神啊!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朝廷應該沒在這裡,建過什麼大衛所啊?”

看著這蒼涼的廢墟城址,看著那些完全倒塌的屋舍殘痕,阿力蹙起眉頭,肯定這種過於滄桑的印跡,絕不是大明留下的。而老噶禮有些感慨的佇立在山頭,遙望著玉帶一樣的松花江,又一次想起了三十年前的那個傍晚。在傍晚的暮色裡,他年輕的父親帶著他,登上荒無人煙的古城,手裡還提著馬鞭。然後,他就在古城深處半倒的石碑上,迎風對著夕陽撒了泡尿,尿了父親和他自己一身。

“三十年前的那泡童子尿.”

老噶禮喃喃低語,彷彿聞到了孩童時的尿味,充滿了時光離去前的活力。然後,他就順著這年輕的味道,慢慢繞過草木茂盛的山頭,走到被雜草和泥土淹沒的土堆前。隨後,他在土堆中摸了摸,摸出一根腐朽馬鞭的木柄,還有一截指骨。而用木柄挑開泥土,就顯出半倒石碑的一角。那僅僅一角的位置上,刻滿了奇怪的方塊字,卻又根本看不懂,就像三十年前一樣.

“咦?!這是?!”

親衛們挖開草土,拂去石碑上的泥巴。哈兒蠻酋長阿力就佇立在那石碑前,怔怔看了許久。他那顆過於聰慧的熟女真腦袋,此刻也變得茫然起來。好一會後,他才不確定的,念出一句話來。

“兀惹城?李氏?這是什麼時候,誰修的城?難道是大元留下的?還是更久以前?難道是大金?.”

“這字?難道是.啊!是了,是更古老的女真大字!是各部依然在用的女真文起源!”

旁邊的祖瓦羅睜大眼睛,仔細瞧著石碑上的方塊大字。那些大字字形古樸,排列自上而下,雖然是借鑑漢字演化而出,卻夾雜著“鷹”、“熊”、“江”等事物的象形符號。而與後世借鑑蒙古文的滿文相比,這種漢化的方塊女真大字,才是女真諸部真正的、最古老的文字傳承。此刻,當三百年前的女真文出現在祖瓦羅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撫摸著上面熟悉的象形符號,以薩滿的方式解讀道。

“一座白色的山峰?一隻展翅的鷹?一條波浪線的江水?江面上還有一隻蜂鳥?下面則是薩滿的皮鼓?這是”

“祖祭司,這是一首古老的部族詩。一首歌頌長白山與松花江的詩歌。這旁邊,就刻著詩歌的女真字。”

酋長阿力回過神來,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的碑文。縱然過去了三百年,但女真大字依然在熟女真諸部的精英上層流傳。這種表音的本族文字,更符合部族的語言習慣,等於是特化的漢文,也是更有影響力的蒙古文所難以取代的。而這一刻,當阿力吃力的辨認著,念出碑文上的詩歌,女真部族的魂魄,似乎就從古老的風中浮現。就連旁邊沉默注目的阿骨打,也在這亙古的部族長歌中猛虎失神。

“白山巔峰,有蒼鷹盤旋。松花江畔,海東青疾如電。

薩滿的鼓聲,通聯天地。先祖的英魂,守護林間。

刻此木為誓,銘記心田:吾族如勁松,風雪亦昂然。子孫如星火,綿延萬千年!~~”

在後世同江的勤得利山上,遼金的兀惹古城只剩殘垣,五百年前的稻米退化成稗田。漢化的渤海人消失不見,漢化的金人融入關內,只剩下斷壁殘垣的千年祝願。漢化的熟女真們保留著先祖的殘跡,林海的生女真又一次洶湧而來,過去的記憶都消失不見。所有紛繁的部族都只是過客,唯有無窮偉力的自然,才是白山黑水真正的主宰者。

“主神與眾神庇佑!願前路安寧!願祖靈安息!”

當夕陽西下,部族的過客們在先祖的山頭停留祭奠,祈禱前路的安寧。而後,朝陽升起,噠噠的馬蹄聲再次響起。荒草萋萋的山頭又變得空空蕩蕩,只餘下擦淨的石碑,和幾根燃盡的松香。遠來的過客從不是歸人,他們只是策馬南下,變成遠去的過客,往更南方的大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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