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報表 第13章 濤聲依舊(4)
祝紫嫣手握電話,從包間外回來,一屁股歪倒在明悅身邊的沙發上,頭靠在明悅肩上,歪著腦袋,卻對著薄濤笑嘻嘻地說:“薄濤,你出去這麼長時間了,到底學了什麼呀?是不是忙著在國外泡洋妞了?”
明悅一閃她的肩,祝紫嫣歪了一下,雙手撐在沙發上。她沒理會明悅翻過來的白眼,仍然瞪著一雙似笑非笑眼睛,緊緊地盯著薄濤。
方曉書也在一邊笑道,“還是我們紫嫣最直爽,真是個水晶心肝玻璃人兒,不像呂巖他們道貌岸然,跟你談人生談理想,人家直接關心你的生活。”
薄濤呵呵一笑,剛想接話,卻不想呂巖一聽就叫起來,插嘴道,“誰講我不關心薄濤的生活,我只不過不像祝紫嫣那樣關心著薄濤的性生活。”說著,他也屁股一轉,轉到明悅的身邊,隔著明悅,涎著臉,對紫嫣擠眉弄眼“你都這麼大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怎麼就學不會含蓄呢?大姑娘家的,一上來就刨根問底關心這事,害不害躁呀?是不是最近你家那個又沒空理你了?心裡憋得慌。”
祝紫嫣臉一紅,立即啐了他一口,砸了一個聖女果過去“你這傢伙還當著什麼副處呢,越來越沒正經。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難怪到現在也沒女朋友,我看就你這德行,凡是女的都被你嚇跑了。”
燈光下,呂巖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換了一幅嘻皮笑臉的表情,“我靠,副處就不是人了,我們政府機關工作作風是實事求是,我不過說了一句實話,就受到你人身攻擊呢?”
“我什麼時候攻擊你人身了,是你先侵犯了我。”
祝紫嫣話音未落,那幾個男生就不懷好意地鬨然笑開了,連薄濤也抿著嘴強忍著笑。
笑聲中,呂巖卻收了臉上的嘻笑,一本正經地說“祝紫嫣,當著這麼多人,你把話說說清楚,誰侵犯你了?我什麼時候侵犯你了?”
祝紫嫣在一片鬨笑聲中,自知被人抓住了話柄,連忙回道“我說你侵犯我的話語權,你又想歪了吧?你是沒侵犯我別的,我是正處,比你還大一級呢。”
方曉書又好氣又好笑,捶了一把紫嫣,“嘴笨就不要跟人吵架,讓人抓把柄。”
身邊的男生包括明悅這才反映過來祝紫嫣說的“正處”的意思,都不由得鬨笑了起來。
呂巖臉上的表情卻是一怔,低了頭嘿嘿一笑,沒接話,只是手指一彈,砸了祝紫嫣一顆聖女果。
薄濤一直不解地笑著看他們打鬧,這才有空,慢條斯理地笑道,“紫嫣說得哪裡呀,我讀完大學後,在國外的公司工作了幾年,每天都特別忙,哪裡有時間泡洋妞。再說也沒那個心思。”
說畢鳳眼一轉,似乎無意間掃一眼明悅。
明悅低頭站起身,看著仍然用聖女果扔過來砸過去的呂巖與祝紫嫣,邊笑著邊側身走開“我讓你們,你們慢慢鬧吧。反正你們倆從初二就鬧,都快二十年了,一直鬧到現在還沒鬧完。”
她在心裡嘆息了一聲,臉上卻嫣然而笑,緩緩走出包間。
走廊上,站著穿著制服的服務員。明悅問了一聲洗手間的位置,一個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去。
身後不知道是哪一個包間傳來女聲婉轉哀怨的歌聲,“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紅塵中的情緣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語的膠著,想是人世間的錯,或是前世流傳的因果,終身的所有也不惜獲取剎那陰陽的交流……”
明悅聽著加快了腳步,走進洗手間,雙手用力撐著盥洗臺的邊緣,努力平衡著身體的重心。
歌聲渺渺,她已經聽不見,可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卻一直在唱著。
“來易來,去難去數十載的人世遊,分易分,聚難聚,愛與恨的千古愁,本應屬於你的心,它依然護緊我胸口。”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刺激著臉上的滾燙髮熱的肌膚也同時刺激著她的神經。
大玻璃鏡子上方的射燈,光線強烈,直射在鏡子中之人的臉上,雙頰酡紅,豔若桃花,眼波流轉,溢彩流光,原本整齊的光潔的頭髮有幾縷披散下來,垂在臉旁,更顯得嬌媚慵懶,風情無限。
明悅睜大了朦朧的眼睛,細細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嘴角一彎,露出了一個略帶自嘲的微笑。
十年了,再見面還是能讓她心跳狂野,還是能讓她不能自己。
只是,她已經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
她慢慢摘下頭上的髮梳,輕沾了一點水,慢慢地梳著烏黑的捲髮,直到那一頭烏黑的捲髮被她重新梳理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盤了上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她又掬了一捧清水,重新撲在臉上,洗去臉上殘留的脂粉和眼影,她今天晚上的妝本來就畫得不是太濃,但是經過了這麼時間,眼影與唇膏已經模糊,現在洗淨鉛華,卻更加顯得年輕清爽。
是的,清清爽爽,她就是要的是這樣的自己,這樣的狀態下,她更加能夠清醒地知道對方,清醒地知道自己,或是準確地說,她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
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看了看鏡中的自己,仍然是自信堅強的現代女性,這才放心地走出洗手間。
一轉過洗手間的隔檔,她就怔住了,站在那裡進退維谷。
薄濤站在離她約三、四米的轉彎的死角處,不偏不倚,正好堵住了她去路,他一握著手機放耳邊上,微微皺著眉,臉上有點不耐煩,手指間夾著煙,慢慢地對著空中吞雲吐霧,看見明悅,輕輕點了點頭,但並沒有有讓開的意思。
“我知道了,嗯,是的,是的,明天我就過去看他老人家,可是今天晚上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好了,我現在很好,不需要倒時差。我現在有事,晚上回去再說吧。”
明悅站在那裡,微微有點尷尬,想側身過去,卻又偏偏被他堵個正著,這樣的狀態,像是在那裡偷聽他的電話,她皺了一下眉,低著頭走近了,想從他邊側身過去。
她剛走到他身邊,薄濤正好收了線,另一隻夾著香菸的手,似乎是無意地,閒閒地撐在牆壁上,正正好將她鬆鬆地圈了進去。,明悅仰起臉來,他那漆黑的眼睛,像是暗夜裡的湖水,隱隱有灩灩粼光,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明悅移開了視線,彎了彎嘴角,泛起一個微笑,指了指他手中的電話,關切地笑道:“不早了,家裡急了吧?也應該回去了。你今天剛回來了,時差還沒倒過來吧?”
“嗯。”薄濤輕嗯了一聲,舉了舉電話,似乎是解釋,“老爸。”
“哦,伯父呀。”明悅微笑道,眼裡有一絲溫暖閃過,“我好多年沒見到他了,他老人家身體還了吧?”
“還好,就是人年紀大了,越來越囉嗦了。”薄濤仍然緊緊盯著她,見明悅臉上的表情逐漸地柔和下來,不禁微嘆了一聲,“特別是這些年都是他一個人,我難得回來,他就更囉嗦了。”
明悅揚疑惑地起臉,“一個人?阿姨呢?”
“我媽早就過世了。”薄濤垂下眼睛,聲音低沉起來,“在我走的那一年。”
“那年?”明悅更是怔住了,剛聽到這個訊息,她心裡難過,剛剛要回憶起那一年的情形,心中卻本能地湧起一種極端抗拒的情緒。
那一年,那一年,如果有可能,那一年的記憶已經燒成灰化成煙,永遠不被記起,她就像讓她在成為小說裡的人物那樣,患了失憶症,不能記起當時自己是怎樣的痛,痛到心之全蝕。
痛到自己都不能想象還有眼前這一天,這樣的舊戀重逢,這樣的鎮定自若,這樣的若無其事。
她吸了一口氣,沒有作聲,隔了片刻,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地響起,“對不起。”
這一聲“對不起。”只是禮貌,只是在表示她明悅是個有教養的知識女性,她今天晚上如此刻意地禮貌不正是代表著她內心的冷漠與疏離。
薄濤撐在牆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緊緊地握在一起,形成一個拳頭。
“不早了,早點回去吧,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伯父。”明悅低聲溫和地說道,低下頭,仍然想著從薄濤的身邊離開,她已經受不了這種低氣壓,這種全封閉的場所,空氣汙濁,考驗著她的心臟,頭頂上方那椎心入骨的眼神,更是考驗她的神經,讓她喘不過一絲氣來。
她開始恨自己是不是自找罪受,自找苦吃,連續三天了吧,她被身邊所發生的一件一件事情困擾著,今天從早到晚更是一會沒休息。
她累了,即使沒喝多也是身心俱疲,實在沒有精神去應付眼前的人。
“明悅,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薄濤的聲音沉沉,遲疑著響起。
明悅到底還是沒有忍住,不由得揚眉回道,“很好呀,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