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報表 第31章 人心似海(5)
“薄總——”明悅自認為臉上的笑容平靜,無懈可擊。剛才那一瞬間的軟弱已經過去,在高階餐廳的明亮柔和的燈光照耀下,她明眸善睞,巧笑倩兮,又恢復了原來理智冷靜,專業知性的職業女性形像。
“明悅——”薄濤把選單交給身邊的服務小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身體靠向椅背,皺起了眉頭,“就算不說以前我們大家。。。。一場,我們也算是同學吧?難道你就非要這樣與我劃清界線?”
“那麼你想我怎麼樣?”明悅仍然含著笑,“我不叫你薄總叫你什麼?”
“你以前怎麼叫就怎麼叫,就是不要叫薄總。”薄濤咬著牙,臉上那一種憤怒惱火的表情,明悅想起以前與他吵架發狠時的薄濤,那個十七歲的少年。
她別過臉,不再看他。
“悅,”沉默了一會兒,他輕聲喚道,那個一字在他的舌尖輕顫,帶著些許乞求的意味,“我們不要這樣,好不好?這些年,你——”他停下話,沒有再說下去。
“我怎麼了?”明悅低哼了一聲,似乎看到了薄濤眼中的探詢,她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抓著白色的瓷杯,用力得幾乎失去血色,低垂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過了好一會,才嗓音嘶啞地道,“承蒙你關心呀,我很好,雖然不比你春風得意,大富大貴,但也自食其力,能夠衣食無憂。”
薄濤眉心一動,凝視著她的目光愈加深沉。
明悅迴避了他的目光,笑道,“關於這個問題,你也問過多次了,我也沒啥隱瞞的,不比某些人呀。”她停下話,頗有深意地嘆了一口氣。
“你竟是在意這個?”薄濤臉上有恍然的表情,“你是說以前我隱瞞了我的家庭狀況?是的,以前我是沒說過,因為那些也不值得說,我爸我媽是什麼樣的人,你也不是沒有見過,我爸爸喜歡他的技術,他只想搞技術,不想捲入所謂的家族矛盾之中,也不想接手所謂的家族事業。我從小生活在普通的家庭。只是他們認為我應該受更好的教育,所以才把我送到國外,這一次要不是我爺爺的身體狀況,我也不想接手這攤子事情。你以為我真的很願意去煩那些破事情?”
薄濤的臉上有種急切讓明悅感到心中微微的疼痛,這一次回國,她見到的總是一個成熟冷靜的薄濤,即使在某一個瞬間他的臉上的有一種重尋過去的痕跡,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明悅感到椎心的疼痛。
“薄濤,”她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睛,放軟了語氣,“我沒有責怪過你以前對我隱瞞這些,那時我們都很小,根本沒有想過其他方面的事情。現在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彼此都有很大的變化,你的家庭狀況對於我來說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
“沒有關係?”薄濤輕輕冷笑了一下,“你那可惡的自尊心會認為沒有關係?你那倔強的臭脾氣會認為沒有關係?方曉書與祝紫嫣、還有呂巖他們都可以不在乎我的家庭,因為在他們眼裡,我不管是乞丐還是富豪,他們都當我是朋友,可是你不是。假設我今天是另一狀況,你就不是現在這樣的態度了。”他俯身向前,緊緊地凝視著明悅,漂亮的鳳眼中,有兩簇小小的陰鬱火焰在燃燒。
明悅突然抬起眼來,目光冷冷地迎上他的眼睛,嘲諷地說:“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如果你認為回憶過去,那麼有些事情是不是也不能忘記吧?我說了不再提及,還要怎麼樣?難道還要做一個清算?算了吧,薄濤,我實在是沒空奉陪。”
薄濤深吸了一口氣,怔住了,眼中有一抹猝不及防的傷痛,他剛想開口,只見服務員端了他點的菜上來,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口中的話壓了下去。
明悅低下頭不再看他,用勺子舀了一點面前的木瓜燉官燕,明明是上等的官燕,含在嘴裡,濃稠透明的液體竟有股淡淡的苦澀,她又拿起手邊的白糖加了進去,卻仍然不能下嚥。直到她的手機嗡嗡地響起來,明悅拿起一看竟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接,抬眼看薄濤正在低頭切著那隻鮑魚,拿著餐刀的手指關節發白,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
她接了通了電話,一聽聲音就怔住了,是舒檀,舒檀在電話裡笑道,“聽說最近幾天不去公司了?”他的語氣仍然是再自然不過,沒有稱呼,沒有客套,隔著電話,明悅彷彿可以看見他唇邊略帶嘲諷的笑意。
明悅掠了一眼薄濤,站起身來,說了聲,“對不起,接個電話。”也不待薄濤回答,便步履匆匆地推開包間的門,走到走廊上。
走廊的天花板上鑲嵌著明亮的鐳射燈,遠遠望去,竟像是滿天的星辰,猛然照耀在臉上,讓人有一點微微的暈眩,穿著黑衣的侍者捧著託盤從身邊走過,隔著厚重的包間門,能聽見兩邊的包間裡傳出說笑聲,模糊得聽不真切。
“怎麼了?不說話?是在家麼?”舒檀的聲音彷彿近在咫尺。
“嗯。”明悅輕哼了一聲,沒有否認。
“我上個星期去了新加坡,今天才回來,我想你明天能否抽出時間過來找我,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跟你談一談。”
“可是趙總說——”
“哦,那件事情與你們不相干,你來之後再說吧。”
“好的。”明悅小聲地回道。抵著走廊的冰涼的牆壁,用手指無意識地撫著,淺色的大理石上有斑駁的花紋,細看之下好象是一點一點裂開的痕跡,但是摸上去卻是平的,就像某種傷痕,摸上去是已經感覺不到,但是它一直存在那裡。
“我們也有好長時間沒見了吧。怎麼就沒想我呢?”他在電話裡輕笑著,說得跟玩似的。
明悅一怔,不知該怎麼回他,半天說了一句“明天見”便匆匆掛了電話,慢慢走回了包間。
薄濤正在抽菸,嫋嫋的藍色煙霧中,他的背影竟是如此疲憊不堪,聽見門響,也沒有回過臉來,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說,“明悅,我只是想問問你,關於以前那些事情,你究竟是想忘記,還是不想忘記?”
明悅站在門邊停住了,心跳靜止,膝蓋發軟,一時竟無語。過了一會兒,明悅聽見自己的聲音慢慢地在說,“這些與你有什麼關係。”
她輕咳一聲,準備繞過薄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經過薄濤的身邊,突然被他用力一拽,明悅站立不穩,一下子跌入他的懷裡,還沒有弄清怎麼回事,他的吻就熱熱地壓了下來,重重的,帶著讓人窒息的霸道,明悅掙了掙,卻反被他箍得更緊,舌尖在齒間纏綿傳來的氣息,夾雜著菸草味還是熟悉得讓人迷醉。
他的唇緊緊地壓著她的,舌頭橇開她的嘴唇,帶著不容置疑的渴望。那一個帶著急切渴求的吻,徹底摧垮了明悅的意志,
“想死了——”薄濤的聲音帶著含糊得近似嗚咽,突然,明悅感覺舌尖一陣銳痛,她輕輕吸了口氣,立即用力將他稍稍推開,“你咬我?”她嗔道。
“就是要咬你,就是讓你痛,——”薄濤睜開一雙飛目,緊緊地注視著她,低聲喃喃道,又把唇壓了下來。
明悅嘆息了一聲,無力地依在他的胸前,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吻深切而綿長,輾轉細膩地一寸寸要把她吸進自己的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