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報表 第47章 昨夜星辰(6)
“是的,明悅,我是上個星期就回來了。”薄濤轉過臉去,避開了明悅滿是期盼的眼睛,眼神虛無地注視著遠處某一個地方,眉頭緊鎖。
黃昏時分,明悅與薄濤坐在薄濤學校操場邊的看臺上,操場裡熱熱鬧鬧是正在舉行著經管系與物理系的籃球比賽,圍著大群的觀眾,加油吶喊聲不時傳來。
塑膠跑道上,三三兩兩正在練習跑步的田徑隊隊員,時不時從他們面前經過。
開學之後,即將舉行秋季運動會,運動場上的學生也逐漸多了起來。
初秋的夕陽,仍然是豔豔,明晃晃地照在樹葉間,撒下斑駁的光影,投在薄濤瘦削的臉上,明悅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為什麼?”明悅見薄濤避開她,心中慌亂,過了半天,才低聲問道。
籃球場上,有人投進了一個三分球,轟然一片叫好聲隱隱傳來,接著掌聲、哨聲,笑聲四起。
“什麼?”薄濤仍然轉過臉去,似乎在眺望著操場上的比賽,心不在焉地問道。
“我是問你上個星期就回來了,為什麼不來找我?”明悅的聲音低如蚊蚋,她實在是想揪著薄濤的衣服,把他的臉扳過來厲聲地質問他,為什麼臨行之前山盟海誓,走了卻杳無音訊,為什麼連一封信也沒有,為什麼回來了這麼長時間卻仍然不來找她,為什麼現在還要躲著我的眼睛?
可是她問不出來,她開不了口,她怕。
她怕,她心裡從來沒有這樣怕過,沒有這樣擔心過,薄濤的眼神中有一種令她慌亂、恐怖的東西,說不清為什麼,卻深深地刺入她的心中。
哪怕是剛才那一句問題,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薄濤的眼裡瞬即陰霾密佈,薄薄的嘴角漸漸地抿緊了,他回過臉來,盯了她一眼,又轉過臉去,似乎繼續關注著比賽,沒有說話。
明悅悚然一驚,她突然覺得眼前的薄濤是那樣的陌生,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表情,疏離冷漠。
薄濤對她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他們之間,除了那一次走廊上的爭執,就沒有再起過爭執,到了正式談戀愛之後,每一次小吵小鬧,只要她一撒嬌一薄嗔,薄濤立即舉手投降,如果她要是再掉一滴眼淚,薄濤更是立即噤聲,打疊起百樣的溫存哄她,直到她的臉上小雨到陰,陰到多雲,多雲到晴為止。
可是現在,薄濤的臉上沒有往常的溫存,更沒有寵溺,只有冷漠,還有一種明悅看不清的悲傷。
她心跳加快了,懼怕的感覺更甚地襲來,伸出手拉住薄濤的手臂,搖了搖,急道,“薄濤,你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情了?是不是你媽媽的身體——?”
“是誰跟你說我媽媽的身體?你竟然跑去打聽我?”薄濤冷冷哼一聲,猛然轉過臉質問道,他的眼中冷然一股殺氣,利劍一般刺在明悅的臉上。
“是,是呂巖假期裡去你家,見你爸爸媽媽都不在家,你們家鄰居說的。”明悅的聲音斯斯艾艾,她沒想道薄濤的臉色變得如此可怕,忍不住又顫著聲問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怎麼。”薄濤看著她半天,似乎是強忍下對明悅的不滿,淡淡地應了一聲,抽回手臂,插進了褲袋。
明悅此時卻如五雷轟頂。。
他居然這樣討厭她?她的薄濤,那個每次見面都摟住她不放的薄濤,那個上次見面時還急不可待地吻著她,撫摸著她,迫切地想讓她成為他的人的薄濤,居然這樣討厭她?連她拉他的手,都這樣被他嫌棄。
明悅的眼淚嘩地一下落下來了,千頭萬緒一起湧上心頭,她張了張嘴,想說出什麼,可又說不出口,全部堵在胸口,悶得她喘不過氣來,只能是把臉伏在膝蓋上,無聲地幹噎著,任憑眼淚在臉上肆意地淌著。
一片死寂,只有操場傳來明亮快活的笑聲,隱隱傳來。
“薄濤,怎麼你沒有上場?”正在塑膠跑道上跑步的幾個男生,瞥見正在看臺上的薄濤,抬頭笑著向他打招呼。
“那幫孩子,哪裡用得著我上場。”薄濤衝他們笑著說,他的笑容仍然是瀟灑自如,似乎身邊正在低頭流淚的明悅與他無關。
那幾個同學似乎剛剛看到明悅在他的身邊,都瞭然地大聲地笑著道,“哦,原來是有客人呀——,好了,好了,不打擾了。我們還得接著練。”他們一邊笑著一邊慢慢跑遠。
“好好練,運動會就指望你們破紀錄了。”薄濤輕鬆地笑道,向他們揮了揮手。
等那幾個人跑遠,他才慢慢地收回臉上的笑容,臉上的表情重新變得冰冷,兩人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薄濤伸手摟了摟明悅的肩,語氣淡淡地安慰道,“你這是幹嘛。讓別人看見了多不好。”
明悅終於痛哭出了聲,一摔他的手,重又把臉埋進了自己的肘彎裡,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她的哭泣聲被用力壓抑著,低低地,絲絲縷縷更加摧人心肝。薄濤這時才好像是從夢中驚醒,他低低地嘆息一了聲,伸手將明悅又摟在懷裡,“好了好了,別哭了,是我不好。”
明悅掙扎著,掙開薄濤的擁抱,將身體挪到一邊,繼續抽泣著。
這一次並不是她撒嬌,而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控制不了她的淚水。兩個月焦灼的等待,病懨懨貌減容消,刻骨的思念,昏慘慘愁緒滿懷,殷殷的期盼,好不容易才盼到見面的一天,而他居然如此冷淡,如果不是她硬撐著去他們宿舍欄樓下攔著正準備打球的他,如果不是自己厚著臉皮無視他眼中的不耐煩,那麼,直到今天,他們仍然是不能見面。
薄濤沒有跟過來,他頹然地從褲袋裡掏出一盒香菸和打火機,取出一根,叼在嘴上,點燃了,狠狠地吸了一口,大大地吐了一個菸圈,他盯著飄渺而上的煙霧,猶猶豫豫地開了口,“明悅,我想,我們——---”
“哎呀,薄濤,你在這裡——”他的話沒有說完,即被人打斷,薄濤同宿舍的周江大聲地叫著衝了上來,他跑得氣喘吁吁,一臉焦急,“快,你家裡來電話,說有急事,讓你趕快回家去。”
薄濤的臉色勃然一變,立即扔下香菸,跳了起來,撥腳便走,剛下了幾級臺階,他回頭看了一眼,正關心地望著他的明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猶豫了下,換了語氣,下定決心地說“我走了,你也早點回去。”說畢,再也不看她,穿著白色襯衫的身影,衣袂翩然,乘風而去,急速地消失在灰濛濛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