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侯宴琛VS侯念(二)

皚如山上雪·街燈讀我·2,843·2026/5/18

車子駛進椿園大門時,門房老張早候在簷下,手裡拎著盞擦得鋥亮的黃銅提燈。   「大少爺,念小姐可算回來了!」老張頭嗓門洪亮,驚得院角老槐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老爺老太太都扒著門框瞅好幾回了。」   侯念把腿上的大衣還給侯宴琛,正想下車,發現自己大腿裸在外面,又堪堪縮回去,衝侯宴琛笑了笑。   爺爺奶奶倒也不是傳統,就是看見她大冬天穿這麼少,又得嘮叨大半宿。   「現在知道怕了?」侯宴琛瞥了眼她露在外面的白皙,沒什麼情緒地伸手接過自己的大衣,隨手往臂彎裡一搭,抬手推開了車門,「等著。」   話音落,人已經下了車,邊走邊穿衣服,寬肩窄腰的身形,步子邁得穩,衣角被夜風掀起來一點,露出後腰緊實的弧度。   侯念趴在車窗上道謝,沒有半點誠意。   老張迎上來,又往車裡瞅了瞅,瞭然地笑:「大少爺這是給念小姐拿褲子去?這丫頭,年年都這樣,仗著您疼她,就敢穿得這麼單薄。」   侯宴琛「嗯」一聲,腳步沒停,聲音淡得像月色,「慣的。」   .   侯念在車裡把裙子換成褲子,下車挽住給自己擋風的侯宴琛,「走吧。」   男人踩滅抽了小半的煙,轉身拎過她隨手丟在車座上的菱格紋小包,關上車門,並排著一起進門。   青磚鋪就的天井裡,擺著兩盆開得正盛的蠟梅,暗香浮動,廊下掛著的紅綢子是前幾日就掛上的,風一吹,簌簌作響。   正屋的門檻上,侯老爺子拄著根龍頭柺杖站著,老太太挽著他的胳膊,看見兩個孩子進門,老兩口的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暖意,彷彿能把冬日的寒都化開。   侯念幾步跑過去,踮著腳摟住老太太的脖子,撒嬌似的晃了晃,鼻尖蹭著老太太鬢角的白髮:「奶奶,生日快樂!禮物在哥哥那裡。」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背笑,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暖意,伸手替她拂去大衣上的細塵,「拍什麼戲非得瘦成這樣?」然後又轉頭看向侯宴琛,「阿琛,管管你妹妹,都瘦成皮包骨頭了,心疼死我。」   侯宴琛走上前,接過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面無表情說:「大明星要美。」   告黑狀!侯念衝他聳了聳鼻子,反問:「大明星不美嗎?」   侯宴琛淡淡睨她一眼,沒接話。   老太太的壽宴擺在正廳,沒請任何外客,就祖孫四人圍坐一桌。   桌上是幾道家常菜,紅燒肘子燉得酥爛脫骨,清蒸鱸魚和清蒸蝦泛著瑩潤的光澤,還有一碟碧綠的青菜,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侯念坐在老太太身邊,拿起一隻蝦,指尖捏著蝦殼,細細地剝著,先挑去蝦線,再把剝好的蝦仁放進老太太碗裡,聲音跟在外頭的高冷完全不同:   「奶奶,嘗嘗這個,鮮著呢。」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肚子上的肉,送到侯宴琛碗裡,「哥,你也嘗嘗。」   侯宴琛嗯一聲,低頭夾起魚肉,入口即化,鮮美的滋味在舌尖漾開。   侯念等他喫完,順理成章衝面前的蝦揚揚下頜,又晃了晃自己「布靈布靈」閃的美甲,意思很明顯。   侯宴琛眼皮都沒抬,擱下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就捻起了一隻蝦。   他指尖力道拿捏得極準,指尖捏住蝦頭輕輕一旋,再順著蝦殼的紋路一捏一扯,瑩白的蝦仁就完整地脫了殼,連帶著蝦線都被一併剔了出來,半點沒沾手。   他剝得又快又穩,一隻只蝦仁整整齊齊碼在侯念面前的白瓷碟子裡,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老太太看得笑眯了眼:「這丫頭,指甲做得花裡胡哨的,連蝦都懶得剝了。」   侯念挑著眉,拿筷子戳了戳碟子裡的蝦仁,瞥了眼旁邊面無表情剝蝦的男人,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小聲嘀咕:「那不是有人伺候嘛。」   侯宴琛剝蝦抬眼睨她,眼底淬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卻淡,「再多說一句,別喫了。」   侯念撇撇嘴,夾起一隻蝦仁塞進嘴裡,嚼得眉眼彎彎。   他這會兒給自己剝蝦,十七年前,他的好哥哥可是把她送到福利院裡去過的。   她記得福利院的牆灰撲撲的,院子裡的滑梯掉了漆,孩子們的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像恐怖電影。   彼時的她不愛說話,也不愛跟人玩,每天就縮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抱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娃娃,等侯宴琛。   可他只去過一次,也就那一次,侯宴琛決定把她帶走。   她當時高燒到三十九度,小小一個縮在被窩裡,冷得咬碎了被子。   那時候滅門的陰影還沒散,侯宴琛肩上扛著侯家的爛攤子,還要應付外頭的風言風語,以為把她送福利院會是個好歸宿,沒成想,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那之後,侯宴琛就把她抱了回去。他喫一餐,她便跟著喫一餐。   他的懷抱不算寬厚,卻很穩,此後多年風雨交加,只要有他在,她就不覺得冷。   侯念咬著蝦仁,忽然覺得嘴裡的鮮味淡了些。   她抬眼看向侯宴琛,男人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蝦,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哥,」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當年你去福利院接我的時候,是不是很冷?」   侯宴琛剝蝦的手頓了頓,抬眼,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的碟子裡,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不記得了。」   「……」   「阿琛啊,」這時,整頓飯沒發言的老爺子慢慢悠悠開口道,「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不小啦,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老太太老爺子的身體近幾年只會在偶爾想起當年的事時會犯糊塗,大部分時候的精神都是正常的。   這話頭一挑開,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轉身從紅木匣子裡翻出一沓照片,厚厚的一摞,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推,譁啦一聲響:「你瞧瞧這些姑娘,都是我和你爺爺精挑細選的,個個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侯念拿過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翻過,衝老人豎起大拇指:「奶奶您真牛!這可真是北城數一數二的大家閨秀呢,選秀呢?」   「是吧?」老太太拿起最上面一張,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溫婉,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這是顧家的孫女,溫溫柔柔的,琴棋書畫樣樣通,家世也好,做你嫂嫂是不是很好?」   侯念淡淡斜一眼,「胸小屁股大,臉也是整過的。」   「……」   老人又拿起一張:「這個,蔣家的獨女,蔣潔,你該聽過的。蔣家那攤子事,跟你哥手上正辦的項目沾著邊呢。這姑娘看著利落,聽說也是個懂章程的。」   「她好像跟孟淮津訂過婚。」侯念面無表情說。   「那都是啥時候的事了,她跟孟二早就退了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翻著照片就沒個停,「阿琛,蔣家這閨女,你覺得怎麼樣?跟你在同一體系,是不是很登對?」   侯宴琛沒抬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青瓷碗沿,目光落在那張蔣潔的照片上,眸色沉了沉。   老太太嘆氣,拍著孫兒的肩,「奶奶知道,侯家能從泥濘中爬起來,能有今日的安穩跟威望,從來不是僥倖。是我的好孫兒咬著牙,一步一步打拼出來的。你能在虎狼環伺中坐上如今的位置,太不容易。」   「你要不喜歡這些,奶奶不逼你的,咱慢慢兒找。」   聯姻,從來都是門面上最體面的籌碼。蔣家的勢力,恰好能補侯家如今的一處缺口。侯宴琛比誰都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婚姻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太太沒多勸:「別多想,爺爺奶奶就是擔心你太累,所以纔想讓你找個知冷知熱的枕邊人。你這個位置,賢內助是必不可少的。」   侯宴琛應著聲,骨碟裡的蝦殼倒進垃圾桶裡。   侯念把蝦往碗裡一丟,發出了輕微的聲響,抬眼看了眼侯宴琛,沒說話。   老太太話鋒一轉:「我們念念呢

車子駛進椿園大門時,門房老張早候在簷下,手裡拎著盞擦得鋥亮的黃銅提燈。

  「大少爺,念小姐可算回來了!」老張頭嗓門洪亮,驚得院角老槐樹上的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起,「老爺老太太都扒著門框瞅好幾回了。」

  侯念把腿上的大衣還給侯宴琛,正想下車,發現自己大腿裸在外面,又堪堪縮回去,衝侯宴琛笑了笑。

  爺爺奶奶倒也不是傳統,就是看見她大冬天穿這麼少,又得嘮叨大半宿。

  「現在知道怕了?」侯宴琛瞥了眼她露在外面的白皙,沒什麼情緒地伸手接過自己的大衣,隨手往臂彎裡一搭,抬手推開了車門,「等著。」

  話音落,人已經下了車,邊走邊穿衣服,寬肩窄腰的身形,步子邁得穩,衣角被夜風掀起來一點,露出後腰緊實的弧度。

  侯念趴在車窗上道謝,沒有半點誠意。

  老張迎上來,又往車裡瞅了瞅,瞭然地笑:「大少爺這是給念小姐拿褲子去?這丫頭,年年都這樣,仗著您疼她,就敢穿得這麼單薄。」

  侯宴琛「嗯」一聲,腳步沒停,聲音淡得像月色,「慣的。」

  .

  侯念在車裡把裙子換成褲子,下車挽住給自己擋風的侯宴琛,「走吧。」

  男人踩滅抽了小半的煙,轉身拎過她隨手丟在車座上的菱格紋小包,關上車門,並排著一起進門。

  青磚鋪就的天井裡,擺著兩盆開得正盛的蠟梅,暗香浮動,廊下掛著的紅綢子是前幾日就掛上的,風一吹,簌簌作響。

  正屋的門檻上,侯老爺子拄著根龍頭柺杖站著,老太太挽著他的胳膊,看見兩個孩子進門,老兩口的眉眼瞬間彎成了月牙。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暖意,彷彿能把冬日的寒都化開。

  侯念幾步跑過去,踮著腳摟住老太太的脖子,撒嬌似的晃了晃,鼻尖蹭著老太太鬢角的白髮:「奶奶,生日快樂!禮物在哥哥那裡。」

  老太太拍著她的手背笑,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暖意,伸手替她拂去大衣上的細塵,「拍什麼戲非得瘦成這樣?」然後又轉頭看向侯宴琛,「阿琛,管管你妹妹,都瘦成皮包骨頭了,心疼死我。」

  侯宴琛走上前,接過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面無表情說:「大明星要美。」

  告黑狀!侯念衝他聳了聳鼻子,反問:「大明星不美嗎?」

  侯宴琛淡淡睨她一眼,沒接話。

  老太太的壽宴擺在正廳,沒請任何外客,就祖孫四人圍坐一桌。

  桌上是幾道家常菜,紅燒肘子燉得酥爛脫骨,清蒸鱸魚和清蒸蝦泛著瑩潤的光澤,還有一碟碧綠的青菜,一碗熱氣騰騰的菌菇湯。

  侯念坐在老太太身邊,拿起一隻蝦,指尖捏著蝦殼,細細地剝著,先挑去蝦線,再把剝好的蝦仁放進老太太碗裡,聲音跟在外頭的高冷完全不同:

  「奶奶,嘗嘗這個,鮮著呢。」

  然後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肚子上的肉,送到侯宴琛碗裡,「哥,你也嘗嘗。」

  侯宴琛嗯一聲,低頭夾起魚肉,入口即化,鮮美的滋味在舌尖漾開。

  侯念等他喫完,順理成章衝面前的蝦揚揚下頜,又晃了晃自己「布靈布靈」閃的美甲,意思很明顯。

  侯宴琛眼皮都沒抬,擱下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就捻起了一隻蝦。

  他指尖力道拿捏得極準,指尖捏住蝦頭輕輕一旋,再順著蝦殼的紋路一捏一扯,瑩白的蝦仁就完整地脫了殼,連帶著蝦線都被一併剔了出來,半點沒沾手。

  他剝得又快又穩,一隻只蝦仁整整齊齊碼在侯念面前的白瓷碟子裡,動作熟稔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老太太看得笑眯了眼:「這丫頭,指甲做得花裡胡哨的,連蝦都懶得剝了。」

  侯念挑著眉,拿筷子戳了戳碟子裡的蝦仁,瞥了眼旁邊面無表情剝蝦的男人,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小聲嘀咕:「那不是有人伺候嘛。」

  侯宴琛剝蝦抬眼睨她,眼底淬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意,語氣卻淡,「再多說一句,別喫了。」

  侯念撇撇嘴,夾起一隻蝦仁塞進嘴裡,嚼得眉眼彎彎。

  他這會兒給自己剝蝦,十七年前,他的好哥哥可是把她送到福利院裡去過的。

  她記得福利院的牆灰撲撲的,院子裡的滑梯掉了漆,孩子們的哭聲和笑聲混在一起,像恐怖電影。

  彼時的她不愛說話,也不愛跟人玩,每天就縮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抱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娃娃,等侯宴琛。

  可他只去過一次,也就那一次,侯宴琛決定把她帶走。

  她當時高燒到三十九度,小小一個縮在被窩裡,冷得咬碎了被子。

  那時候滅門的陰影還沒散,侯宴琛肩上扛著侯家的爛攤子,還要應付外頭的風言風語,以為把她送福利院會是個好歸宿,沒成想,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那之後,侯宴琛就把她抱了回去。他喫一餐,她便跟著喫一餐。

  他的懷抱不算寬厚,卻很穩,此後多年風雨交加,只要有他在,她就不覺得冷。

  侯念咬著蝦仁,忽然覺得嘴裡的鮮味淡了些。

  她抬眼看向侯宴琛,男人正垂著眼,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蝦,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哥,」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當年你去福利院接我的時候,是不是很冷?」

  侯宴琛剝蝦的手頓了頓,抬眼,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她的碟子裡,語氣淡得像白開水,「不記得了。」

  「……」

  「阿琛啊,」這時,整頓飯沒發言的老爺子慢慢悠悠開口道,「你是不是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不小啦,總不能一直單著吧?」

  老太太老爺子的身體近幾年只會在偶爾想起當年的事時會犯糊塗,大部分時候的精神都是正常的。

  這話頭一挑開,老太太立刻來了精神,轉身從紅木匣子裡翻出一沓照片,厚厚的一摞,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推,譁啦一聲響:「你瞧瞧這些姑娘,都是我和你爺爺精挑細選的,個個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

  侯念拿過那些照片,一張一張翻過,衝老人豎起大拇指:「奶奶您真牛!這可真是北城數一數二的大家閨秀呢,選秀呢?」

  「是吧?」老太太拿起最上面一張,照片上的姑娘眉眼溫婉,穿著一身素色旗袍,「這是顧家的孫女,溫溫柔柔的,琴棋書畫樣樣通,家世也好,做你嫂嫂是不是很好?」

  侯念淡淡斜一眼,「胸小屁股大,臉也是整過的。」

  「……」

  老人又拿起一張:「這個,蔣家的獨女,蔣潔,你該聽過的。蔣家那攤子事,跟你哥手上正辦的項目沾著邊呢。這姑娘看著利落,聽說也是個懂章程的。」

  「她好像跟孟淮津訂過婚。」侯念面無表情說。

  「那都是啥時候的事了,她跟孟二早就退了的。」老太太絮絮叨叨的,翻著照片就沒個停,「阿琛,蔣家這閨女,你覺得怎麼樣?跟你在同一體系,是不是很登對?」

  侯宴琛沒抬眼,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青瓷碗沿,目光落在那張蔣潔的照片上,眸色沉了沉。

  老太太嘆氣,拍著孫兒的肩,「奶奶知道,侯家能從泥濘中爬起來,能有今日的安穩跟威望,從來不是僥倖。是我的好孫兒咬著牙,一步一步打拼出來的。你能在虎狼環伺中坐上如今的位置,太不容易。」

  「你要不喜歡這些,奶奶不逼你的,咱慢慢兒找。」

  聯姻,從來都是門面上最體面的籌碼。蔣家的勢力,恰好能補侯家如今的一處缺口。侯宴琛比誰都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婚姻的事,我自有分寸。」

  老太太沒多勸:「別多想,爺爺奶奶就是擔心你太累,所以纔想讓你找個知冷知熱的枕邊人。你這個位置,賢內助是必不可少的。」

  侯宴琛應著聲,骨碟裡的蝦殼倒進垃圾桶裡。

  侯念把蝦往碗裡一丟,發出了輕微的聲響,抬眼看了眼侯宴琛,沒說話。

  老太太話鋒一轉:「我們念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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