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侯宴琛VS侯念(四六)
北城的春風裹著細細的雨,刮在臉上像細針,扎得人眼角發酸。
跟車隊分開後,侯念把機車停在風陵江上的觀景臺邊,單腳落地,靜靜地望著對岸——金融中心頂樓的那塊LED屏,之前循環播放的是她的照片,現在,已經被換下來了。
說不難過是假的,奮鬥了這麼多年,突然之間一切都像被塵封了似的,不知道哪天,會被再打開。
明星這條路,今天光芒萬丈,明日跌進深淵,是常事。好在她這件事還有迴旋餘地,她被打是事實,轉去ICU是為了查真相,唯一疏忽的地方,是沒考慮到藍瀾的處境,以及沒有及時阻止工作室和粉絲放大輿論。
公關團隊目前的計劃是:承認錯誤,工作室該道歉道歉,她該反省反省,後期再把搞事情的人揪出來公之於眾,她也就沒什麼大事了,沉澱沉澱,星路依舊無礙。
只是,她突然在想,結婚證長什麼模樣?
侯宴琛跟蔣潔的雙人照是什麼模樣?
男人一身定製黑西裝,蔣潔挽著他的手臂對著鏡頭笑?然後照片上再烙上那枚象徵著「夫婦合體、永結同心、祖國見證」的鋼印?
彷彿親眼看見那本燙眼睛的紅本本似的,鈍鈍地撞在視網膜上,侯念悠悠然回神,扯了扯頭盔的系帶,金屬卡扣鬆開的瞬間,冷風在一瞬間灌進脖頸。
她輕笑一聲,眼底映著江面的霓虹——她素來是厭棄這霓虹的,嫌它亮得浮躁。
但見了這滿城的燈火,卻也生出幾分悵然。它們勾勒著樓宇,粉飾了荒蕪,把世間的愛恨情仇都掩在這鎏金裡,彷彿在說:
「明明已經決定放下,何必再為了本結婚證而心有不甘?放下吧,何苦庸人自擾。」
侯念取下頭盔,把長發往後一撩,任由其在空中飛舞。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色機車服,皮質面料蹭著掌心,是這麼的冰冷,像這汪春水,像她此時此刻的一顆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是時珩。
侯念劃開屏幕,對方簡短卻鄭重地問:【在哪裡?我去接你。】
侯念指尖頓了頓,終是回了個定位,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機車上,望著江面發呆。
江水泛著暗沉沉的光,倒映著兩岸的霓虹,像一塊被揉碎的彩色玻璃,晃得人眼花繚亂。
只是這燈火,貫如旁人的恭維,燃得熱烈,熄得也倉促,只留下黑漆漆的江面,提醒你見過那樣虛假的繁華。
沒過十分鐘,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時珩的臉露了出來。
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風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溫潤的笑意。
看到她一身機車服,頭盔還掛在車把上,男人一句都沒多問,拿上自己的外套推開車門下來,走到她面前,自顧自把外套披她身上。
「怎麼不知道冷?」他的聲音很輕,低頭看她,瞳底帶著熾熱的虔誠,「跟我走嗎?」
侯念承認,那一刻,他滿足了女生心目中對男人的所有幻想,真是酷斃了。
侯念對上他的視線,讓風在彼此之間流淌,她答得很清晰:「走。」
時珩什麼都沒說,沒問她為什麼不高興,更沒問她要怎麼才能高興,只是接過她手裡的頭盔,給她戴上,自己再拿出備用頭盔戴上,兀自拿過她的車鑰匙去,上車,啟動,動作行雲流水。
侯念有些驚訝:「時總騎機車,第一次見。」
「怎麼,擔心我車技?」時珩側眸。
她淡笑:「那倒沒有。」
「那還等什麼?上車。」時珩的眼底漾著笑意。
「那你的車……」
「會有人來開。」
侯念最終還是上了自己的機車,只不過這次,她坐的是後座。
侯念沒問他要去哪裡,車子平穩地駛向風陵大道,大概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私人碼頭。
侯念一眼就看到了停在碼頭邊的遊艇,三個字的遊艇名,鎏金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船身通體雪白,甲板上掛著暖黃色的燈串,遠遠望去,像浮在江面上的一座宮殿。
「時總這是……」侯念挑了挑眉。
時珩鎖了車,把鑰匙扔給她,答得很隨意:「上去看看?」
侯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機車服,又看了看時珩一身精緻的打扮,再看看遊艇上那些穿著禮服的服務生,有些哭笑不得,「我這裝扮,好像有點不合適。」
時珩微微一笑,語氣篤定:「再合適不過。」
侯念最終還是上了那艘遊艇,但下一刻,她就如腳被灌了鉛似的,頓在原地。
瞬間亮起的燈光裡,甲板中央被數不清的玫瑰包圍,凝著露水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熠熠生輝。
在一旁,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蓋上擺著一大束白桔梗,是她喜歡的花。
江風拂過,琴絃輕輕顫動,音符細碎而悅耳。
侯念再次怔住,傻子都知道這是要幹嘛。
也就是這時,時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扁平的、用深棕色絲絨帶繫著的小木盒。
侯念眼睛一瞪,心裡咯噔一聲。
「以為是戒指嗎?」時珩開口打破平靜,帶了點自我調侃的語氣,「不是,還沒到那步驟。」
他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設計簡約的銀質胸針,造型是白桔梗,花蕊鑲鑽,低調又精緻。
「出差途中看見,想你會喜歡。」略頓,他說,「追你很久了,卻一直沒有挑明。今晚,是告白。」
「侯念,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侯家的小姐,也不是因為你最近低谷想趁虛而入。我喜歡的都只是你這個人。」
「多麼難的路,請允許我跟你一起走。」
「念念,能做我女朋友嗎?」
江風卷著玫瑰的香氣掠過甲板,侯唸的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場景,意料之中,卻又不是意料之中。
總之,她很難描述,只剩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機車服的下擺,呼吸輕得不能再輕,手心也冒了層虛汗出來。
她看著那枚胸針,又看看時珩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時珩太好了。
好到讓她覺得,自己這一身沾著夜風塵土的機車服,都成了一種冒犯。
好到讓她覺得——或許,試著接受一份平靜的感情,也沒什麼不好。
可就是他的這份「好」,讓她慌得厲害。
「時珩,我……」侯念組織了半晌的語言,稍稍避開了他熾熱的目光,「我還是覺得,我現在這樣,太不尊重你了。」
「沒關係……」
「有關係。」侯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沾灰的機車服,「我對時尚還是有點執著的。這麼重要的場合,我至少該穿得正式一點。不然,連你的心意,都顯得不夠鄭重了。」
時珩讀出她的掙扎與糾結,溫和地笑起來:「好,去樓上,有專門的禮服區,你儘管挑,不滿意我讓人重新換一批。」
「那不用,應該都比我現在這身好。」侯念淡笑著,跟前來引路的人去了二樓。
時珩則跟在她身後。
挑好禮服,侯念無奈道:「我可能,還得洗個澡。」
時珩指了指洗澡間,「裡面有洗漱用品,缺什麼直接叫我。」
侯念微微頷首,說了個「謝謝。」
時珩直接笑了:「你突然這麼客氣,我太不習慣。」
微妙的氣氛被打破,侯念反而自在了不少,「行,那我不跟你客氣。」
「去吧。」時珩微微一笑,替她推開洗漱間的門,「我在甲板等你。」
侯念逃似地走進房間。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時珩的告白,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
像模像樣的戀愛,是什麼樣兒的?她不斷地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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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澆在身上,洗去一路的風塵和疲憊,滿室的薰香,不濃,卻很好聞。
侯念裹挾浴袍走出洗漱間,隨意問了句:「時珩,浴室裡的沐浴露哪裡買的?還挺好用。」
她嘴裡唸叨著,推開浴室門,撲面而來的不是時珩溫聲的等候,而是一股莫名的、冷到骨子裡的氣壓。
——外間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竟坐著個人。
是侯宴琛。
他不知什麼時候闖進來的,黑色風衣洇在暖色燈光裡,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男人翹著二郎腿,手肘抵在扶手上,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打火機。
尤其是那雙眼睛,沉得像江底的暗礁,正一瞬不瞬地鎖著她,目光肆無忌憚落在她浴袍領口滑落的那截鎖骨上,落在她嬌豔欲滴的臉頰上,落在她露出的纖細小腿上……
光影交錯中,男人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目光裡,翻湧著讓她感到陌生的陰鷙。
呼吸猛地一滯,侯念生生忍住了往後退半步的衝動:「你怎麼來了?」
侯宴琛沒答,抬了抬下巴,目光越過她,掃向旁邊的小圓桌。
那是遊艇自帶的會客角,水晶瓶裡插著白玫瑰,冰桶裡鎮著兩瓶香檳,杯壁凝著水珠,旁邊還擺著個精緻的胡桃木禮盒。
禮盒的蓋子自動掀開一條縫,露出裡面的東西。
幾盒薄荷綠包裝的計生用品迎著燈光,下面還壓著瓶身細長的香氛噴霧,標籤上印著曖昧的英文……
空氣裡的氣壓更低了。
侯宴琛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移回侯念身上,眼神裡的陰鬱如有實質,幾乎就快爆開,聲音沉似淬了寒霜的玄鐵,微微發顫:
「你們準備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