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燥熱與危險
孟淮津凝眸,用舌尖頂了頂腮幫,單手扶著方向盤,沉著臉加快了車速。
至今舒晚還記得,五年前她拉著行李箱離開公寓的那天是什麼心情。
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再回來。
誰會想到,各自生活幾年後,她終究還是又回來了。
這次她提著行李箱再次踏進這間公寓,心境與前些日主動來找孟淮津不同,與六年前他去南城接她來北城時也不同。
更像是歷經千帆,歸來,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
各自的身上都包裹著一層厚厚的蠶絲,彼此看不透。
孟淮津把她的行李箱放到房間後,一如既往走進廚房享受他的烹飪過程。
舒晚站在房間裡跟那張粉撲撲的牀對視片刻,終是從行李箱裡翻出純色調的四件套,將曾經喜歡的東西全數換下來。
孟淮津做好飯,聽著房間浴室裡傳來的水聲,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杯茶。
茶喝到一半,舒晚出來了。
她頭髮半乾,身上穿著家居服,上身是件寬鬆的白色針織衫,下面……則是一條被上衣遮掉的、幾乎看不見的超短褲。
頂燈搖曳,照著那兩條又細又白的腿在眼前晃去晃來,晃來晃去……
「您不用等我的,可以先喫。」
舒晚自然而然端著小盆走到晾衣杆前,邊將自己洗完澡後順手洗掉的內衣內褲晾在衣架上,邊一本正經地對他說。
孟淮津默不作聲,瞥著那套迎風飄揚的性感蕾絲花邊……只覺體內悠悠然升起一股燥熱。
男人直直盯她片刻,沒來由笑一聲,摸遍全身,摸到一支遺漏在煙盒裡的煙,捏在指尖磨蹭著,沒有點火,也沒有接話。
晾好貼身衣服,舒晚又從善如流去到飯桌前,若無其事往他的碗裡添飯,也給自己添上,接著說道:
「以前,我沒有經濟能力,一直喫你的喝你的。現在我稍微有了點經濟能力,在我沒回東城之前,日常開銷讓我分擔一點行嗎?」
孟淮津將視線從她通體發光的身上移開,滾了滾喉結,良久才吐出個低醇的:「隨你。」
然後又扔下個不鹹不淡的「你先喫。」,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片刻後,浴室裡響起衝澡的水聲。
出於禮貌,舒晚自是沒有先動筷,而是等他出來再一起喫。
洗過澡的孟淮津非常冷冽,像裹了一層寒霧。
莫名其妙的。
非常沉默的一頓晚餐,彷彿時光未有間歇,她正年少無知,他正意氣風發。
可是,再一抬頭,他眼底更深、更沉;她也褪去稚氣,更美,更知性。
時光,到底還是在他們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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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舒晚本來是要跟周澤一起走的,畢竟已經答應過他。
可那邊臨時來電說,緊急任務,來不了。
不得已,舒晚只得蹭孟淮津的車。
男人把她送到電視臺門口,臨走時囑咐:「下班後等著,我順路帶你回去。」
不待她張嘴,他便一腳油門踩到底,絕塵而去。
「……」孟大領導這脾氣,真是一如既往。
「有情況喲,晚晚。」白菲調侃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舒晚微微一驚,淡淡笑了:「能有什麼情況。」
兩人一起往正大門走去,白菲繼續說:「那這送你來的……是?」
「在北城的長輩。」舒晚如實道。
白菲恍然大悟:「他就是孟家二公子?」
「你認識?」這邊問。
白菲搖頭:「那樣的風雲人物,我怎麼可能認識。」
「你知道的,我父母那點職位,一輩子也只能待在小縣城裡,是永遠不可能接觸到這樣的關係的。所以……關於當年他們為了明哲保身不讓我跟你聯繫的事,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舒晚拍了拍她的肩:「我真的理解,真的,人各有難處。」
「那我們還能不能做回朋友?」她目光灼灼地問。
舒晚默了默,主動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微笑:「十多年的閨蜜情,我也不能說忘就忘不是?」
白菲直接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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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到辦公室,舒晚聽文青說編輯請了產假,思量須臾,生平第二次替人求情:
「師父,白菲也是做編輯的,而且她很努力很上進的,您看……能不能給她個機會?」
文青瞥她一眼,沒有答應。
舒晚軟磨硬泡,到下班的時候,文青才終於鬆口,同意讓白菲來試試。
「謝謝師父!」
舒晚把這個消息告訴白菲,對方感激涕零,又哭了一陣。
白菲的家庭對於這個體系來說,並不算優渥。
那些年舒家鼎盛時,她父親是舒晚父親的下屬,後來舒家出事,他們選擇明哲保身,也是各謀出路,她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怪人家。
自私是本性,沒道理要求誰要圍著誰轉。
而舒晚,也不可能真的能對她鐵石心腸袖手旁觀。畢竟,過去十多年的情誼在那兒擺著。
下班後,舒晚按要求在路邊等孟淮津的車,低頭踢著腳尖天馬行空的這樣想著。
忽然,一陣尖銳又轟鳴的摩託車聲由遠到近,眨眼功夫,車就來到了舒晚面前,並將她團團包圍!
那是個機車隊伍,足足有十多張車。
一羣被頭盔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揚聲吆喝著,機車漂移,順著她飛速轉圈。
塵煙陣陣,兇險萬分。
舒晚被突如其來的車隊繞得頭暈目眩,只得猛力拽緊肩上的掛包。
說不害怕是假的。
那羣瘋子一樣的車隊明顯就是衝她來的,而且並不是嚇嚇那麼簡單。
有好幾次,其中有輛車幾乎是擦著舒晚的衣角而過,大有要將她碾成肉醬的陣勢!
一剎間,舒晚只覺耳膜嗡嗡作響,手心逐漸浸滿虛汗。
於濃煙飛塵中,她目不轉睛盯著那輛帶頭的車輛。
那是個女人,她也透過頭盔正死死盯著舒晚。
就這樣戲耍了她好長一段時間,女人才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機車隊伍瞬間剎車,周圍恢復清淨,女人緩緩取下頭盔,露出一張飛揚跋扈又精緻漂亮的臉。
「舒小姐,初次見面,還喜歡這個見面禮嗎?」女人笑得眉飛色舞。
她本人比電視上好看一些,童星出道,演過幾部大製作的戲,在圈內算是有名有氣的人。
舒晚從頭髮絲到鞋子,都布滿了厚厚的灰塵,整個人狼狽不堪,獨留那雙眼睛清明得過分。
她輕飄飄應了句:「侯小姐這伎倆,其實也不咋地。」
侯念低笑幾聲,沒所謂的樣子:「舒記者好氣場,別緊張,我就是路過,突然想來看看設計讓我出病房的大記者究竟是誰。」
舒晚緩緩拳起手掌,淡笑:「現在看見了?侯小姐差點害我朋友蹲監獄,你是半字不提啊。」
侯念揚揚眉:「冤有頭債有主,理解你為朋友出頭的心情。但是舒記者,我跟你這樑子,算是結下了。」
舒晚萬事好商量的樣子:「隨時恭候侯小姐大駕。」
車隊揚長而去之前,又噴了舒晚一身的尾氣。
因為吸到灰塵進肺裡,舒晚終是沒忍住蹲在地上咳了好一陣,咳得眼淚譁譁,咳得直打幹嘔。
她深知這幅模樣根本沒法回去,好在臺裡的同事們都已下班回家,於是她又悄悄溜回了辦公室。
衛生間裡設有洗澡工具,舒晚脫掉全部衣服,把自己從頭到腳衝了一遍又一遍。
她只差把自己的皮都搓掉一層,混著泥漿的水都還未見清澈。
侯念果然如她所料,嬌縱成性,不知收斂。
又過了幾分鐘,放在馬桶衝水蓋上的手機忽然響起,舒晚走過去一看,慕然一頓。
是孟淮津,她沒敢接。
那頭自己把電話掛斷,又重新打進來。
她深呼吸幾口氣,還是接了,鎮定道:「我在加班,您先回去,我加完班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不難聽出呼吸聲有些沉重。
不知道是針對誰,他並不平靜的呼吸聲裡充斥著滔天的冷意,彷彿隔著電磁波都能把整間浴室凍起來,很壓抑、很憤怒的感覺。
「那我,就先掛……」
「我在你衛生間外面。」
孟淮津的聲音很輕很輕,並不是想像中的怒氣衝衝,而那股滔天冷意,好像也不是針對她。
舒晚眼睫一顫,沒有說話。
男人掛了電話,幾秒鐘後敲響房門,聲音裡剋制著某種情緒,卻也溫和:
「開門,舒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