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二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3-09-26
那是二十年前,那年我不過七歲,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孩子。那時正是盛夏,我每日的活動就是作弄打鳴的公雞,跑到河邊遊玩戲水,亦或是爬到樹梢將螳螂放在手心裡耍弄,那時候的我覺得天地都是為我而生,再加上從沒出過什麼事,所以即使被大人告誡了不許到太遠的地方玩,我也還是越走越遠,直到某日,我碰見了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大的女娃。
女娃的臉圓圓的,紅撲撲像蘋果似的,頭髮油光水亮,左右各梳了一個球。她蹲在一棟我從未見過的房子前面,那房子看著又髒又舊,房外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周圍也靜悄悄的,除了我和她外再也沒有別人了。若果是現在的話,我定會為這女娃子的來歷感到奇怪,可那時我只是個孩子,一個孩子除了玩之外哪會管那麼多呀。
“喂,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從沒見過你?”
女娃子當時正專心地將手裡的小石子拋來拋去地玩著,聽到我聲音登時嚇了一大跳,整個身子從地上彈起,不過當她見到我後,先前那副被嚇著的緊張模樣很快就消失了。
“我叫袁樂,你呢?”
她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端詳著我,眼裡充滿了好奇,像看到了什麼新鮮玩意兒似的。
“張慶水,喂,你剛才玩的是什麼?”我指著她身後地上那堆小石頭。
“哦,這個呀,我教你玩~”她很高興地拉著我蹲到地上。
那天我們玩了一個下午,她教我怎麼玩拋石頭,我則教她怎麼用樹葉吹曲子,怎麼用野草吊地龍。孩子們一玩起來就沒心沒肺,熟得很快,之後每逢有空,我都會跑去和她瘋玩一整天。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過去了,村裡的大人們沒人知道我在跟那個山上的女娃子玩耍,除去我玩得太野他們懶得管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無論我玩得再瘋,總是會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家裡。可有天不知怎的,平日裡總是爽快放我離開的袁樂那日突然一反常態要求我再留下玩一會兒,我見天色還亮,便答應了;過了一會兒,肚子開始咕嚕作響,我對她說我餓了要回家,她卻說她娘已經煮好了飯,讓我留下來吃,我不信,因為我們一直待在房外,我既沒聞到飯菜的香味,也沒看到炊煙從房頂升起。她看出我狐疑的表情,指著房頂層喊:“是真的,你看!”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當真看到方才還冷冷清清的房頂此刻升起縷縷的黑煙,與此同時,一股濃鬱的肉香洶湧地鑽入我鼻孔,聞著像紅燒肉、燒鴨、酸甜排骨、酸菜魚等等,香得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袁樂見我動搖,又鼓動道:“香吧,留下吃飯吧?我娘一定會非常高興的。”
我看她笑得快閃出星光的眼睛,幾乎就要答應了,可話到嘴邊我再次想起了孃親的囑咐:無論怎麼玩,一定要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家。
這是我跟我孃的約定。我拒絕了袁樂。
袁樂沒有再挽留我,甚至笑著送我下山,可當我背對著她離開的時候,卻感覺到背脊處傳來陣陣發涼的感覺。
那天我雖百般推拒了袁樂的邀請,可回到家的時候仍是晚了,孃親將我罵了一頓,沒給我飯吃,還將我關進房裡,我躺在床上,沒過多久就睡著了。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響聲突然將我吵醒,骨碌骨碌骨碌,聲音經過我家門前,像輾壓著某種東西似地慢慢前進,在靜悄悄的夜裡聽著額外的吵,還帶著點陰森鬼氣,明明是夏天,我卻冷得好像赤身裸體踩在寒冬的雪地上。我忍不住將自己像桑蠶那樣裹進毯子裡,一邊吸著鼻涕一邊偷偷摸摸地盯著窗外,生怕那裡下一瞬就冒出個鬼來,可直到我再次睡著,窗戶外都是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那骨碌骨碌聲隨著我的夢境慢慢遠去。
翌日,孃親不理會我的懇求,非要我帶她去那個害我不能按時回家的人的地方。為了使娘放棄,我兜兜轉轉繞了好些地方,結果反被娘給識破,扯著耳朵一路往山上走去。途中,我想起昨晚的事,不禁開口問:“昨個晚上你有沒有聽到外邊骨碌骨碌的響聲。”
“骨碌骨碌?”娘歪著頭想了一下,“你是指那個倒夜香的吧。”
“倒夜香是什麼?”
娘皺了皺鼻子,露出一個被噁心到的表情,“就是倒糞水的,因為太臭太髒,所以夜裡才會出來,那骨碌聲是她推著推車的聲音。”
“這個工作不能見光嗎?”
“……倒也不算,就是丟人,只有那些實在找不到其它活幹的人才會選這份工作。”
我想起昨夜車輪緩慢滾過地面的聲音,即使那人有著一輛推車,要推動一村子人的那東西,想必是相當累的吧。“娘,你認得那個人嗎?”
“你娘我怎麼會認得那種人,不過,我倒是聽過一些她的傳言,”娘開始興致勃勃地說起來,“聽說那個女人從前是隔壁鎮上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妾,後來因為與家丁私通搞大了肚子,被趕出家門,顛沛流離來到我們村,生下了一個娃子,唉,也不知她一個女人家是怎麼撐到現在的,等等、”娘倏地停下腳步,瞪著眼看著山上房子露出一角屋頂,捏著我耳朵大吼道,“這不就是那個女人的家嗎!”
“娘、娘、娘,輕點輕點!”我哀嚎著,視線不知怎地就往山頂上瞟去了,袁樂就站在那兒,露出一個頭,滿臉期待地望著我。
“不許你再跟這家來往!”
“可是、娘!娘!”我耳朵被扯得生疼,只得跟著娘轉身下山,不時還回過頭去,希望袁樂能看到我歉疚的模樣。
我想她大概是看到了吧,不然三天後她也就不會下山,親自拜訪我家。
咕嚕。
不知是誰聽得入迷,被情節吸引,大大地吞了一下口水。
“那個女娃子做了什麼?”武大海雙手緊握兩邊膝蓋,顯然沉迷了進去。
張慶水微弱地搖搖頭,“她什麼也沒做,只是娘在趕她走的時候,我沒有走出房子,而是躲在窗戶後邊偷偷往外看去,袁樂最後還是沒能見著我的面,離開前,她望了眼窗戶,目光如死人般冰冷黑暗,之後我再難以見她。”
羅開思索片刻,猜測道:“難不成,那個女鬼就是她?”
“不是她,六個月前我最後一次見到袁樂的時候,她沒有任何變老的跡象,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是個女娃子。”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秦是宣極不耐煩地往嘴裡塞進一根白生生的脆骨頭,格巴一聲就咬斷了,“你在這扯了半天,這女娃子到底那名女鬼到底有什麼關係?”
張慶水的雙唇幾不可見地顫抖了幾下,彷彿是在猶豫著要不要把真相說出,最終,他還是下定決心開了口:“那女鬼,正是袁樂那已經死了二十七年的孃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