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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惡鬼 第十八章

作者:舊日支配者

更新時間:2013-03-24

那是一個指環,因為是經由外行人手工打磨出來的,顯得略微粗糙,但內圈卻平整光滑,戴上去極為舒適,這是打磨的人為了不傷及戴的人特地多花了幾個時辰磨平的。白黟對著陽光觀察著這枚指環,指環是較深的銅色,表面帶著耐人尋味的紋理,這是不經意的成果,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卻使得這枚原本普通的指環別緻了許多。這是他借了鐵匠的爐子,花費了一串銅錢和鐵匠鋪裡的殘料才打出來的。他用了一天的時間,頭髮沾滿了灰燼變成灰色,好幾戳髮尾被燒焦,不得不剪去,卻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後悔。

白黟將指環握在手心,想到今天與藺相安的會面,想到對方收到這枚指環時開心的表情,就不由地笑了起來。他將頭髮重新梳洗打理了一下,直到每一根髮絲又變回潔白透亮,而後換了身乾淨素白的衣裳,提前一個時辰來到與藺相安約定的地方,靜靜等著。

一個時辰過去了,白黟屏氣凝神,像尊門神似地杵在那,面無表情,手心卻緊張得直出汗。

兩個時辰過去了,白黟仍然站在那兒,周圍人來人往,有些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被他瞪了回去。他重複回憶著之前與藺相安定好的時間與地點,確定無誤後又繼續焦躁不安地等著。

三個時辰過去後,天色已晚,空氣中飄蕩著泥土的溼味與做飯的香氣,翻滾的雲層洶湧而來,將天空遮蓋,隆隆作響,這是要下大雨的徵兆。白黟不得不承認藺相安失約了,他垂頭喪氣地回到盤雲山,卻發現山上空無一人,而但凡出現峰上無人的狀況,那無一另外只有一種原因――大殿正在開會。

白黟飛快地趕往大殿,發現大殿門外擠滿了人,奇怪的是,大家一看到是他便主動讓開了道來,待他滿腹狐疑進到裡面,發現師兄師姐們全在裡面,他們滿面愁容地站成一列,盯著大殿中央的霍子清。

“霍子清,你認不認錯。”玄雲法師問。

霍子清站得筆直:“弟子不知所犯何錯。”

“呂銅,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玄雲怒道,甩袖坐回主座上。

呂銅重重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悠悠開口道:“霍子清,你終日流連煙花之地,敗壞我派名聲,這是不是錯?”

霍子清面上顯現一絲驚慌,連忙說道:“這是誤會!”

“什麼誤會,你想說你沒去過妓院?”

“不,”霍子清低下頭,“弟子去過。”

大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呂銅,你的徒弟,你來決定怎麼處罰他。”玄雲說道。

呂銅抬起一隻手:“且慢。”

“你莫不是想袒護他?”

“非也。”呂銅放下手,負手而立,“霍子清。”

“在。”

“你方才提到誤會,是指何誤會?”

“師父,弟子去忘憂樓並非貪戀美色,而是與那兒的大夫為多年好友。”

“一派胡言!你既與那的大夫為多年好友,又怎會近日才被發現?”玄雲法師認定了霍子清在撒謊。

“師兄,你且消氣,我已拜託你門下弟子到忘憂樓替我打探一番,是否真有其事,待他回來便知。”

玄雲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呂銅!你竟不經我同意擅自支使我弟子?”

“師兄,我這也是無奈之舉,盤雲山的規矩是哪座峰的人出事了,那麼峰上的其他弟子皆不能隨意行動。”

“你――”玄雲指著呂銅,舌頭打結,“算了!”他坐回椅子,惱道:“你派了誰去?”

“馬義,”呂銅遙望遠處,“他來了。”

馬義跌跌撞撞跑上大殿來,他身上遭了外邊的雨水,渾身溼漉漉的,模樣狼狽之極,但這都比不上他面色的陰沉。圍在門口的人自動為他讓開了路,他捋起額前散發至耳後,擦去面上水珠,身後留下一路溼_濡的腳印,走到霍子清身旁,目光偷偷瞄了對方一眼。

“師父,師叔。”

“馬義,聽說你奉你師叔的吩咐去了那煙花之地,可有查到什麼訊息?”

“回師父,徒兒確實查到了些訊息。”馬義說著又瞄了眼霍子清,這回讓霍子清注意到了,他奇怪地看向馬義,馬義立刻轉回視線,舔了舔唇上的雨水,低頭說道:“據忘憂樓的人說,確有一人與霍子清私交甚好,他們相交至少十年,那人名叫藺相安,是忘憂樓老鴇的兒子,會些醫術,平日裡四處行醫。”

殿外打了個響雷,絲絲細雨飄入大殿,打溼了門外一群弟子的脊背,眾人開始散去避雨。

白黟目瞪口呆地站在那,仍然在消化剛才聽到的資訊,一是藺相安是妓院裡的人,二是他一直以為霍子清至多比他提前一、兩年認識藺相安,卻沒想到這兩人竟相交了十年之久,讓他完全沒有插入其中的餘地,他被過大的打擊震得頭腦空白,卻沒想到接下來的發展更是讓他瞬間墮入萬劫不復。

呂銅與玄雲交換了一個眼神,前者目光中透著些得意,後者則有些不悅。

玄雲開口道:“雖是為了見好友,但頻繁出入煙花之地,被不知情的人見到終是不好。”

“弟子知錯,今後定與他約好其它地點相見。”

“知道就好。”

眼看著大殿上的眾人慾將散去,馬義突然向前一步喊道:“弟子還有一事稟報。”

玄雲白眉蹙起,“還有何事?”

馬義再次瞥了眼霍子清,目光中流露同情,他自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從裡面邊拿出一塊染血的衣布,說道:“弟子方才去忘憂樓,除了打探到那位名叫藺相安的大夫的訊息,還得知他今日帶著兩名護衛到山上採藥,途中遇上一頭兇猛的鬼怪,只有一個護衛逃了回來,其後眾人上山尋找,找到了滿地碎布,認出是藺相安生前所穿。”

有一瞬間,白黟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盯著那塊碎布,很快認出那是他與藺相安第一次相遇時對方所著布料,接著他便什麼也感覺不到,麻木地站在師兄師姐之中,眼前天旋地轉。

“我不明白。”霍子清眨了眨眼,瞳孔中只剩下空洞,他轉向馬義,問道:“什麼叫生前所穿,你們怎麼就確定他被鬼怪帶走了?”

“不是帶走了,是死了。”馬義糾正了霍子清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去忽略的地方,“他們在山腳下發現了護衛被撕碎的屍體,在山腰上除了發現碎布外還看到了一地人的殘渣碎骨,有些還是腦漿,底下的泥土都被染紅了,對了,他們還發現了這個。”馬義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來,那是一條紅色的琉璃項鍊。

霍子清一把奪過項鍊,拿在手上死死盯著,沉默不語。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玄雲生出側隱之心,發話道:“霍子清,念在你今日痛失摯友,就不再追究你出入煙花之地的事,你回去休息吧。”說罷,他一揮手,帶著一隊弟子離去。

“你們也散去吧。”呂銅說著轉身從側門離開大殿。

眾人散去,大殿內只留下白黟與霍子清二人。

白黟依然沉浸在震驚當中人,他沒辦法相信藺相安竟如此突然地走了,還是以這樣殘酷的方式。

滴嗒、滴塔……

殿內迴響著水聲。

白黟將視線移向水聲,卻見地上落了幾滴鮮紅的血珠,他順著血珠往上看去,發現那是霍子清流下的血淚。

霍子清雙目赤紅,兩道血淚順著他眼角滑下臉龐,在下巴形成血珠滴落大殿地板。察覺到白黟目光,他緩緩轉過頭來,對上那目光。

外頭的雨已經停下,天氣恢復晴朗,空氣清新宜人,夕陽的餘輝灑進大殿,堪堪落在霍子清腳下三步外,大殿內沒被陽光照到的另一頭陰暗溼冷,透著刺入骨髓的寒意。

若不是被那怖人視線觸及之人是白黟,只怕要兩腿發軟,倉惶而逃了。

“師弟,”他開口,聲音似從地府中傳來,“你信他死了麼?”

白黟攥緊拳頭,又鬆開:“不信。”

“我也不信。”霍子清咧開嘴笑了笑,卻看不到絲毫笑意,反而配上那對通紅的血目更顯疹人,他捻起項鍊,血淚滴滴嗒嗒落到腳下,“可是他跟我說過,除非他死了,不然永遠也不會將這串項鍊取下。”

白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前的,四周的一切都被溫暖的橘色光線覆蓋,他心中卻冰如寒水,接著他看到了放在房門前的小木盒子。白黟呆立在那,回憶了好一會兒才想起這是長鬚道人為他們算的天命盒,他木訥地走上前,撿起盒子,正要翻過來看,卻聽到不遠處傳來眾人的歡呼聲,聲音來自霍子清的住所。

白黟幾步躍至霍子清居所,見到霍子清被眾人包圍起來,他們臉上的笑容與霍子清呆若木雞的神情形成強烈的對比,一名盤雲山弟子將霍子清的木盒子高高舉起,高聲呼喊著:“大夥,他就是我們的救世主!”

白黟一眼就望到木盒子的底下寫著“救世”二字,而霍子清面上的血痕猶未擦淨。

白黟想起之前聽到的傳言,長鬚道人來此不為別的,正是為了算出盤雲山上何人的籤是“禍世”,何人的籤是“救世”,既然“救世”之籤已出,那便證明傳言非虛,盤雲山上必有一人收到“禍世”籤。

看此刻“救世”籤這陣仗,可想而知收到“禍世”籤之人將受到何等待遇。

“喂,看你一頭白髮,你叫白黟是吧?”一名盤雲山弟子湊近問道。

“肯定是他了,白黟,你手上這個盒子的後面寫的是什麼?”另一名盤雲山弟子不懷好意地問道。

白黟這才想起手中的盒子,他翻過盒底,瞳孔在看到上面的字後劇烈收縮,另兩名弟子看他渾身顫抖,神情不對的模樣心生疑惑,“不會真的是‘禍世’籤吧……”他們上前一看,愣了愣,同情地看了眼白黟,轉身離開,留下他獨自呆立在那,與另一頭被眾人簇擁起來的霍子清一樣的心境,卻是一天一地。

盒上的字是――“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