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四章
更新時間:2013-01-23
距離盤雲山不遠的一處市集裡,只見吵吵嚷嚷、人頭攢動、小販的吆喝聲,大娘大嬸的砍價聲絡繹不絕,此起彼伏。突然,一陣刺耳尖利的叫聲撕破了這幅繁華熱鬧的街景圖。
市集裡,提籃子的、挑扁擔的、剁肉的全都停下了動作,直愣愣地望著這青天白日下,一隻醜陋的巨大鳥怪撲騰著翅膀自蔚藍色的天空落到屋頂,那屋頂承受不住它的重量,滑落了一堆瓦片,所幸這市集裡小販通常都會在攤子上頭掛上一塊布以遮風擋雨,那挨砸的攤子的攤主才未被沉甸甸的瓦片給砸死。
鳥怪待在原地歇息了一會,它毛色髒汙、神色驚慌,厚實雄壯的胸脯起伏連連,不斷向身後看去,顯然是有人在它後面追趕。
就在鳥怪再次往後看去時,它渾身羽毛瞬間豎起,顫顫巍巍地看著那個不知何時已追到它身後的少年。
少年相貌俊朗不凡,卻無一絲在他這個年紀的少年身上常見的傲氣與浮躁,相反的,他臉上是一派悠然自得的神情,彷彿一切事物都在他掌握之間。他一身純白色長袍一路跑來,沒有沾染上一粒塵埃,徐徐微風拂起他墨色髮絲,隨風飄擺的衣袂將他襯託得猶如神祇一般。
“朱——!朱——!”鳥怪尖叫著又要飛起。
少年緩緩搖了搖頭,拔出劍來一劍刺進鳥怪身體,剎那間,彷彿連空氣也凝結住了,那鳥怪保持著被刺穿的模樣連同羽毛變成數道流光流向劍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少年所執的劍吸收殆盡。
待少年將劍收好,使輕功落到地面時,在他周圍響起打雷般的掌聲與歡呼聲。
“小兄弟,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能把那食人鳥怪殺得片甲不留,我看你前途不可估量啊!”一個蓄著絡腮鬍子的中年男人比起大拇指讚賞道。
“是啊是啊,前陣子那食人鳥怪總愛在夜裡來襲,鬧得是人心惶惶的,多虧你將它除掉了,不然我們這苦日子還不知道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一旁的大嬸眉目含春地看著少年說道。
少年聽著眾人的讚美,只是笑了笑,一邊說著不敢當,一邊擠開人群,磨磨蹭蹭地來到了賣糖的鋪子。
“霍少俠,又來買糖了?”掌櫃笑吟吟地看著少年,下巴上的山羊鬍子隨著他嘴角翹起的幅度晃來晃去。
霍子清抱拳說道:“少俠二字不敢當,掌櫃的,我今天是來——”
“一斤花生糖對不對?”掌櫃的笑容多了些曖昧,霍子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對。”
掌櫃立刻從櫃檯底下拿出一包牛皮紙包好,紅繩綁好的花生糖,得意洋洋道:“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早就為你準備好了。”
“多謝掌櫃。”霍子清拎起紅繩,正要遞出銅錢,掌櫃卻把他的銅錢推了回去,笑眯眯地說道:“我聽說你今天為我們除掉了一隻食人鳥怪,這錢我就不收你的了。”
“這怎麼好意思。”霍子清還想付錢。
“哎!我還沒說完。”掌櫃摸了一把他那漆黑油亮的山羊鬍,目光中透出幾分狡黠“霍少俠,我看你也不像嗜甜之人,但你隔三差五就光臨敝店,還特意要最新鮮的打包好……這糖,其實是給你意中人的吧?”
意中人
一聽到這三字,霍子清一直雲淡風清的神態終於破了功,他面上升起淡淡的紅暈,赧然一笑,道:“是送給意中人的。”
一旦想到那人,霍子清心中便止不住的升起一股暖流,只要是為了那個人,無論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師弟。”
白黟睜開眼睛,透過漆黑的月夜困惑地看向霍子清,他方才還以為又是那隻鬼魅來騷擾他,卻原來是大師兄來了。
“大師兄,你來幹什麼?”
霍子清眉間浮現一道溝壑:“師父有事找你。”
“現在?”白黟很確定現在是寅時,盤雲山上的大多數人還在睡夢當中,但他問得小心翼翼,絲毫不敢得罪霍子清,天知道霍子清平日裡連皺一下眉頭表示不悅都寥寥可數,現在卻明顯含著怒氣看著他,他卻半點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現在。”霍子清壓低聲音重複道,他看著白黟從石頭上起來,輕輕一躍跳到岸上,不由升起一股無力感,心裡那點惱怒也消褪許多,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師弟,別再在晚上到冥池來練功了,照你這種練法長此以往下去,若是吸收的陰氣太多轉化為鬼怪可怎麼辦?”
原來是在擔心他。白黟輕輕一笑,“放心,大師兄,我不會變成鬼怪的。”
“但願如此。”霍子清暗暗翻了個白眼。“對了,師弟。”
“什麼?”白黟剛應聲便覺手中一暖,原來是霍子清塞了些花生糖到他手中,花生糖上還帶著霍子清身體的餘溫。
“你啊,別老顧著練功,偶爾也該出去玩玩。”
“是,大師兄。”白黟盯著手中的花生糖說道。
霍子清一看白黟這樣就知道對方在敷衍自己,轉而提議道:“不如這樣,過幾天我要去市集裡買些小玩意,到時候你就跟我一起下山去,提供我一點意見,順便多見些市面如何?”
“是,大師兄。”
……
“不對,大師兄!”待白黟回過神來,正想拒絕,霍子清早已不見了蹤影。
寥寥數支燭火在未閉實的大廳內搖曳閃爍,盡力燃燒著它們最後的生命來為這沉寂漆黑的大廳帶來一點光明。
白黟慎重地走進大廳內,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內發出迴響,更是襯得大廳空寂,廳上,一名道人背手而立,他身材高大,正值不惑之年,髮間隱約可見白髮,但也精神矍鑠,目光明亮,面色紅潤,這名道人便是白黟的師父——呂銅。
“師父。”白黟恭恭敬敬地做了一個揖禮。若不是師父當初從火災中將他救出,如今他也不會站在這此地了,是以他對於師父乃至整個盤雲山都是懷著感恩的心,容不得自己有一絲不敬,也容不得他人對盤雲山有半點詆譭。
“黟兒,你知道為師這個時候將你叫來是有何事嗎?”呂銅問,他渾厚低沉的聲音彷彿攀爬上了整座大廳的四面牆壁,一齊壓迫著立於大廳最中央的少年。
“恕徒兒愚鈍。”
“你可曾聽聞你大師兄今日在市集裡降了一頭鴸?”
“有所耳聞。”
呂銅捋了捋及胸的長鬚,道:“你終日勤練武藝,卻鮮少用於降魔除妖,如此空有一身武藝又有何用?”
“師父教訓得是。”白黟面上冷靜,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等這一刻等很久了。
縱使白黟將神態掩藏得極好,呂銅還是從中觀出了蛛絲馬跡,他微微點了點頭,對白黟這份心態感到滿意。
“明日一早,你便下山,到位於西郊外的婆水村去查探一下當地村民夜裡時常聽到的鬼哭狼嚎究竟是怎麼回事,若是在你能力以內,你就將之除掉,若是你力有不逮,也可叫上你大師兄陪你同去。”
白黟抱拳道:“師父,徒兒定不負你期望,將那鬼怪除去。”
“很好,這才是我的好徒兒。”呂銅笑道,然後止住笑容,叫住正欲離開的白黟。
“師父可還有其它事情要吩咐?”
“白黟,你可知你大師兄最近都去了哪裡?”
“徒兒不知。”
大廳內沉默了片刻,直到一支蠟燭終究承受不住夜風的吹拂滅去火焰,呂銅方才開口道:“沒事了,去吧,白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