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惡鬼 第三十七章
更新時間:2013-05-21
客棧裡的人或是直接回房,或是勉強吃完了剩下的飯菜,酸與砸得扭曲的屍體被灑了一把灰鏟去,掌櫃向那個絡腮鬍子要了修理椅子和清理地板的費用,一切都如常進行,然而,又有什麼不同了,凝重的氣氛瀰漫著,慢慢滲透進每個人的心靈,把跳動著的血紅肉塊捏揉把玩。
霍子清回房後,藺相安迫不及待從劍裡面跑出來,蹦蹦跳跳活動著身體,霍子清看著他解脫的樣子,不禁笑道:“辛苦你了。”
“也沒有了……”藺相安放下伸展的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耳後。“我差不多睡了一整天。”
“要吃點什麼東西嗎?我幫你留了些菜。”
藺相安搖搖頭,眼尖地看到霍子清衣腳上的血跡,急忙問:“這血跡是怎麼回事,你受傷了?”
霍子清低下頭,扯著下襬看了一眼,笑起來,“沒事,方才客棧裡跑進一頭酸與,被人舉著椅子打死了,我當時就坐在一旁,想是那時候被濺到的吧。”
“你也不知道收一下腳,”藺相安半斥責地說,“快脫下來,我幫你洗。”
“你會洗衣服?”霍子清一臉驚訝。
藺相安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麼意思?就算我下廚差、差了那麼一點,洗衣服這麼簡單的活我總行的。”
“是是是,大人,我知錯了,原諒小的我吧。”霍子清脫下身上的外袍給藺相安,只留下一身白色的裡衣。
藺相安心滿意足地拿著衣服走到水盆邊,捏住沾血的那角,浸入水中。
霍子清坐在椅子上,看著藺相安清洗衣服背影,內心升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暖意。
藺相安皺著眉頭,在水中搓了半天衣服,血的顏色是淡了些,但怎麼都不能完全的搓洗乾淨,就在他煩躁得反覆搓洗,幾乎要把衣服給搓破的時候,一個溫暖的胸膛貼上他的後背,清潤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用皂角洗會比較乾淨。”
“皂角?”藺相安微微側頭就看到霍子清倚在他肩上的臉。
霍子清低低地應了聲,兩手穿過藺相安腋下到水盆上,拿了塊皂角,接過衣服在髒汙的地方擦了擦,又搓了幾下,放進水中,皂粉帶著血跡在水中漫開,衣服果然乾淨了許多。“看。”
藺相安眼睛亮起來,像看到了好玩的東西似的,“我試試。”
霍子清親暱地抱著藺相安的腰,看著後者著迷於嘗試將他的衣服洗得一塵不染,他任由寒氣滲透進他五臟六腑,也不肯放開懷裡冰冷的軀體。
他何其幸運,能找回愛人。
“相安。”
“嗯?”
“等做完這次任務後,我就讓師弟一個人回去交差,然後帶著你遠走高飛。”
手上的動作陡地停下,“當真?”
霍子清收緊了懷抱:“當真。”
“可是,你這些年積累的聲望,你的師父,師弟師妹們……”
“這些對於我來說都不如你重要,盤雲山上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了,我不想再冒著和你被拆散的風險回去,如果當年不是我想著有了鬼寵再走,早點帶你離開的話,我們也不會分開五年之久了。”
藺相安沉默地聽完霍子清的話,嘴邊勾起微笑的弧度:“說起來,五年前上元節的時候,你也說過同樣的話呢。”他繼續搓洗起衣服,“那好,到時候,我們就一起走,然後永遠在一塊,再也不分開。”話語的末尾,聲調提高,帶上了歡樂。
肩上忽然一沉。
藺相安扭了扭身體,“子清,別整個人壓上來,重死了。”
滴、滴。
鮮紅的血珠滴落水盆,蕩起一圈圈的波紋。
“子清……?”藺相安猛地轉身,發現霍子清雙目緊閉,印堂發黑,血液就是從他嘴角滑落出來的。
“子清!”藺相安嚇得不清,但多年的行醫經驗促使他鎮定下來,把霍子清抱到床上,進行檢查。
剛把手放在霍子清脈上,藺相安便又嚇了一跳,脈象時輕時重,或快或慢,混亂無比,像是不受控制被人捏在手心把玩一樣。
“咳咳……咳……”霍子清突然發出咳嗽,掙扎著側過身,面朝床沿。
“子清?”藺相安連忙扶住霍子清,後者仍然閉緊雙眼,咳嗽卻越發厲害,最後在床邊吐了一大灘血在地上,才脫力般地把腦袋摔回枕頭上。他嘴下帶著一下巴的血,脖子仰得高高的,齜牙咧嘴繼續咳嗽著,揪扯被單的手顯示他現在正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藺相安以前從未見過這種症狀,慌得六神無主,緊接著,他想到了――
白黟正要躺上床睡覺的時候,聽到外頭傳來奇怪的聲音,他起先是想不管繼續睡覺,但接下來,他又聽到了碰撞聲、碗碎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只好下床,帶著劍走出房間。
吱嘎――
門響起的聲音。
白黟跟隨著聲音來到一間房間,門是敞開的,搖曳的燭光從裡面溢位來,一團黑影搖晃著。他瞬間精神起來,謹慎地靠近,當他快要走到門口前時,被團冰冷的物體重重撞了一下。
“惡鬼,你亂跑什麼!”白黟捂著鼻樑罵道,那裡被藺相安的頭殼撞得不輕,然而當他定睛一看,藺相安狀況比他糟糕得多了。
他臉上、衣裳上全是斑斑的血跡,眼睛裡閃著淚光,面上卻是全然堅毅的神情,像是下了什麼重大的決心。
房間裡,那個砸死酸與的絡腮鬍子用一條麻繩吊死在橫樑上,方才所見到的那團搖晃著的黑影就是他的屍體。
白黟將手橫在想要離開的藺相安胸前,質問:“惡鬼,這是怎麼回事?”
“不關我的事。”
藺相安揮開胸前的手,剛走沒幾步就被白黟攥著領子又拉回來。
“不關你的事你為何出現在這!你身上的血又是誰的?”
“這是你大師兄的血!”
“大師兄……”白黟的手勁不由的放鬆,“他發生什麼事了?”
“我還想問你呢,”惡鬼將一直盯著地板的視線移向白黟,閃爍淚光的眸子中升起一抹怒氣,“我查過了每個房間,為什麼整間客棧的人都中了瘟疫,只有你沒事!”
白黟只覺得藺相安的話可笑至極,“這荒郊野嶺哪來的瘟疫?”
“我生前是醫者豈會不知,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他們症狀全都一致,我沒空再跟你扯下去了,再不救他們,三日之後就會迴天乏術。”
白黟目送藺相安回到房間,他在客棧中四處看了看,掌櫃、小二、其餘客人,果然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染上了怪病,臥在床上不停地咳嗽吐血,而這之中,只有絡腮鬍子選擇了自殺。
但這病又是從何得來的呢……?
白黟看著被放到地上的絡腮鬍子,蓋了一張竹蓆上去,然後吹滅蠟燭,走出那個房間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下午時的畫面。
絡腮鬍子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說:“這裡也要出事了。”
難道跟那頭名叫酸與的鳥怪有關?
白黟正要打算去跟藺相安提這件事,卻見對方已經走出霍子清房,帶著行囊準備下樓。
“藺相……惡鬼,你這是要去哪裡?”
“我要救他們。”
“你知道怎麼救?”
藺相安回頭,看了一眼霍子清房門,然後對白黟說道:“子清怕我路上無聊,總會幫我帶著幾本醫書,我方才翻了其中幾本,發現他們的症狀和其中一個很像,但這裡沒有需要的藥材,我得回城去藥店一趟。”
“慢著。”白黟再次攔住了藺相安,把對方拽了回來,扔到脆弱的門板上。
“你幹什麼!平時找我麻煩就算了,難道你連你大師兄的命都不管了嗎!?”藺相安大喊大叫,氣憤地瞪著白黟,隨時要打起來的模樣。
“你冷靜點!”白黟奪下藺相安帶著的行囊,從裡面搜出一張紙來,“這就是藥方麼。”紙條塞回行囊中,掛在白黟肩上。“你白天行動不便,為了不延誤治病的時間,還是我去好了。”
藺相安僵在原地,怔怔地盯著白黟。
“你看著我幹什麼?”白黟蹙起眉頭,沉吟片刻,說道:“他好歹是我大師兄,我不會因為你去害他的,這兩天你就待在他床邊,關好門窗,照顧好他等著我回來。”說罷,白黟走下樓,離開客棧,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又過了一會兒,藺相安才回過神來,匆匆趕回霍子清身邊。他腦子快被白黟時而可憎,時而關切的行為搞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