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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上惡鬼 第三十九章

作者:舊日支配者

更新時間:2013-05-25

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天空都密佈著烏雲,直至申時,客棧外頭一直是黑壓壓的,厚重的雲層將太陽與這個溼冷的世界隔絕了起來。雨停了幾次,又下了幾次,持續了一天一夜,到現在還未停,屋頂的瓦片被反覆沖洗著,一粒灰塵也沒留下,在陰天裡發出鋥亮的光澤。藥房來的人都留在了客棧裡。廚房內,幾個藥壺擱在爐火上,裡面是按著藺相安的藥方煮的藥,大夫在客棧裡轉了一圈後,發現方子上寫的配方已經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了。滾燙的白氣從壺嘴裡噴出來,滿室都是苦澀難聞的藥味,卻又帶著溫暖的感覺,與雨天特有的溼冷氣息混雜在一起。

藺相安待在霍子清的房裡,房外雖然陰暗非常,但仍算白天,他不敢冒然出房,拿自己一條死命去冒險。他守著床上的人,霍子清已經喝過一副藥,現在睡得很沉,他方才小心地翻了下對方的眼皮,血絲褪去,能清晰地看出瞳孔和眼白。而就在幾個時辰以前,當他回到房裡,看到霍子清的血好似紅色的地毯般鋪滿整個房間時,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想到這,藺相安輕聲罵道:“傻瓜。”他取下霍子清額上的毛巾,水盆邊搓洗了一下,擰乾,又繼續放回對方額頭上,然後他坐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張蒼白的臉漸漸恢復血色,嘴角緩緩翹起,露出安心的笑。

年邁的大夫坐在客棧的大堂裡,他的風溼犯了,向夥計們吩咐完該做的事以後,他就找了張能靠背的椅子坐下,再把那條隱隱作痛的腿擱在另一張椅子上,用掌心搓揉,不時喝幾口熱乎乎的薑茶。

正當他享受這清閒的時光時,伴隨著長長的吱呀聲,客棧的大門開啟了。門沒有鎖,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被風吹開的,不過緊接著,他便看到一個披頭散髮的黑影拖著一地的泥漿走了進來,動作似人卻極其的僵硬和緩慢,渾身上下都透露著黑暗的氣息,這情景令他不寒而慄,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時候看到的繪在書上面目猙獰的鬼怪。

然後那鬼怪看向了他,泥漿下的眼睛異常的漂亮,宛若懸掛在夜空的銀河,不說星辰,是因為只有璀璨的星空才能形容這雙眼睛多麼的閃耀,接著鬼怪說話了,聲音柔和而沙啞,同時又包含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覺:“他們都服過藥了?”

大夫這才認出這鬼怪是誰:“啊,白公子啊,我們昨個晚上就到了,他們全服了藥,現在都睡著呢。”

被包裹在泥漿底下的白黟發出自嘲似的輕哼,不知從身上哪個地方掏出了一把鮮嫩非常的藥草,扔到了大夫身旁的桌子上,“這玩意兒我留著也沒用,送給你們了。”語畢,他舉步艱難地走向二樓客房,沒有受到絲毫彎折的藥草與他狼狽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白黟上到二樓,進入自己房間前,他不覺瞥了眼霍子清房門。

“白黟,你回來了?”藺相安聽到動靜,剛出門察看就見到白黟的房門已經關上了。

心頭莫名地感到一絲傷感,藺相安來到白黟房前想要敲門,腳底傳來的異物感令他低下頭,接著他便看到一串滿是溼泥的腳印,從黑暗的樓梯一直延伸到他腳下。

白黟一回房便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但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又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來了,別再敲了。”他聲音嘶啞得可怕,宛如年老瀕死之人。

白黟緩慢地坐起身,這短短的一覺喚醒了他積藏多日的疲累,渾身的骨頭咯吱作響,尤其是腰部的地方,他不得不嘗試了幾次才忍住疼痛站起來,這是他即將滾落懸崖的時候,身體狠狠撞上一棵大樹留下的傷,若不是他是個習武之人,早就被攔腰斷成了兩截,但也幸虧有那棵樹,否則他就要成為崖下之鬼了。

門開了,外面站著藺相安,兩手各提著一桶滾燙的熱水,露出討好的笑容:“客官,我來給你送水洗澡了。”

白黟看著對方嘻皮笑臉的模樣,第一反應是把房門關上,但他知道自己若是這麼做的話,藺相安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他也確實太髒了,身上的泥巴都已凝結成塊,硬邦邦的掛在他的身上。

“進來吧。”白黟開著門,搖搖晃晃地挪動著步子,中途幾次差點摔倒,得扶著牆和桌子才回到床上,剛碰到床他就立即躺下了。

藺相安探頭探腦地走進來,驚訝自己竟然沒被訓斥太吵,他沒注意到白黟的異樣,只是關上門,把桶提到房裡,倒進角落的大桶裡,待一切做完,正想招呼白黟過來洗澡,卻聽到了沉穩的呼吸聲。

“這麼快就睡著了?”藺相安悄悄來到床前,輕手輕腳拔開擋在白黟臉上,被泥水染成灰黃色的頭髮,一如他記憶中的柔軟。

這張臉比他上次看到的要成熟了許多,眼眶底下兩抹膚色也遮掩不住的黑青,劍眉輕蹙,好像在隱忍著什麼;額上一道傷口,血順著刀削般的臉龐滑到耳垂邊,已經乾涸;這副既狼狽又憔悴的模樣一點也不像只有二十歲年紀的樣子。

藺相安撫著白黟的臉,用拇指抹去上面的泥漿和血印,然後就這麼盯著這張臉,眼神漸漸柔和起來。

翌日,白黟在小鳥喧鬧的叫聲中醒來。他起床的時候,發現身體輕鬆了許多,不僅如此,他的頭髮變回了乾淨的白色,身上的汙泥也被洗去,連衣服都換了,而且腰背受傷的地方還被捆了幾層紗布,絲絲縷縷的草藥香味鑽入他鼻腔。

外面的鳥兒還在不停地叫著。

他開啟窗,驚飛了那些站在窗外樹梢上的小鳥,同時也看到了雨後初晴的天空,陽光穿透了彩虹,每一口呼吸都是暖和溼潤的泥土味兒。白黟看著窗外的風景,心裡想著:該走了。

白黟帶著行囊離開房間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帶著橘黃色貓兒,也打算離開的霍子清。霍子清經過調養,身體已經無恙,在見到白黟後,他露出了與外面太陽一樣燦爛的笑容打起招呼。

“大師兄,你身體沒事了?”

“多虧你及時叫來了人,你大師兄我現在身體不能再好了。”

“那就好。”白黟看了眼霍子清肩上的貓兒,然後點頭回了個微笑,走下樓梯。

大堂裡全是人,掌櫃的、小二、還有房客們,他們在看到白黟時全都笑吟吟地打招呼,他隨口問了句屍體如何,被告知一等雨停,他們就把屍體抬到外面燒了,而那些藥房來的人也在雨停後離開了客棧。

“白少俠,若不是有你在,我們這些人的性命還不知道會如何呢,你可算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了。”

白黟被包圍在人圈裡,有些茫然,他從小到大還沒像現在這般受人歡迎過。

“白少俠,今後你有什麼需要,一句話,我們一定義不容辭!”

聞言,白黟抬眼望向說話人:“既然掌櫃的這麼說了,我要求也不多,把我們這幾天的房錢和飯錢都免了就好。”

最後,掌櫃免了所有人的房錢與飯錢,而霍子清與白黟是在眾人的簇擁下,好不容易才離開的。

兩人一貓踏在雨後半溼的羊腸小道上,徐徐微風吹來,吹得路旁的樹木嘩嘩作響,地上的樹影也隨著搖晃起來,舒適得讓人想要再睡一覺。

白黟依然走在霍子清後邊,目光不時瞄向那隻眯著眼打盹的貓兒,胸腔被一種奇怪的滿足感慢慢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