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偶遇
俞訓生最近挺惱火的,要過年了,別人家裡都過得雞飛狗跳,就只他家,他爹忙著年前犒勞軍屬,他媽去了青藏高原給戍邊的人慰問演出,就剩下他一個人,冷火閉灶的冷冷清清,要多無味就有多無味。
梁盛林看著電腦上的資料,口氣涼涼地提醒他:“這話不要給你老子聽到,雞飛狗跳這樣的詞,他個當了幾十年沒一點文化的兵都不會這麼用。”
俞訓生被噎了一下,回頭就有些惱羞成怒了:“要過年了你裝什麼大忙人?假正經!”
梁盛林失笑:“你當誰都跟你一樣?整個就是米蟲,浪廢糧食啊,我要是你,立馬就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呸,你才閒,我們是放假了,你那是紅果果的羨慕嫉妒恨。”俞訓生自有他那一套自我開解的辦法,眼珠一轉,問,“說起來,你這時候了還有這閒功夫瞎忙,就不用陪你家那姑娘?”
梁盛林難得正色地糾正他:“我這不是有閒功夫瞎忙,我這一直都在忙,過年是大節,大家都上趕著做些另類的商業策劃。”說著嘆一口氣,望著俞訓生的目光裡滿是同情,“說了你也不懂,我真覺得你應該好好再去進修一下。”
俞訓生再度被噎,卻也不惱,笑嘻嘻地看著他:“避著不談就行啦?怎麼著,被人甩啦?”
他是一定要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梁盛林籲出一口氣,覺得胸口處至今還有著隱隱的疼,就不理那個好奇的男三八,專心致志地看著電腦。可看著看著,那電腦像是有感應似的,螢幕上幻化出了夏孟秋那張恬淡柔和的臉,微微的衝他笑著。
他至今都沒法相信自己看錯了人。
可不過是半個多月沒有見她罷了,感覺上,好似已有了半個多世紀。
心境蒼涼得無與倫比。
他不否認,他放棄得太過輕易,但那又怎麼樣,他寧可不愛,也不要愛錯人,這段日子工作忙,他倒是發現,原來忘記,也可以是很輕易的事情。
面前突然出現一張放大了的臉,梁盛林嚇了一跳,俞訓生退開一些,雙手撐在桌上看著他,笑得賊賊的:“看你這一臉傷感,來,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小弟不才,勉強還是可以當一當愛情顧問的。”
“嗤”,梁盛林很不屑:“你,愛情顧問?”乾脆把電腦轉開了,雙手環胸看著他,“在我跟你說之前,要不你也說一說安舒的事情吧,我聽說,她去西藏啦?隔得夠遠的吧,你就不想?”
短短時間,俞訓生三度被噎,有些無語地看著他:“老五,你變壞了,你就這麼樣的,牙什麼必報?”
“睚眥必報,好心再提醒你一下,這回成語沒用錯,但也要記得牢。”
俞訓生舀白眼球去瞪他,誰知道人家也是毫不相讓。
久久,反是他自己撐不住,咧嘴笑著說:“小肚雞腸,我發現人一失戀就特別容易變態。”拍拍梁盛林的肩,假裝自己很大度,“所以我不和你計較。”呵呵一笑,趕在梁盛林反擊回來之前岔開話題,“你忙完了麼?忙完了我們去一六三看老二去,聽講他最近把了個師太,你沒見過吧?還是滅絕級的。”
老二叫李致遠,從國外留洋歸來不久,內科大夫,就在一六三醫院上班。他老爹是一六三的臺柱子,醫學院的博士生導師,是行內有名的內科專家。
小九所謂的滅絕級,是指李致遠看上的也是個博士生,他家家學源遠,老頭子帶的就是博士生,近水樓臺又是興趣相投,會看上他老頭子的學生,也不是什麼很奇怪的事。
所以梁盛林翻翻白眼:“我才沒你那麼無聊。”
俞訓生氣煞,換了個說詞:“那去看看他也行啊,他老頭子真是狠,他這才回來呢,就趕著排他過年值班,一個人守醫院,也怪冷清的。再說他回來你還沒去見過他吧?你住院的時候他沒少去陪你,就不興你去回回禮啊?”
這是哪門子的歪理?梁盛林哭笑不得,不過終是扭不過,到底還是被小九拖走了。
臨近過年,醫院裡人滿為患的情景有所改變,但病室裡還是住了許多危重的病人。
梁盛林在醫院住了兩個多月,住得走進去聞到那股味就心裡不舒服,下意識地就去摸了摸自己的腿。
李致遠等在內科大樓門前,一襲白大褂,長風玉立,風度翩翩。
俞訓生很妒嫉:明明這人身上也沒幾斤肉,偏偏看起來就沒他那麼顯瘦!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或者是看到了梁盛林的不自在,打過招呼後,李致遠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他曾經的傷腿,笑著問:“我也快下班了,要不我們就出去聊?”
俞訓生咋舌:“才四點就喊快要下班了?看來資本主義社會也沒徹底清洗你蛀蟲的本質嘛。”
李致遠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出去,是為了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用資本主義的矛,來打造咱社會主義的盾。”
“嗤!”這一下,梁俞兩個都一同嗤他。
三人說說笑笑,到底還是進了內科室,李致遠解釋說,“要過年了,我手上也沒幾個病人,就一箇中風的危重些,但也已脫離生命危險了,剩下的就是慢慢調養。”說著說著三句話就不離本行,告誡他們兩個,“有時間,也要回去多看看你們家老頭老太,人年紀大了,中風來得又快又不及防。像是我手上這個病人,他女兒,自家老爹的身體狀況都不清楚,病發了還不在家,送過來的時候都只剩下半口氣了,還不知道恢復程度會怎樣。”
俞訓生駭笑:“老頭老太?你敢當我媽面這樣稱呼他,跟你急我和你說!”
“話也不是這樣說……”
李致遠還想再說,俞訓生就惱了,攤攤手說:“這人學醫又不是學哲學的,做人做得是越來越沒趣了……行了行了,曉得你是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但我們都很好,不用你醫。”說著臉上就換了一臉的壞笑,湊近去賊皮兮兮地問,“你家滅絕師太呢?在哪呢,是不是也要拉出來遛一遛了?”
李致遠啞然:“又不是狗,還遛一遛?”臉上就有些無奈,看著梁盛林苦笑說,“這傢伙才是屬狗的吧?狗鼻子忒靈。”
“你就說,有沒有這個人吧。”俞訓生才不上他當,不依不饒地問。
梁盛林就說:“你還是滿足他好奇心吧,安舒去了西藏,他窮極無聊。”
“哇,這時候去西藏?”李致遠驚訝,“她那小身板受得住啊?”對著俞訓生豎起大拇指,“小九你不錯,竟然捨得讓你未婚妻受這種苦,果然是將官之子,心胸寬大。”
俞訓生生生給調侃得面無人色,一口氣卡在胸口,出不得,吐不得。
李致遠就衝梁盛林笑,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意味,彼此深知,只有俞訓生還不曉得,自己三言兩語就被這兩人給入了甕,出不來了,接下來的話題,就變成是他們兩個在教他怎麼把安舒追回來。
聊了一會,李致遠看看錶,說:“四點半了,我去病房轉一圈,你們等我會,馬上就走,今天我們好好聚會兒。”
看著他就要起身,好玩成性的俞訓生說:“哇哦,我是不是有些制服控?看你這衣服都蠻帥的嘛。要是我穿上,指不定更是帥得慘絕人寰。對吧,老五?”
梁盛林說:“你帥不帥得慘絕人寰我不知道,反正你這成語,用得挺慘絕人寰的。”
俞訓生渾沒感覺自己哪裡用錯了,湊到在鏡子面前整理儀容的李致遠面前,沒皮沒臉地要求,“醫生,借兩套白大褂我們穿穿唄,也冒充冒充一下白衣天使。”
梁盛林對這個敬謝不敏,奈何俞訓生興味十足,非常自來熟地從門背後找了衣服出來硬要往他身上套。李致遠瞧他鬧得不像樣,就乾脆說,“一起去唄,正好你們也瞭解些中風病人的急救和護理知識,指不定哪天就可以用上了。”
說著又是那一套,老調重彈,卻是架上了孝順大義。梁盛林便穿了衣服,和俞訓生一起跟著李致遠去了病房區。
他們三個俱都出色,這一走出去,立馬就全層轟動。
俞訓生很得意,李致遠給人噓慣了,臉皮已厚到一定程度,所以面無表情,只有梁盛林,頗有些趕鴨子上架的無可奈何。
李致遠進了病房就完全是另一副狀態了,就跟他那教授老爹上身似的,時不時提點他們兩個一句:“這個病人,是哪樣哪樣發病,當時應該如何如何處理,現在要怎樣怎樣恢復。”
俞訓生興奮勁兒過去,聽到這些直翻白眼,悄悄和梁盛林說:“嘖嘖,還真把我們當他學生了啊?要尊師重道,等下灌死他!”
梁盛林扯了扯嘴角:“還不是你自己上趕著要來聽訓?”
說著三人又推開一間病房,是三人間的大病房,裡面這會兒有好些人在,其中最裡間那病床前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正和一個護工模樣的人,正在幫著床上的人做復健,聽到聲音兩人頭也沒抬。倒是另兩病床上的家屬圍過來,笑著和李致遠他們打招呼:“李醫生過來了啊。”
臨了還不忘友好而討好地衝其餘兩位串笑了一笑。
李致遠點點頭,走進去正準備問一問病人的情況,就聽到後邊俞訓生咦了一聲,指著最裡面在幫病人做復健,這會兒得空轉過頭來的年輕女子說:“哎呀,那什麼,小……”忘記名字了,又伸手指向梁盛林,“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嗯,對上了。
梁哥哥那麼輕易就放手,有原因的,後面會解釋。
今天不食言,加更一章。
週末,呃,還是那句話,孩子們太粘,沒法寫字,所以……週一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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