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你找我還有事嗎

倪紅把許安然的事真正放在了心上，下午三點剛過，就發來一條消息，

　　【安然，我在樓梯間等你。】

　　許安然收到信息，立刻起身往樓梯間走去。倪紅已經在那兒等了片刻，見她過來，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壓低了聲音，

　　「這事你姐夫託人問清楚了。綜合排名第一的那個，剛從國外畢業回來，沒什麼臨牀經驗，院裡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我又讓你姐夫多打聽了一圈，你猜查到了什麼？」

　　見許安然沒說話，倪紅才緩緩開口，

　　「那人，是外市一位大領導的女兒。」

　　「外市醫院早就滿編，實在擠不進去，這才託關係落到咱們市醫院。這事你自己心裡知道就好，別跟你朋友說，免得她更難受。」

　　許安然輕輕點了點頭，臉色平靜，卻掩不住一絲沉鬱。

　　倪紅怕她想多，又勸道，

　　「你就當這是第三場面試，比的不是本事，是人脈。這麼一想，你朋友是不是也輸得不冤？」

　　許安然明白倪紅是在寬慰自己，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輕聲道，

　　「紅姐，謝謝你，我都明白了。」

　　回到辦公室，她坐在辦公桌前，久久沒能回過神。

　　胡曉的遭遇像一面鏡子，猝不及防地照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一直堅信，自己的能力足以匹配現在的崗位，可旁人會怎麼看？

　　誰又能保證，不會有人在背後議論，說她從小縣城調進市裡，靠的也是所謂的背景？

　　這個時代，好像做什麼都繞不開「背景」二字。

　　沒有背景，再合適、再努力，也可能被輕飄飄擋在門外。

　　一想到這些，許安然只覺得眼前這份人人羨慕的安穩工作，忽然變得無比諷刺。

　　無數人擠破頭想進體制，以為那是公平、是保障、是能力的證明，可只有身在其中才知道，那些看不見的規則與交易，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眼前。

　　她第一次認真地問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拋開現在的身份，丟掉這份工作，

　　除去這些外在的標籤，她還能靠什麼，真正在這座城市裡站穩腳跟？

　　下班回到家，她依舊悶悶不樂，原本想打電話安慰胡曉兩句，卻不知道如何開口，總覺得自己和排名第一的人沒有什麼兩樣。

　　洗漱後半躺在牀上，顧知行打來電話，聽到電話那頭許安然情緒不對，顧知行有些擔心，

　　「怎麼了？」

　　許安然輕嘆一口氣，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這件事，

　　「沒什麼。」

　　顧知行隱約猜到什麼，於是開口詢問，

　　「曉曉面試成績出來了？」

　　許安然很多時候都很佩服顧知行的心境，總是能清晰的洞悉自己的一切，她索性不再隱瞞，

　　「曉曉沒被錄入，一個國外醫科名校畢業的人入選了，我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顧知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每次許安然叫顧知行的全名，他就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肯定不會簡單，於是從書房出來坐在沙發上，找個舒服的姿勢，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好，你說。」

　　「你覺得，你的人生，你的仕途，接受過有背景的紅利嗎？」

　　這問題有些犀利，許安然問完也有片刻的遲疑，卻沒料到顧知行聽後只是輕輕一笑，繼而爽快的開口回答，

　　「當然。」

　　許安然沒料到顧知行會如此坦率，正在疑惑，就聽他繼續說道，

　　「但你要明白，紅利只是入場券，不是終身飯票。

　　別人因為你的家世多看你一眼，是人情，能讓別人一直高看你一眼，靠的只能是你自己。

　　我從小就知道，我不能鬆懈。

　　別人偷懶可以，我不行，

　　別人犯錯可以被原諒，我不行。

　　正因為站在起點更高的地方，我才更怕摔下來，更怕配不上別人給我的那份『優待』。

　　所以背景於我，從來不是捷徑，而是枷鎖，也是鞭策。

　　它逼著我，必須把每一步都走得比別人更穩、更硬、更無可挑剔。」

　　電話那頭，許安然的心輕輕一動。

　　原來那些她以為的「天生優勢」，在他這裡，竟是另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顧知行繼續輕聲道，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是絕對公平的。

　　有人出生就在羅馬，有人一輩子都在趕路。

　　你今天看到的不公，或許是家世，是人脈，是你沒有的東西，可你沒看到的另一面，是別人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拼了命地補齊短板。

　　你覺得曉曉委屈，因為她是綜合第一，可你有沒有想過，那個頂替她的人，能從國外頂尖醫科大學畢業，能擁有那樣的學歷和眼界，本身就是一種實打實的能力。

　　她的背景或許幫她敲開了門，但能站在那個位置上，她一定有她拿得出手的東西。

　　這就是現實，不看你多努力，只看你多不可替代。它不跟你講情懷，只跟你講實力。

　　你可以抱怨世道不公，可以心疼朋友遭遇，但別讓自己困在『憑什麼』裡。

　　越看清現實，就越要清醒，

　　背景能讓人一時領先，實力才能讓人一直站穩。

　　沒有背景的人，不是輸在起點，而是輸在會不會把『不公平』，當成自己不努力的藉口。

　　你要做的，不是去恨那些有傘的人，而是讓自己，長成能遮風擋雨的那棵樹。

　　安然，相信我。真正能走得遠的人，從來不是靠誰庇護，而是不管有沒有人撐傘，都能自己走完全程。」

　　許安然握著手機，久久沒有說話。

　　心裡那團悶悶的委屈、不甘、迷茫，被他這一番話，一點點熨平、理清、照見光亮。

　　是啊，現在早已不是單靠背景、一味躲在庇蔭下就能立足的世道，真正能讓人站穩腳跟的，終究還是自己的實力。想到這裡，許安然心裡堵了許久的那口氣，終於

　　在不知不覺間輕輕吐了出來。

　　「我知道了。」

　　顧知行聽出她的聲音明顯輕鬆了幾分，又柔聲逗她：

　　「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對得起這份『背景』？」

　　許安然被他說得失笑：

　　「我可沒有什麼背景。」

　　「安然……」

　　顧知行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你要記住，我永遠都是你的背景，是你的依靠。以後有什麼事，有什麼想不通的，都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聽到沒有？」

　　許安然輕輕點頭，直到掛了電話，心頭依舊暖暖的。她稍一思索，撥通了胡曉的電話。

　　「曉曉，還難過呢？」

　　胡曉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少了幾分委屈：

　　「我沒事，安然。徐朗託人幫我問過了，那個女生筆試成績雖然不如我，但簡歷是真的出色。國外那所醫科大學，不是隨便就能考上的，綜合要求很高。現在好多醫院都特別看重醫生的英語能力，這方面我確實是短板，我輸得心服口服。」

　　許安然聽她這般通透，頓時鬆了口氣。

　　「那你和徐朗還繼續異地嗎？」

　　「市裡有傢俬立醫院聯繫我了，雖然不是事業單位，但薪資待遇很好，前景也不錯。徐朗也幫我打聽了，這家醫院背景雄厚，發展空間很大。我打算跳槽過去，以後有機會再

　　慢慢嘗試。」

　　許安然一聽，由衷為她高興：

　　「那真是太好了，曉曉。你本來就很優秀，只是我們要正視自己的不足，然後繼續往前走。我等你來市裡。」

　　掛斷電話，許安然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這一晚，她終於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了。

　　十月中旬，許安然的高中好友裘然要結婚了。裘然翻遍了身邊的朋友，竟只有許安然還單身。她原本不想請許安然當伴娘，許安然從小學到大學，一直是班裡數一數二的美人，往新娘身邊一站，風頭難免被搶。可實在湊不齊人，兩人關係又一直不錯，裘然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聯繫了她。

　　許安然接到電話時反倒格外興奮，畢竟長這麼大，她還從沒當過伴娘。

　　只是裘然的老公家在隔壁寧市，婚禮定在週六，許安然便打算週五請一天假，提前過去幫忙。

　　週五一早，她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裘然說，不少高中同學都會過來，晚上還要先小聚一場。顧知行原本想陪她一起，可畢竟是工作日，被許安然推了，只讓他週六有空再來接她。

　　一切安排妥當，許安然獨自乘車前往寧市。不過兩小時車程，她以前也常來，並不算陌生。

　　到酒店放下行李，裘然的消息緊跟著就來了，約她中午一起喫頓飯，聊聊天，晚上再一同參加同學聚會。

　　走進餐廳，許安然一眼就看見了滿臉幸福的裘然。不知為何，畢業這些年參加過不少婚禮，她總覺得，女孩子在出嫁前，總會格外動人。

　　「然然，恭喜你。」

　　裘然甜甜一笑。高中畢業之後，她們每年都會組織聚會，可工作之後各自忙碌，漸漸只在網上偶爾聊幾句。

　　算起來，兩人已有兩年未見。這一見，裘然心裡當即就泛起一絲悔意，她早該想到，歲月從不會在許安然這樣的美人身上留下痕跡，卻沒料到，如今的她褪去了年少青澀，周身散發出成熟溫婉的氣質，美得和從前截然不同。

　　「安然，你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許安然淺淺一笑。

　　「對了，你有男朋友了嗎？」

　　許安然點了點頭。

　　裘然立刻追問，

　　「那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呀？」

　　許久不見的好友見面，免不了聊起這些。許安然早有準備，也不打算隱瞞，

　　「我們現在異地，他明年才能調回來，等他回市裡再說吧。」

　　裘然一聽，便猜到許安然的男友身份不一般，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你男朋友也是體制內的？」

　　「那他具體是做什麼的呀？」

　　這話一出，許安然微微一窘，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低聲笑了笑。

　　裘然看出她的為難，便不再追問。兩人又聊了幾句第二天婚禮的流程，裘然便拉著許安然一起去彩排。

　　忙了一下午，流程基本都理順了，她們又一同前往晚上聚餐的酒店。

　　裘然人緣一向好，寧市又不算遠，到場的高中同學不少。一羣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感慨時光飛逝。這時，坐在許安然身旁的男生轉過頭，看向她。

　　「同桌，好久不見。」

　　許安然看著男生，也笑了。

　　男生叫陸浩明，高中時便是有名的學霸，後來考上了國內頂尖大學。許久未見，他依舊像當年那般出眾，在人羣裡一眼就能被看見。

　　裘然瞥見陸浩明望著許安然的眼神，立刻打趣道，

　　「浩明，安然可是名花有主了。我看了一圈，這桌上，不會就你還單著吧？」

　　陸浩明聞言眉峯微蹙，很快又恢復如常，只是勾了勾脣角，沒有接話。

　　旁邊一個女生好奇地追問，

　　「浩明，你現在在哪兒高就啊？」

　　陸浩明抬眼看向她，語氣平淡，

　　「畢業後一直在北京，今年夏天回來的。總部在這邊開了家科技公司，我過來負責。」

　　桌上幾個女生眼睛瞬間亮了亮。剛才問話的女生又接著問，

　　「那……還沒找女朋友嗎？」

　　陸浩明先是淡淡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旁的許安然，才開口回道，

　　「沒呢，之前一直忙著工作，哪兒有時間。」

　　許安然此刻正低頭給顧知行回消息，心裡全是顧知行剛才的叮囑，讓她一個人多注意安全，他明天忙完了工作下午到寧市來接她，許安然心裡甜甜的，壓根沒聽見旁人的對話。

　　晚飯喫得差不多，大家也不想耽誤裘然休息，便陸續起身離開。

　　許安然和裘然站在一旁，最後確認第二天的細節。裘然忽然發現，其他人都走了，只有陸浩明還站在不遠處。她微微挑眉：

　　「浩明，你是在等……安然？」

　　許安然這才察覺，陸浩明一直站在自己身邊。她正疑惑，裘然瞭然一笑：

　　「那安然，就先這樣。明天辛苦你早點過來，晚上早點休息。」

　　說完，她轉頭對陸浩明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先行離開。

　　許安然見陸浩明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先開口，

　　「浩明，你找我還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