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距離從來都不是愛情的阻礙

安然入心·墨昭熒·4,403·2026/5/18

七月的天,暑氣灼人,外頭的日頭烈得晃眼,不過在陽光下走幾步,額角的汗就涔涔冒了出來,黏在鬢角格外難受。   許安然一早到了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戶,微涼的風穿堂而過,拂去滿身燥熱,連帶著心底的煩悶也散了幾分。   近來單位事少,顧知行也沒了往日的忙碌,兩人得空便一起喫飯,日子過得清閒又愜意,可許安然心裡總像懸著塊石頭,莫名的不安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頂樓的縣長辦公室裡,曹祕書捏著一紙調令,帶著幾分遲疑遞到顧知行面前,   「顧縣長,市裡剛下來的調令,安然她……要被調去市裡了。」   顧知行聞言猛地抬眼,眸底掠過一絲錯愕,伸手接過調令快速掃過。   市裡文化產業辦公室缺一名副科長,念及許安然在安縣這幾年的亮眼業績,特調她回市任職,連帶著職級也往上提了。   任誰看,這都是板上釘釘的好事,可顧知行指尖摩挲著調令上的字跡,眉頭微蹙,這調令來得太巧了,巧到讓他心裡生疑。   他捏著調令,心裡翻湧著糾結,   工作上,這是許安然仕途裡難得的機遇,回市裡守著父母,工作環境也比安縣好上太多,   可私人感情裡,雖說同屬一個市區,可距離擺在那兒,往後再想天天見面,怕是難了。   不過這份沉思只持續了幾秒,他便將調令遞迴曹祕書手中,聲音沉定,   「給她吧。」   曹祕書看在眼裡,顧知行和許安然的情意,他早有察覺,此刻見顧知行這般乾脆,既懂他一心為許安然著想的心意,又忍不住覺得不妥,   「顧縣長,要不要先問問安然的意思……」   「交給她自己決定,這是好事。」   顧知行低下頭,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拿起筆批閱,語氣聽不出情緒,頭也沒抬。   曹祕書輕嘆一口氣,接過調令轉身去了陳平的辦公室。   許安然從陳平口中得知消息時,指尖猛地一顫,第一時間撥通了顧知行的電話,可電話接通的瞬間,她握著手機的手卻僵住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不知從何說起。   剛來安縣時,她無數次做夢都想調回市裡,那時哪怕不升職,只要能回去就心滿意足,更何況如今不僅能回市,還能升為副科長,可喜悅之餘,更多的是慌亂。   她咬了咬下脣,終於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事……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電話那頭,顧知行一隻手揉著眉心,指尖抵著酸脹的太陽穴,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卻堅定,   「安然,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就這一句話,讓許安然心裡的溫度瞬間涼了大半。   這般重要的調動,她以為顧知行會提前和她說,哪怕只是一句叮囑,可沒想到,他竟只是公事公辦,讓主管領導來通知她。   「那你……那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她問完就後悔了,她太瞭解顧知行,既已說這是好事,便定然不會阻攔。   「我覺得,你應該去。」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扎進許安然心裡。   若是半年前,她定然毫不猶豫地答應,可如今,她和顧知行在一起才半年,正是濃情蜜意、難捨難分的時候,她從沒想過,顧知行會這樣輕易地「推開」她。   腦海裡突然閃過陳向東的影子,當初不就是因為距離,那段感情才走到了盡頭嗎?   心裡的酸澀翻湧上來,她壓著喉間的哽咽,淡淡道,   「哦,我知道了。」   話音落,她果斷掛了電話,聽筒裡的忙音,像敲在心上的鼓點,沉悶又難受。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寧東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湊過來瞥著她,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哎呦,安然啊,這就要去市裡當領導了,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瞭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許安然沒心思聽她的調侃,垂著眼沒應聲,王雪瞧出她興致不高,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你家本就市裡的,以後離家近了,還升了職,怎麼反倒一臉不開心?」   許安然勉強擠出一絲笑,指尖攥著衣角,   「嗯,是好事,就是來得太突然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晚上回到觀瀾府的住處,許安然坐在沙發上發了許久的呆,終究還是撥通了安心的電話,把調令的事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安心先是一陣歡呼,   「真的?!你能回市裡了?太好了!」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歡呼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遲疑,   「你這事……是不是顧縣長背後操作的?」   也難怪安心會這麼想,沒和顧知行在一起時,許安然在工作上從沒有過調動的機會,這纔在一起半年,先是升了科長,如今又要調回市裡任副科,任誰都會多想。許安然搖了搖頭,聲音輕緩,   「應該不是,他不是那樣的人。」   安心也立刻反應過來,顧知行素來正直,從不會利用職務之便為旁人謀私利,更何況,兩人正是熱戀期,把她調去市裡,無異於開啟異地,根本沒理由這麼做。   「那顧縣長怎麼說?他就沒別的話?」   提起這個,許安然心裡的煩躁便又湧了上來,她癟了癟嘴,語氣帶著委屈,   「他就說,這事對我來說是好事,別的,什麼都沒說。」   安心愣了一瞬,隨即就懂了顧知行的難處。   他心裡定然是捨不得的,可若是表現出不捨,怕許安然會為了他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   可若是開開心心地勸她接受,又怕她誤會他根本不在乎,捨得讓她離開。   左右為難,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你呢?你打算接受嗎?」   許安然此刻還沒琢磨透顧知行的心思,只覺得他那模稜兩可的話,讓她心裡莫名的寒。   她咬著牙,語氣帶著幾分賭氣,   「當然接受,他都說了是為我好,我為什麼不去?」   安心聽出她話裡的置氣,正想開口安慰幾句,電話那頭卻傳來了敲門聲,許安然和安心還有話沒說完,只好匆匆道了別,掛了電話。   她起身去開門,門拉開的瞬間,卻愣住了,門口站著的,竟是顧知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偌大的空間裡靜悄悄的,誰也沒有先開口,彷彿都在等對方打破這份沉默,空氣裡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許安然沉默地坐在沙發一側,不知怎的,心底的委屈突然翻江倒海般湧上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原本還盼著,他來能說幾句軟話,能安慰她幾句,可瞧著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樣子,那點期盼便一點點落了空。   她忍著即將滾落的淚水,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你找我,有事?」   顧知行聽出她語氣裡的委屈和疏離,心裡一緊,邁步走到她身邊,輕輕往她那邊挪了挪,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卻被許安然偏手躲開,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   顧知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聲音放得極柔,   「安然,這對你來說真的是好事。我特意問過了,市裡那邊確實是正好有空缺,加上你這幾年在安縣的業績擺在那兒,才選的你,這是你自己掙來的機會,你得把握住。」   這話像一根導火線,點燃了許安然憋了許久的情緒,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抽了抽鼻子,抬眼望著顧知行,眼眶通紅,帶著哭腔,   「我知道是好事!我明天就去和主任說,儘快交接工作,趕緊離開安縣,以後……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顧知行知道她這是說的氣話,心裡又疼又無奈,也不管她是否躲避,索性坐在她身邊,伸手將她用力攬進懷裡,她在他懷裡掙紮了幾下,卻被他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沙啞的溫柔,   「我捨不得你,安然,你心裡清楚的,對不對?可我不能因為我的捨不得,耽誤你的前途。這份捨不得,我只能藏在心裡。以後週末,我都去市裡陪你,好不好?」   許安然的掙扎漸漸停了,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心裡那點委屈和怨懟,也一點點消散。   她何嘗不明白,顧知行心裡也不好受,可他從來都是把她的前途放在第一位,為她的未來盤算。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可是你工作那麼忙,也不是每個週末都能休息的。」   顧知行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指尖摩挲著她的側臉,語氣無比認真,   「市裡和安縣就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大不了我每天早上早起一點,從市裡趕回安縣上班。為了你,這些都不算什麼。安然,我想讓你知道,距離從來都不是愛情的阻礙。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許安然的調崗手續辦得異常順利,不過一週時間,手頭的工作便盡數交接妥當。   觀瀾府的住處她也只收拾了些換洗衣物帶走,畢竟顧知行還在安縣,留著這處房子,往後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週末這天,顧知行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開車載著許安然回了市裡,幫她把行李搬回家後,便磨磨蹭蹭捨不得走,許安然瞧著他那副模樣,索性拉著他去了商場。兩人手牽著手逛街、喫飯,又看了一場電影,過了一回普通情侶般的悠閒日常。   這一次,許安然全然不顧旁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牽著顧知行的手,心裡沒了往日的顧慮,只盈著滿滿的不捨,恨不得把這短暫的相處時光攥得緊些再緊些。   晚上,安心得知顧知行來了市裡,忙催著許安然帶他回家喫飯,還貼心地收拾出一間客房,讓他住一晚再回安縣。顧知行本就捨不得許安然,自然滿口應下。   飯桌上,許禮為女兒能回市裡工作滿心歡喜,卻也瞧得出兩人眼下分離的不捨,溫聲安慰了幾句,便拉著顧知行陪自己喝酒。   安心趁機拉著許安然想勸上幾句,反倒被許安然輕輕拍著胳膊寬慰,   「我都明白的,你放心吧。」   縱有萬般不捨,日子還是走到了週日,顧知行本想待到晚上再回安縣,天卻忽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瞧著天氣預報說雨勢會越來越大,許安然放心不下,執意催著他趁雨小趕緊動身。   許禮和安心識趣地躲進了房間,把客廳留給了兩人。   可到底是在許安然家裡,顧知行縱使滿心繾綣,也只能極力剋制情緒,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下週三過來找你喫飯。」   許安然噘著嘴輕輕搖頭,   「別過來了,週末再說吧,來回跑太折騰。」   誰知顧知行態度格外堅決,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真的沒事,見你一面,再遠的路也不覺得累。你先找好餐廳,週三下班乖乖等我。還有,去了新環境別緊張,按平常心來就好。」   許安然知曉顧知行向來這般貼心周到,終究還是不捨地點點頭,將頭埋進他溫熱的懷裡,把一肚子的眷戀都藏起來,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來。   週一清晨,許安然準時到新單位上班。剛走進辦公室,一個年輕女生便主動迎了上來,笑容溫婉,   「您就是新來的許科長吧?」   許安然客氣地點頭應下。   「我叫關凌,之前工作上咱們對接過幾次。胡主任出去開會了,我帶您認識一下部門的其他同事吧。」   許安然跟在關凌身後走了一圈,市裡文產辦的人員比安縣多些,共分了三個辦公室,好在工作內容和她之前的崗位對口,大部分同事也都是舊識,一番寒暄下來,竟已快到十一點。   她剛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手機便輕輕震了震,拿起一看,是顧知行發來的信息:   【還適應嗎?】   許安然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甜甜的笑,指尖飛快回覆:   【都認識,你放心吧。】   信息剛發出去,那邊的回覆便秒回過來:   【中午好好喫飯,想你。】   瞧見最後兩個字,許安然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不自覺地低下頭,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溫柔。   而那頭,顧知行放下手機,靠在辦公椅上,默默輕嘆了一口氣,方纔看著信息時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臉上覆上一層沉凝的神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正在思忖著什

七月的天,暑氣灼人,外頭的日頭烈得晃眼,不過在陽光下走幾步,額角的汗就涔涔冒了出來,黏在鬢角格外難受。

  許安然一早到了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推開窗戶,微涼的風穿堂而過,拂去滿身燥熱,連帶著心底的煩悶也散了幾分。

  近來單位事少,顧知行也沒了往日的忙碌,兩人得空便一起喫飯,日子過得清閒又愜意,可許安然心裡總像懸著塊石頭,莫名的不安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

  頂樓的縣長辦公室裡,曹祕書捏著一紙調令,帶著幾分遲疑遞到顧知行面前,

  「顧縣長,市裡剛下來的調令,安然她……要被調去市裡了。」

  顧知行聞言猛地抬眼,眸底掠過一絲錯愕,伸手接過調令快速掃過。

  市裡文化產業辦公室缺一名副科長,念及許安然在安縣這幾年的亮眼業績,特調她回市任職,連帶著職級也往上提了。

  任誰看,這都是板上釘釘的好事,可顧知行指尖摩挲著調令上的字跡,眉頭微蹙,這調令來得太巧了,巧到讓他心裡生疑。

  他捏著調令,心裡翻湧著糾結,

  工作上,這是許安然仕途裡難得的機遇,回市裡守著父母,工作環境也比安縣好上太多,

  可私人感情裡,雖說同屬一個市區,可距離擺在那兒,往後再想天天見面,怕是難了。

  不過這份沉思只持續了幾秒,他便將調令遞迴曹祕書手中,聲音沉定,

  「給她吧。」

  曹祕書看在眼裡,顧知行和許安然的情意,他早有察覺,此刻見顧知行這般乾脆,既懂他一心為許安然著想的心意,又忍不住覺得不妥,

  「顧縣長,要不要先問問安然的意思……」

  「交給她自己決定,這是好事。」

  顧知行低下頭,目光落回桌上的文件,拿起筆批閱,語氣聽不出情緒,頭也沒抬。

  曹祕書輕嘆一口氣,接過調令轉身去了陳平的辦公室。

  許安然從陳平口中得知消息時,指尖猛地一顫,第一時間撥通了顧知行的電話,可電話接通的瞬間,她握著手機的手卻僵住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竟不知從何說起。

  剛來安縣時,她無數次做夢都想調回市裡,那時哪怕不升職,只要能回去就心滿意足,更何況如今不僅能回市,還能升為副科長,可喜悅之餘,更多的是慌亂。

  她咬了咬下脣,終於還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事……你早就知道了,對嗎?」

  電話那頭,顧知行一隻手揉著眉心,指尖抵著酸脹的太陽穴,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溫和卻堅定,

  「安然,這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就這一句話,讓許安然心裡的溫度瞬間涼了大半。

  這般重要的調動,她以為顧知行會提前和她說,哪怕只是一句叮囑,可沒想到,他竟只是公事公辦,讓主管領導來通知她。

  「那你……那你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她問完就後悔了,她太瞭解顧知行,既已說這是好事,便定然不會阻攔。

  「我覺得,你應該去。」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扎進許安然心裡。

  若是半年前,她定然毫不猶豫地答應,可如今,她和顧知行在一起才半年,正是濃情蜜意、難捨難分的時候,她從沒想過,顧知行會這樣輕易地「推開」她。

  腦海裡突然閃過陳向東的影子,當初不就是因為距離,那段感情才走到了盡頭嗎?

  心裡的酸澀翻湧上來,她壓著喉間的哽咽,淡淡道,

  「哦,我知道了。」

  話音落,她果斷掛了電話,聽筒裡的忙音,像敲在心上的鼓點,沉悶又難受。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寧東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湊過來瞥著她,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嫉妒,

  「哎呦,安然啊,這就要去市裡當領導了,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別忘瞭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許安然沒心思聽她的調侃,垂著眼沒應聲,王雪瞧出她興致不高,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

  「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你家本就市裡的,以後離家近了,還升了職,怎麼反倒一臉不開心?」

  許安然勉強擠出一絲笑,指尖攥著衣角,

  「嗯,是好事,就是來得太突然了,一時沒反應過來。」

  晚上回到觀瀾府的住處,許安然坐在沙發上發了許久的呆,終究還是撥通了安心的電話,把調令的事說了一遍,電話那頭,安心先是一陣歡呼,

  「真的?!你能回市裡了?太好了!」

  可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歡呼聲戛然而止,語氣變得遲疑,

  「你這事……是不是顧縣長背後操作的?」

  也難怪安心會這麼想,沒和顧知行在一起時,許安然在工作上從沒有過調動的機會,這纔在一起半年,先是升了科長,如今又要調回市裡任副科,任誰都會多想。許安然搖了搖頭,聲音輕緩,

  「應該不是,他不是那樣的人。」

  安心也立刻反應過來,顧知行素來正直,從不會利用職務之便為旁人謀私利,更何況,兩人正是熱戀期,把她調去市裡,無異於開啟異地,根本沒理由這麼做。

  「那顧縣長怎麼說?他就沒別的話?」

  提起這個,許安然心裡的煩躁便又湧了上來,她癟了癟嘴,語氣帶著委屈,

  「他就說,這事對我來說是好事,別的,什麼都沒說。」

  安心愣了一瞬,隨即就懂了顧知行的難處。

  他心裡定然是捨不得的,可若是表現出不捨,怕許安然會為了他放棄這次難得的機會,

  可若是開開心心地勸她接受,又怕她誤會他根本不在乎,捨得讓她離開。

  左右為難,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你呢?你打算接受嗎?」

  許安然此刻還沒琢磨透顧知行的心思,只覺得他那模稜兩可的話,讓她心裡莫名的寒。

  她咬著牙,語氣帶著幾分賭氣,

  「當然接受,他都說了是為我好,我為什麼不去?」

  安心聽出她話裡的置氣,正想開口安慰幾句,電話那頭卻傳來了敲門聲,許安然和安心還有話沒說完,只好匆匆道了別,掛了電話。

  她起身去開門,門拉開的瞬間,卻愣住了,門口站著的,竟是顧知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偌大的空間裡靜悄悄的,誰也沒有先開口,彷彿都在等對方打破這份沉默,空氣裡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許安然沉默地坐在沙發一側,不知怎的,心底的委屈突然翻江倒海般湧上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

  她原本還盼著,他來能說幾句軟話,能安慰她幾句,可瞧著他站在原地,一言不發的樣子,那點期盼便一點點落了空。

  她忍著即將滾落的淚水,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你找我,有事?」

  顧知行聽出她語氣裡的委屈和疏離,心裡一緊,邁步走到她身邊,輕輕往她那邊挪了挪,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卻被許安然偏手躲開,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

  顧知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聲音放得極柔,

  「安然,這對你來說真的是好事。我特意問過了,市裡那邊確實是正好有空缺,加上你這幾年在安縣的業績擺在那兒,才選的你,這是你自己掙來的機會,你得把握住。」

  這話像一根導火線,點燃了許安然憋了許久的情緒,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順著臉頰往下淌。她抽了抽鼻子,抬眼望著顧知行,眼眶通紅,帶著哭腔,

  「我知道是好事!我明天就去和主任說,儘快交接工作,趕緊離開安縣,以後……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顧知行知道她這是說的氣話,心裡又疼又無奈,也不管她是否躲避,索性坐在她身邊,伸手將她用力攬進懷裡,她在他懷裡掙紮了幾下,卻被他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帶著沙啞的溫柔,

  「我捨不得你,安然,你心裡清楚的,對不對?可我不能因為我的捨不得,耽誤你的前途。這份捨不得,我只能藏在心裡。以後週末,我都去市裡陪你,好不好?」

  許安然的掙扎漸漸停了,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心裡那點委屈和怨懟,也一點點消散。

  她何嘗不明白,顧知行心裡也不好受,可他從來都是把她的前途放在第一位,為她的未來盤算。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

  「可是你工作那麼忙,也不是每個週末都能休息的。」

  顧知行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痕,指尖摩挲著她的側臉,語氣無比認真,

  「市裡和安縣就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大不了我每天早上早起一點,從市裡趕回安縣上班。為了你,這些都不算什麼。安然,我想讓你知道,距離從來都不是愛情的阻礙。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許安然的調崗手續辦得異常順利,不過一週時間,手頭的工作便盡數交接妥當。

  觀瀾府的住處她也只收拾了些換洗衣物帶走,畢竟顧知行還在安縣,留著這處房子,往後回來也有個落腳的地方。

  週末這天,顧知行特意推掉了所有工作,開車載著許安然回了市裡,幫她把行李搬回家後,便磨磨蹭蹭捨不得走,許安然瞧著他那副模樣,索性拉著他去了商場。兩人手牽著手逛街、喫飯,又看了一場電影,過了一回普通情侶般的悠閒日常。

  這一次,許安然全然不顧旁人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牽著顧知行的手,心裡沒了往日的顧慮,只盈著滿滿的不捨,恨不得把這短暫的相處時光攥得緊些再緊些。

  晚上,安心得知顧知行來了市裡,忙催著許安然帶他回家喫飯,還貼心地收拾出一間客房,讓他住一晚再回安縣。顧知行本就捨不得許安然,自然滿口應下。

  飯桌上,許禮為女兒能回市裡工作滿心歡喜,卻也瞧得出兩人眼下分離的不捨,溫聲安慰了幾句,便拉著顧知行陪自己喝酒。

  安心趁機拉著許安然想勸上幾句,反倒被許安然輕輕拍著胳膊寬慰,

  「我都明白的,你放心吧。」

  縱有萬般不捨,日子還是走到了週日,顧知行本想待到晚上再回安縣,天卻忽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瞧著天氣預報說雨勢會越來越大,許安然放心不下,執意催著他趁雨小趕緊動身。

  許禮和安心識趣地躲進了房間,把客廳留給了兩人。

  可到底是在許安然家裡,顧知行縱使滿心繾綣,也只能極力剋制情緒,輕輕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

  「我下週三過來找你喫飯。」

  許安然噘著嘴輕輕搖頭,

  「別過來了,週末再說吧,來回跑太折騰。」

  誰知顧知行態度格外堅決,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真的沒事,見你一面,再遠的路也不覺得累。你先找好餐廳,週三下班乖乖等我。還有,去了新環境別緊張,按平常心來就好。」

  許安然知曉顧知行向來這般貼心周到,終究還是不捨地點點頭,將頭埋進他溫熱的懷裡,把一肚子的眷戀都藏起來,強忍著沒讓淚水落下來。

  週一清晨,許安然準時到新單位上班。剛走進辦公室,一個年輕女生便主動迎了上來,笑容溫婉,

  「您就是新來的許科長吧?」

  許安然客氣地點頭應下。

  「我叫關凌,之前工作上咱們對接過幾次。胡主任出去開會了,我帶您認識一下部門的其他同事吧。」

  許安然跟在關凌身後走了一圈,市裡文產辦的人員比安縣多些,共分了三個辦公室,好在工作內容和她之前的崗位對口,大部分同事也都是舊識,一番寒暄下來,竟已快到十一點。

  她剛收拾好自己的工位,手機便輕輕震了震,拿起一看,是顧知行發來的信息:

  【還適應嗎?】

  許安然看著屏幕,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甜甜的笑,指尖飛快回覆:

  【都認識,你放心吧。】

  信息剛發出去,那邊的回覆便秒回過來:

  【中午好好喫飯,想你。】

  瞧見最後兩個字,許安然的心跳輕輕漏了一拍,不自覺地低下頭,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眉眼間皆是藏不住的溫柔。

  而那頭,顧知行放下手機,靠在辦公椅上,默默輕嘆了一口氣,方纔看著信息時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臉上覆上一層沉凝的神色,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正在思忖著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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