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你擔心什麼
何心妍先撥通了暗中調查顧知行與許安然的手下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消息,兩人分開後,連著兩個週末都會見面,更有一個週六,顧知行與許安然竟寸步未出,在酒店裡待了整整一天。
怒火攻心之下,她不等心緒平復,又立刻撥通了曹祕書的電話,語氣裡的戾氣幾乎要衝破聽筒,
「曹祕書,我問你,青城山項目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要拉中聯地產入局?盛遠地產難道還撐不起一個項目嗎?」
曹祕書在電話這頭輕笑一聲,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疏離,
「何小姐,請您冷靜一下。
青城山項目佔地面積廣闊,涉及的資金數額巨大,施工週期長,還要兼顧生態保護與商業開發,難度極大。
結合目前盛遠地產提交的項目書以及現有進度來看,我們擔心貴公司獨力承擔會有些喫力,萬一出現資金鍊斷裂或者施工紕漏,不僅會影響項目的順利推進,還可能造成嚴重的損失。
中聯地產雖說規模不及盛遠,但在業內的名聲素來良好,尤其是在生態地產項目上有著豐富的經驗,實力也不容小覷。
還望你們兩家後續能好好配合,齊心協力,確保項目順利推進,這也是為了雙方的共同利益。」
這些官話套話在何心妍聽來,全都是敷衍了事的藉口,是顧知行故意針對盛遠、針對她的手段。她語氣不耐地直接打斷了曹祕書的話,語氣愈發凌厲,
「少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官話,我不想聽!顧知行呢?我要見他,我有話要當面問他!」
曹祕書依舊維持著那副客氣卻疏離的口吻,話裡卻藏著試探與譏諷,
「顧縣長平日裡公務繁忙,瑣事纏身,恐怕沒有多餘的時間見您。再說了,何小姐最近不是一直在『關注』顧縣長的動向嗎?怎麼,現在反倒問起我來了?」
話音剛落,電話便被徑直掛斷,忙音「嘟嘟」地在耳邊響起,何心妍猛地瞪大雙眼,臉上的戾氣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恐。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自己暗中調查顧知行的事,曹祕書已經知道了?
若是曹祕書知曉,那顧知行必然也一清二楚。
再聯想到剛才曹祕書提起青城山項目時,特意說盛遠獨力承擔會喫力,這分明是在暗示,盛遠如今資金短缺的窘境,還有自己私下裡那些小動作,曹祕書乃至顧知行,從來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瞬間席捲了何心妍,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無所遁形。
她一直自欺欺人,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沒人會發現她的算計與不甘,卻沒想到,對方早已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只是懶得點破,如今反手一擊,便將她打得措手不及。
她原本滿心盤算著,靠著青城山這個項目做出點成績給何斌看,證明自己雖是女兒身,卻絲毫不輸男兒,一樣能扛起盛遠地產的大旗,讓他看清,誰纔是值得託付家業的人。
可到頭來才發現,何斌從來沒有真正看重過她,不過是把她當成一枚可以隨意操控的扯線木偶,他的心裡,從來都只有外面那個女人給他生的兒子。
而顧知行那邊,她費盡心機、百般算計,好不容易纔把許安然調走,本以為能斬斷兩人的聯繫,趁機靠近顧知行,卻沒想到,竟是親手給他人做了嫁衣,反倒讓顧知行與許安然的感情愈發深厚。
她緩緩走到沙發邊,雙腿一軟,渾身脫力般癱坐下去,後背緊緊靠著冰冷的沙發靠背,眼神空洞而慌亂,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席捲而來。
絕望與怨毒在心底瘋狂滋長,何心妍的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她猛地攥緊拳頭,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
得不到的,那就徹底毀滅!
顧知行是縣長,許安然是剛升職不久的小小科長,兩人身份懸殊,又有著工作上的交集,若是讓外人知道他們之間的私情,再結合許安然近期突然升職的事,必定會有人大做文章,到時候,顧知行身敗名裂,許安然也逃不掉!
何心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詭異的冷笑,低頭看向手中那些偷拍的照片,照片裡,顧知行與許安然相視而笑,那般甜蜜刺眼,讓她狠狠攥緊照片,隨後猛地抬手,將那些照片狠狠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日子一晃,便踏入了八月。
盛夏的熱浪如同無形的蒸籠,將整座城市裹得嚴嚴實實,毒辣的太陽懸在頭頂,炙烤著大地,連路邊的梧桐樹葉都被曬得打了卷,蔫蔫地垂著,偶爾有微風拂過,帶來的也不是清涼,而是一陣灼人的熱氣,讓人渾身燥熱,心煩意亂。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大多低著頭、捂著遮陽傘,只想儘快逃離這無邊無際的酷暑,平日裡熱鬧的街巷,此刻也顯得格外蕭條。
就在這樣一個悶熱難耐的午後,市裡信訪投訴專用郵箱裡,收到了一封匿名舉報信。
信件沒有署名,沒有聯繫方式,只有一段言辭犀利、直指核心的文字,以及幾張模糊卻能清晰辨認出人物身影的照片。
信中明確舉報,安縣縣長顧知行與安縣文產辦職員許安然,長期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更直指許安然近期之所以能順利調離安縣、職位調整至市裡相關部門,並非正常的人事調動,而是顧知行利用自身縣長的職務便利,暗中打通各個關節、違規操作的結果,硬生生將本不符合調動條件的許安然,「運作」到了市裡的崗位上,嚴重違反了人事調動紀律,也損害了公職人員的形象。
和信件一起的還有很多張照片,大多是顧知行和許安然私下相處的畫面,有顧知行的車停在許安然住處樓下的場景,有兩人並肩走在街頭、舉止親暱的瞬間,還有一張模糊的酒店門口同框照,雖說著模糊的照片還不足以直接證明兩人存在不正當關係,但是卻足夠引人遐想,也為這封匿名舉報信,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按照流程,這封匿名投訴信很快被轉到了市委相關部門核實。
當匿名信送到了組織部杜山的辦公室時,他正在批閱一份人事調動文件,接過文件時還神色平靜,可當他逐字逐句看完投訴信的內容,又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細端詳後,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臉色也一點點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凝重與疑惑。
他與顧知行認識多年,對他的為人還算了解,顧知行平日裡向來謹慎自持、嚴於律己,在工作上兢兢業業、雷厲風行,口碑一直不錯,向來不與人結怨,更不曾有過任何作風問題的傳聞,如今突然被人匿名舉報,還牽扯出這樣敏感的桃色風波與違規人事調動的嫌疑,絕非偶然。
杜山指尖摩挲著照片邊緣,心底瞬間明瞭,樹大招風,顧知行這是不知不覺間,得罪了什麼厲害角色,對方這是鐵了心要借這件事,把他拉下水,斷他的前路,畢竟,顧知行身為安縣縣長,手握實權,又向來公正不阿,難免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被人記恨報復,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對方出手這般狠辣、這般隱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事關縣級主要領導,又牽扯到公職人員作風問題與違規人事調動,性質十分嚴重,容不得半點馬虎,更不能拖延敷衍,市委接到組織部的匯報後,高度重視,第一時間召開了緊急會議,經過慎重研究,決定立刻成立專項調查組,全面介入調查此事,務必查明投訴信內容的真偽,還事情一個真相,也給公眾一個交代。杜山作為組織部的核心負責人,又對顧知行以及相關人事調動流程較為瞭解,自然被納入了專項調查組,並且承擔了主要的調查協調工作。
調查組成立後,立刻展開了工作,首先便找來了杜山,詳細詢問許安然人事調動的相關細節。
面對調查組工作人員的詢問,杜山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偏袒偏袒任何人,將自己所知道的所有詳情,都如實進行了匯報。
他明確表示,許安然此次從安縣文產辦調入市裡相關部門,全程都是按照正常人事調動流程推進的,並非顧知行授意,更不存在顧知行利用職務便利打通關係的情況,當初提議將許安然調入市裡、並牽頭辦理所有調動手續的,是組織部內部的科長方慧,一切決策與操作,都是方慧主導的,顧知行自始至終,都沒有插手過此事,甚至沒有就此事找過他或是方慧詢問一句。
杜山的證詞,本以為能為顧知行洗清部分嫌疑,也能讓調查工作順利推進,可誰也沒有想到,當調查組工作人員找到方慧,就杜山的證詞進行核實,並且詢問她當初提議調動許安然的原因以及相關細節時,方慧卻當場翻供,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面對調查組的質問,方慧神色慌亂,卻依舊咬著牙,一口咬定,自己當初之所以會提議將許安然調入市裡,並且暗中協調,調離了許安然新崗位原本的在職科長,為許安然騰出位置,全都是接受了顧知行的私下授意。
方慧語氣堅定,還編造了諸多「細節」,聲稱顧知行曾私下找過她,以工作為由,反覆叮囑她要「妥善安排」許安然的調動事宜,還暗示她若是辦好了這件事,後續會給她相應的關照。
她甚至刻意表現出一副「身不由己」的模樣,辯稱自己當初也是迫於顧知行的縣長身份,不敢違抗,纔不得不按照他的授意,違規操作了此次人事調動,將所有責任,都推到了顧知行的身上,徹底撇清了自己的關係。
方慧的突然反水,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調查工作中,瞬間讓整個調查陷入了僵局。
一邊是杜山的如實證詞,一邊是方慧的堅定指認,兩人各執一詞,讓調查組一時難以判斷誰真誰假,調查工作也不得不暫時放緩腳步。
而在千裡之外的京城,顧庭淵也很快聽到了關於這封匿名投訴信的事情。
顧庭淵浸淫官場數十載,身居高位,見過無數的風浪,向來行事穩慎、滴水不漏,心思縝密,處事圓滑,很少有事情能讓他動容。
當年顧知行憑藉自己的能力,本有機會留在京城,謀得一個高位,擁有光明的前途,可他為了避嫌,不想因為父親的身份落人口實,也不想被人說成是靠父親上位,便主動請纓,去了安縣那個小縣城,從基層一步步做起,可如今無端生出這樁風波,顧庭淵心底終究懸著塊石頭,思忖再三撥通了電話,沒料到那頭的顧知行,反倒風輕雲淡,
「爸,你擔心什麼?」
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噎得顧庭淵半晌語塞。
是啊,男未婚女未嫁,兩人本就是正經的男女朋友,不過是未曾對外公開罷了,何來什麼不正當關係的說法?
「我沒女朋友,安然也是單身。我們在一起,家裡人都清楚,只是時機未到,暫時沒在單位公開而已。」
顧知行的聲音清晰沉穩,聽不出半分慌亂。
顧庭淵聽到顧知行的話,心頭的疙瘩鬆了些,但是轉念一想,卻仍有顧慮,追問道,
「那安然工作調動的事……」
「這就更離譜了。」
顧知行打斷他,語氣裡添了幾分篤定,
「安然調崗那會兒我就覺出不對勁,早暗中查清楚了,證據也都收齊了。您別瞎操心,讓他們再叫囂幾天,還沒到收網的時候。」
顧庭淵輕嘆一口氣,對著聽筒長長舒了口氣,顧知行的為人,他當然瞭解,掛了電話,顧庭淵眼底的憂色盡數散去。
他的兒子,他自然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