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3章-(゜-゜)大臉寶發難
第3953章-(゜-゜)大臉寶發難
夜宴已然開始。
花廳內燈火通明，大紅嵌寶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種珍饈美饌，那一道道菜餚靈氣氤氳、香氣四溢不說，偶爾有道濃湯裊裊上升的熱氣裡還隱隱有著龍虎氣象，顯然是用料很不簡單。
由於桌子很大，所以，即便已經開席了，可那些仙娥丫鬟們仍舊在旁邊服侍、穿梭和佈菜著，不遠處的一個珠簾小間裡的絲竹之聲更是悠揚悅耳，憑空給人增添了幾分食慾。
而花廳的這桌正席這裡，賈母端坐在主位上，左右分別是寶玉和黛玉兩個最受寵的孫輩，再往後是王夫人、邢夫人，再下首是王熙鳳以及三春姐妹等人，而安妮作為主客，被安排在賈母右邊的一個比較寬敞的尊位上。
雖然吧，之前王熙鳳和林黛玉兩人帶著安妮來這裡的時候已經跟賈母和一眾賈府女眷寒暄過了，但安妮那身華美裝束與稚嫩外貌帶來的巨大反差感也仍舊未完全消退，眾人席間的目光仍不時好奇地打量著她。
不過還好，大多數人只是好奇而已，由於賈母的態度還好，臉上常帶著慈和藹的得體笑意，王熙鳳則更是八面玲瓏，妙語連珠，不斷地調節著席上的氣氛，所以場面也不至於冷場。
然而……
吃著吃著，當宴席漸漸進行，美食當前，安妮之前對林黛玉作的相關禮儀方面的承諾，很快就被她拋諸腦後了。
起初，她還勉強記得那林黛玉的叮囑，用筷子去規規矩矩地夾取自己面前幾樣菜餚，堅決不能端盤子，也不能做其它失禮的行為，但當她嚐到一道據說是以什麼冰玉藕和什麼火靈棗為材，又以特殊手法去烹製，嚐到了那種冰火兩重天口感奇妙無比的口感組合時，她就再也顧不上別的了。
對於那種非常合她胃口的菜餚，她也不管那麼多，當即就上演了那種風捲殘雲式的吃法，讓整個盤子裡的菜餚三五下就被劃拉到她的嘴裡或者是碗裡。
雖說她還記得之前黛玉的叮囑沒去‘端盤子’，但那筷子卻使得迅捷如風，只要是她嘗過覺得好吃的菜，也不管那盤子的菜別人吃不吃，直接就一股腦兒地全部劃拉到她自己面前，直到那玉碗玉碟都堆成一座小山後後，她才埋首於‘山’中，手持玉箸，左右開弓，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毫無顧忌。
咀嚼聲雖不大，動作也還算優雅，但那專注又迅猛、近乎掃蕩的吃相，與席間其他人那慢條斯理、細嚼慢嚥且舉止優雅的姿態就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可以說是荒誕的對比。
見此，一開始，同席的賈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鳳以及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等人初時還維持著禮節性的微笑，但很快，她們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紛紛朝著安妮投去驚詫、古怪和難以置信的目光。
“……”
很快，那王夫人開始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與輕視。
“……”
那邢夫人則是滿臉愕然，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
至於王熙鳳，她則先是一愣，隨即丹鳳眼中掠過一絲玩味與古怪，接著嘴角也漸漸勾起一個饒有興致的弧度。
“……”
“……”
“……”
至於三春姐妹，則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就那麼在對面或掩口、或挑眉，或瞪大了眸子看著。
“……”
至於坐在賈母旁邊緊挨著坐的林黛玉，此刻早已羞得無地自容。
她剛剛老早就低著頭裝作吃東西的樣子，如同是恨不得將整張小臉都埋進面前那幾乎沒動幾筷子的碗碟裡一樣，白皙的脖頸和耳根都已經染上了一層窘迫的緋紅。
而且，她只顧著低頭，機械地吃著賈母不時慈愛地夾給她的、以及丫鬟布來的菜，味同嚼蠟，根本不敢抬頭去看她那位正在‘大顯神通’的糟心師父，更不敢去接收席間其他人可能投來的、帶有詢問或帶調侃意味的目光。
此時此刻，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既覺得師父這般行徑實在失禮，又暗惱自己之前叮囑得不夠，更對即將可能發生的尷尬場面感到恐慌和無助。
“……”
還好，最後還是賈母最先從安妮那驚人的吃相中回過神來。
她畢竟是見慣風浪、修為高深的老祖宗，心性豁達，況且安妮是她請來的貴客，又是黛玉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臉上迅速重新堆起笑容，直接無視了安妮的所有不雅行為，只是樂呵呵地說道：
“好！好！”
“大仙真是……率真自然，毫不做作！”
“這般好的胃口，看著就讓人歡喜！”
“可見咱們府上的菜，還算合大仙的口味，是吧？”
她感慨著，既有那種帶著長輩對晚輩的包容，又巧妙地將安妮的‘失禮’說成是‘率真’和對她們賈府廚藝的捧場上。
“去！”
說著，她想了想，還特意示意身旁侍立的那一個貼身大丫鬟：
“鴛鴦，把那碟‘玲瓏八寶巖灸雞’也給大仙端過去，我看大仙似乎挺喜歡那道菜的。”
“還有那個湯，舀一碗過去，別噎著。”
鴛鴦不敢怠慢，只是忍著笑應了聲‘是’，然後連忙將一道幾乎沒怎麼動過的精緻菜餚端到了已經堆滿了不少食物的安妮面前。
“嗯嗯吶——”
(*⊙~⊙)
安妮正忙著對付自己碗碟中的‘小山’，聞言抬起頭，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不清地應道：
“唔……還行吧！”
“跟下邊神都美食坊裡最好的幾家都差不多……唔，不過有好些菜式是那下邊沒有的，很好吃！”
(￣～￣)嚼！
而聽到安妮這不算奉承但也不算貶低的中肯的評價，賈母臉上的笑容就更和藹了些。
“那是自然！”
點點頭的同時，賈母也不由有些自傲地感慨道：
“神都美食坊裡固然是匯聚著三界珍饈，可我榮國仙府傳承千萬年，府中供奉的仙廚也有其獨到的傳承與秘法，也總有些壓箱底的玩意兒，是外頭輕易嘗不到的。”
“大仙喜歡就好，喜歡就多用些，不必拘禮。”
“改天，讓後廚給你跟黛玉的院子再多送幾樣新奇的，保準你沒吃過！”
就這樣，賈母樂呵呵地說著，既給了安妮臺階下，也安撫了席間其他人，然後還示意席上的眾人趕緊吃，別隻顧著看。
“……”
這時，王熙鳳也迅速反應過來，她那雙丹鳳眼在安妮和黛玉身上轉了一圈，隨即立刻拍手笑道：
“哎喲！”
“老祖宗說得再對不過了！”
“我就喜歡安妮大仙這般的真性情！吃飯嘛，就該吃得痛快！像咱們這樣，想吃又不敢多吃，想笑還得端著，那才叫累得慌呢！”
“大仙這般，才能真正懂得享受這天地靈物精華的妙處！”
“林妹妹，你說是不是？”
她故意將話題引向黛玉，語氣中帶著一絲親暱的調侃。
而至於她是不是看到了林黛玉的窘迫然後故意那樣的，還是真的想要去勸慰逗弄一番，那就不得而知了。
“嘻——”
“說道也是呢！”
“可不是真性情嗎？”
“來！”
“這道菜不錯，給大仙端過去。”
“還有這道。”
“這道也只管拿去……”
眾人見賈母和王熙鳳都如此說了，也紛紛附和著笑了起來，然後紛紛讓丫鬟們將一盤盤菜餚端過去。
“……”
聽著王熙鳳的話，看著席間眾人的反應以及花廳外的那些嬤嬤以及誰家的姨娘們紛紛竊竊私語的樣子，林黛玉更是羞得將頭垂得更低了，幾乎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
但安妮卻對周遭的目光和議論渾然不覺，或者說壓根就不在意。
她剛剛雖然也聽到了王熙鳳的那有點含槍帶棍的調侃的話，但不僅不反駁，反而繼續埋頭苦幹，風捲殘雲般消滅著面前的美食。
畢竟，天大地大，她安妮大仙吃飯最大，天大的事情也得等她吃飽後再說。
然而……
“哈！”
就在氣氛被賈母和王熙鳳勉強維持在一種微妙的狀態中時，一個帶著幾分清朗又夾雜著明顯調侃意味的聲音響了起來。
而那人不是誰，就正是坐在賈母另一側、早已對安妮好奇不已的那個大臉的賈寶玉！
“林妹妹的這位師父，真是個妙人兒！”
他如同完全看不清形勢一樣，就那麼很不禮貌地看著安妮，接著又瞟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表妹林黛玉，隨即故意拉長了語調去傻乎乎地調侃道：
“我覺得吧……”
“單看這吃飯的架勢，這份豪爽，這份真性情，就跟話本里的那些粗人一樣，林妹妹就該去好好學學！”
“若是妹妹也能有你那師父一半……”
“不，三成的胃口和氣魄，何愁身子骨養不壯實？”
“總是那般挑食，風吹就倒似的，可不是長久之計啊。”
他這話，雖也像是在調侃黛玉體弱和飲食習慣，但卻將賈母和王熙鳳剛剛好不容易已經揭過和緩和的氣氛給打破，還將安妮那不太雅觀的吃相又提了一遍，然後還比喻成那種‘粗人’，就真的是有些過分和失禮了。
“！！”
果不其然，他那話以及哪壺不開提哪壺的話這一出，讓林黛玉本就低垂的頭猛地一顫，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起來。
“……”
“……”
“……”
“……”
同樣，席間剛剛緩和些的氣氛又為之一滯，然後不少人朝著他投去一個個怪異的眼神。
但還好，鑑於他可是家裡的‘混世魔王’，所以倒也沒人敢說他什麼。
“……”
-
(゜゜)
就連安妮也是，以至於正打算將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蝦仁送入口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接著她緩緩抬起頭，並未立刻看向那個賈寶玉，而是先將食物塞到嘴裡慢條斯理地咀嚼了幾下，然後才轉過臉，用那雙仍舊清澈且平靜無波的碧色眸子淡淡地瞥了對方一眼。
但還好，她沒有生氣，只有用那一種近乎漠然的眼神彷彿只是看了某件擺設，或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那般，在瞥完後便又收回目光，繼續專注於她自己碟中的美食，連半個字都懶得回應的。
（……）
(●￣￣●)
“？！”
然而，那大臉寶卻被安妮那冷淡到近乎無視的反應給弄得一怔。
隨即他心中那股被眾星捧月慣了，如今卻遭冷落的不適感瞬間湧了上來，特別是他見到安妮不理他，反而更激起了他的不滿、不忿、與某種想要證明自己存在的衝動。
於是！
他眼珠一轉，乾脆站起身來，繞過半張桌子，走到離安妮更近些的地方，臉上堆起自以為親切無害、實則帶著明顯試探與挑釁的笑容並揚聲問道：
“這位……”
“安妮大仙？”
“方才聽見老祖宗和鳳姐姐都誇您是有真本事的，不知……可否趁著這良辰美景，給咱們展示一二您的神力仙法，也好讓我等凡夫俗子開開眼界，沾沾仙氣？”
他語氣故作恭敬，但眼神中的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和不服氣卻怎麼掩藏不住，而且絲毫不覺得在飯桌間讓客人表演仙法是多麼地不合適。
“……”
(￣～￣)嚼！
然而，安妮依舊慢吞吞地吃著東西，彷彿沒聽見。
“……”
賈寶玉等了片刻，見安妮還是不理自己，臉上頓時覺得有些掛不住。
但他向來膽大妄為，再加之在賈母跟前有恃無恐，竟又上前半步，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大仙？”
“您該不會……是那種只會些障眼法、專靠嘴皮子哄騙林妹妹的……江湖術士吧？”
“不然，怎地連展示一下都不肯？”
說完，他還挑釁那般，笑吟吟地站在那等著，如同是安妮今天不演示一下他就決不罷休的架勢，壓根就沒考慮和意識到安妮其實是他們賈府的客人，而且還是他那表妹林黛玉的老師，是火焰大仙，並不需要去遷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