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6章(◦' ︶ˉ◦)♡幽怨的探春

暗影熊提伯斯的位面之旅·暗影熊·4,872·2026/3/23

第4046章(◦' ︶ˉ◦)♡幽怨的探春 在安妮頂著黛玉的模樣準備去進行第二項武試考核的時候,榮國先府,賈母后院那正房的暖閣前廳,鴛鴦正坐在裡頭的一張椅子上小憩著。 時值清晨,朝暉透過暖閣窗欞上那層薄如蟬翼的鮫綃紗,照得那鋪著厚實地毯的室內朦朦朧朧的。 暖閣內陳設典雅,靠牆設著紫檀木雕花塌,榻上鋪著厚厚的狐腋褥子,設著大紅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而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毯,設著靠背引枕,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有寧神之效的某種凝神香氣息。 “……” 而暖閣的裡間,賈母正半倚在另一張軟榻的引枕上,身上蓋著一床軟煙羅薄被,手裡緩緩捻動著一串溫潤的羊脂玉念珠,正閉目養神著。 她雖修為高深,不懼寒暑,但年歲畢竟大了,晨起後總愛在這暖閣裡歇息片刻,靜靜心神。 “嗯?” 鴛鴦正打算輕手輕腳地去收拾外間,忽然竟聽得外面院子廊下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於是,她隨即放下手中的活計,迎到暖閣門口,掀開那掛著的水晶珠簾,然後只見一個穿著交領月白中衣、外罩一件粉霞色圓領大襟纏枝蓮花紋長襖的少女正朝這邊走來。 而那人不是三姑娘探春又是誰? 只是,鴛鴦隱隱看到,往日裡探春那張變得越發神采飛揚的俊臉上,此刻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鬱色,眉宇間似有愁緒? “!!” “哎喲喂!三姑娘!” 但鴛鴦卻顧不了那麼多,只是連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隨即壓低聲音問道: “今兒不是不用來給老祖宗晨省麼?” “怎麼得空過來了?” “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探春的臉色,心下暗自揣度著。 “哎……” 探春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鴛鴦點了點頭。 接著,她才輕聲嘆道: “鴛鴦姐姐,老祖宗可起身了?” “我……我就是來給老祖宗請個安。” 她的話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 而鴛鴦何等機靈,立刻便知探春心裡有事,而且多半是某種不快之事,所以她連忙側身讓開,引著探春往裡走。 同時,她口中還忙不迭說道: “起身了,起身了,正在暖閣裡歇著呢。” “三姑娘快請進!” “外頭晨風涼,仔細撲著。” 說著,鴛鴦已將探春引到了暖閣內室。 “唔?” 而賈母聽到動靜,早已微微睜開闔著的雙目,看到是探春前來,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她放下手中的念珠,坐直了些身子,目光溫和地落在探春身上並開口問道: “三丫頭?” “你不是說這段時間你一早要過你林姐姐那邊,同她一起修煉吐納,參悟安妮大仙前幾日點撥的‘引氣凝神’之法麼?” “怎地這個時辰,倒有空跑到我這老婆子跟前來了?” 賈母的聲音帶著晨起後特有的舒緩,但那雙歷經世事的眼眸卻清明銳利。 她不用多想便知道,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否則,以探春那要強和上進的性子,定然不會在合適修煉的清晨突然過來她這裡。 “!!” “孫女兒給老祖宗請安,願老祖宗仙體安康,福壽綿長。” 探春走到暖榻前,先規規矩矩地斂衽行了一禮,聲音倒是比平日低沉了些。 行完禮,她卻沒有立刻回答賈母的問話,只是微微垂著眼瞼,那張俊俏的蛋臉上,平日裡顧盼神飛的光彩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委屈、不甘與些許落寞的神情。 接著,她絞著手中一方素帕,在賈母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最終才抬起眼簾,看向賈母,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和幽怨。 “回老祖宗的話……” “安妮大仙又帶林姐姐往神都去了……” 她說到這,她語氣愈發低落。 “又去了?” 賈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眉頭微蹙。 對於安妮那個大仙喜歡往神都城裡跑她是知道的,沒法攔,也攔不住,但看了看探春的神色,知道對方為何會來自己這裡後,隨即正色道: “可是,老身不是早跟你們姐妹說過麼?” “只要是跟著黛玉的那位師父,她若是願意帶你們出去外邊見見世面,你們只管跟著去便是,只要不惹是生非,只要注意安全便可。” “你既想去,怎地不跟著一起去?” 探春聽賈母這麼說,心中的委屈更甚,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 “孫女兒……孫女兒倒是想跟著。” “可是……” “可是她們是天剛矇矇亮,卯時未到就動身了!” “那時孫女兒還在房中……。” “等孫女兒得了信兒趕過去時,林姐姐院子裡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紫鵑和雪雁兩個丫頭守著。” “她們說大仙只帶了林姐姐一人,走得匆忙,連她們兩個丫鬟都沒讓跟著。” 她說得又急又快,臉上泛起一絲因急切和失落而產生的紅暈,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原來是這樣!” 賈母恍然,原來是去得晚,沒趕上。 於是,她臉上的詫異之色稍減,但眼中仍帶著幾分不解並伸手示意探春到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方才溫聲安撫道: “下次你若真想跟著,要麼去得早些,在你林姐姐院子裡候著;要麼,提前跟你林姐姐或那大仙說好,定個時辰。” “那大仙雖說行事跳脫,但答應了的事,想必還是會作數的。” 賈母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所以,她只得這麼試圖去給探春出出主意。 “……” 然而,坐在繡墩上的探春聽了賈母的話,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接著她才用那更加幽怨的聲音嘆道: “老祖宗,沒用的。” “孫女兒問過紫鵑了,大仙這次……誰也沒打算帶。” “不光是孫女兒,連林姐姐的貼身丫鬟紫鵑、雪雁,都被留在了府裡。” “大仙就只帶了林姐姐一個人。” 她想起紫鵑描述時一點不比她現在幽怨的臉色和雪雁那含著淚的情景,心中更是羨慕中夾雜著幾分失落。 因為她算是看出來了,安妮大仙的眼裡只有林姐姐,而她賈探春跟丫鬟紫鵑以及雪雁比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然這次為何也不帶她? “哦?” 賈母聽到這裡,眉頭不由得又蹙緊了幾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連貼身丫鬟都不帶?” “這倒是奇了。” “那她們可曾留下話,說是去神都作甚要緊事?” “遊玩也不至於如此這般神秘吧?” 她心中也隱隱覺得,那個大仙安妮此次帶黛玉下去,恐怕不單單是‘遊玩’那麼簡單,但具體還能是什麼事情,她就想不出來了。 “沒有……” 探春再次搖頭,眼中滿是迷茫。 “紫鵑和雪雁也說不知。” “大仙勒令她們不許跟著,林姐姐也沒多問就跟著走了,再沒留下別的話來。” 她說著,又輕輕幽怨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這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地清晰。 “孫女兒正是為此事納悶呢。” “若是尋常遊玩,為何偏偏只帶林姐姐一人,連個服侍的人都不讓跟?” “神都雖好,但林姐姐身子才將養好些,獨自在外,總讓人不放心……況且,為何就不能帶上孫女兒呢?” 最後一句,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道出了心中最深的失落與不解。 她素日與黛玉交好,又一同受安妮的點撥,自認也算得大仙青睞且算半個弟子,可此番被排除在外,著實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三姑娘。” 這時,鴛鴦很有眼色地適時端著一個託盤上前。 她先是為探春端過去了一個用甜白釉的葵口盞沏的一盞熱氣騰騰、色澤紅亮、香氣馥郁的靈茶,還雙手捧著放到探春面前的小几上,接著臉上才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並柔聲道: “快嚐嚐這茶。” “這是南邊剛貢上來的‘朱明’紅茶,說是長在火靈脈附近,吸收了朝陽初升時的第一縷純陽紫氣,最是溫養經脈,提振精神。” “先喝一盞,順順氣,暖暖身子。” “些許小事,莫要太過掛懷,仔細傷了心神,於修煉無益啊。” 探春知道鴛鴦是好意,勉強打起精神,接過茶盞並道了聲謝。 “多謝鴛鴦姐姐。” 接著,她揭開盞蓋,一股帶著蜜糖香和淡淡火靈氣息的茶香撲鼻而來,輕輕啜飲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確實讓她煩悶的心緒稍稍平和了些。 “喜歡就好。” 鴛鴦笑了笑,又轉身為賈母也更換上了一盞同樣的朱明紅茶,然後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著。 而有了這盞茶作為緩衝,暖閣內的氣氛便不再那麼凝滯,探春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 緊接著,探春又細細品了兩口茶,賈母也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茶沫。 “三丫頭,你算是趕了趟早。” 片刻後,賈母放下茶盞,率先打破了沉默,將話題引開: “這‘朱明’紅茶,滋味確實醇厚,靈氣也足,可是昨天才送上來的。” “聽說常飲此茶,對穩固築基初期的修為頗有裨益。” “你如今練氣三層已臻圓滿,正在嘗試凝聚氣旋,衝擊練氣期四層門檻,這茶正合你用。” “回頭我讓鴛鴦包一斤,你且帶回去,每日修煉前後飲用一盞,多少有些助益。” 她確實是關心著孫女的修煉進度,畢竟,目前整個榮國仙府裡上進的子弟真的不多,黛玉算一個,探春也算一個。 “!!” 提到修煉,探春精神微振,暫時將心中的不快壓下,然後恭敬地回答謝道: “多謝老祖宗掛念賞賜。” “孫女兒近日修煉,確感靈氣吸納比往日順暢了些,只是那氣旋凝聚,總覺差些火候,難以穩固成形。” “前日得了安妮大仙隨口點撥了一句‘心火相濟,神念為引’,略有所悟,但突破恐還需時日琢磨。” 緊接著,她將自己遇到的瓶頸和修煉所得都簡明扼要地道了出來,想要賈母斧正。 “唔……” 賈母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你能有此感悟,已是不易。” “但修煉之道,切忌急躁。” “你既得了點撥,便靜下心來細細體悟。” “切記!” “你林姐姐根基特殊,進步或許快些,你莫要因此亂了自家陣腳……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穩紮穩打,方是正途。” 她語重心長地勉勵和勸著,既是開解探春修煉上的困惑,也是去寬慰她此次未能同行的失落。 “是……” 探春是個心思通透的,如何聽不出賈母話中的深意? 所以,她連忙正色道: “老祖宗教訓的是,孫女兒記下了。” “定當潛心修煉,不負老祖宗期望。” 接著,探春又主動向賈母說起了一些近來黛玉院子裡的情況,諸如安妮大仙偶爾興起會教她們一些稀奇古怪卻頗有妙用的小法術,劍法一直是黛玉在教,然後就是黛玉的身體和氣色越來越好等等。 她儘量說得客觀平實,並不摻雜太多個人情緒,可不像她那二哥哥賈寶玉經常跑來這裡告狀詆譭的那般。 而賈母則是靜靜地聽著,不時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她能感覺到,自從安妮來了之後,黛玉院裡確實多了不少生氣,連帶著幾個常去的孫女們,眼界和見識也似乎開闊了些,特別是眼前的這個探春更是上進,這總歸是好事,所以她才一直沒有阻止或干涉。 如此這般,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賈母見探春眉宇間的鬱色已然消散大半,神態也恢復了往日的明快爽利,便知她心結已解了大半,於是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並對探春說道: “行了,三丫頭。” “你的來意,你的心思,老身都明白了。” “你也莫要再為此事煩惱了。” 她笑吟吟的,目光慈和地看著探春,越看越是滿意。 “你的心氣高,志向遠,這我是知道的。” “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兒能有這般志氣,也算是好事。” “你既與你林姐姐投緣,又能得安妮大仙些許指點,這便是你的造化。” “好好跟著學,用心去修煉,將來未必沒有一番作為。”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鼓勵與期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指不定啊,過個幾年,你真能跟你林姐姐一起,去考個仙舉,博個功名回來,給咱們府上再添光彩呢!” “到那時,老祖宗臉上也有光不是?” 說完,賈母臉上露出些許略帶疲憊的笑容,然後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探春可以自去了: “好了,我這裡也沒什麼事了。” “你且回去修煉看書吧,不用再陪著我這個老婆子在這裡閒磕牙了。” “大好晨光,可莫要辜負了。” 探春知道賈母這是要歇息了,便連忙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老祖宗。” “孫女兒告退,您且好生歇著。” 經過這麼一頓說,她確實好了不少,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朗,眼神也重新變得明亮和堅定起來。 行完禮,她又對一旁的鴛鴦點了點頭,然後才轉身,步履輕快地退出了暖閣。 而此時還是上午,窗外朝陽正好,將她那粉霞色的身影映得格外鮮亮。 “……” 鴛鴦送了出去,直到看著探春遠去,她才回去並對賈母笑道: “三姑娘這性子,真是爽利明白,一點就透。” 而賈母只是重新靠回引枕上,緩緩闔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許久才喃喃道: “是個好孩子……” “只盼她們,都能有個好前程吧……” 終歸探春只是個庶出的,所以,賈母也並不是太上心,能勉勵一番,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就這樣,暖閣內,隨著某種凝神香的青煙嫋嫋升起,隨著鴛鴦識趣地退下,這裡的一切又重歸於寧靜。

第4046章(◦' ︶ˉ◦)♡幽怨的探春

在安妮頂著黛玉的模樣準備去進行第二項武試考核的時候,榮國先府,賈母后院那正房的暖閣前廳,鴛鴦正坐在裡頭的一張椅子上小憩著。

時值清晨,朝暉透過暖閣窗欞上那層薄如蟬翼的鮫綃紗,照得那鋪著厚實地毯的室內朦朦朧朧的。

暖閣內陳設典雅,靠牆設著紫檀木雕花塌,榻上鋪著厚厚的狐腋褥子,設著大紅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而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毯,設著靠背引枕,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有寧神之效的某種凝神香氣息。

“……”

而暖閣的裡間,賈母正半倚在另一張軟榻的引枕上,身上蓋著一床軟煙羅薄被,手裡緩緩捻動著一串溫潤的羊脂玉念珠,正閉目養神著。

她雖修為高深,不懼寒暑,但年歲畢竟大了,晨起後總愛在這暖閣裡歇息片刻,靜靜心神。

“嗯?”

鴛鴦正打算輕手輕腳地去收拾外間,忽然竟聽得外面院子廊下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於是,她隨即放下手中的活計,迎到暖閣門口,掀開那掛著的水晶珠簾,然後只見一個穿著交領月白中衣、外罩一件粉霞色圓領大襟纏枝蓮花紋長襖的少女正朝這邊走來。

而那人不是三姑娘探春又是誰?

只是,鴛鴦隱隱看到,往日裡探春那張變得越發神采飛揚的俊臉上,此刻卻籠著一層淡淡的鬱色,眉宇間似有愁緒?

“!!”

“哎喲喂!三姑娘!”

但鴛鴦卻顧不了那麼多,只是連忙堆起笑容迎了上去,隨即壓低聲音問道:

“今兒不是不用來給老祖宗晨省麼?”

“怎麼得空過來了?”

“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探春的臉色,心下暗自揣度著。

“哎……”

探春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鴛鴦點了點頭。

接著,她才輕聲嘆道:

“鴛鴦姐姐,老祖宗可起身了?”

“我……我就是來給老祖宗請個安。”

她的話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肯定是有什麼事情。

“……”

而鴛鴦何等機靈,立刻便知探春心裡有事,而且多半是某種不快之事,所以她連忙側身讓開,引著探春往裡走。

同時,她口中還忙不迭說道:

“起身了,起身了,正在暖閣裡歇著呢。”

“三姑娘快請進!”

“外頭晨風涼,仔細撲著。”

說著,鴛鴦已將探春引到了暖閣內室。

“唔?”

而賈母聽到動靜,早已微微睜開闔著的雙目,看到是探春前來,眼中也不由閃過一絲詫異。

隨即她放下手中的念珠,坐直了些身子,目光溫和地落在探春身上並開口問道:

“三丫頭?”

“你不是說這段時間你一早要過你林姐姐那邊,同她一起修煉吐納,參悟安妮大仙前幾日點撥的‘引氣凝神’之法麼?”

“怎地這個時辰,倒有空跑到我這老婆子跟前來了?”

賈母的聲音帶著晨起後特有的舒緩,但那雙歷經世事的眼眸卻清明銳利。

她不用多想便知道,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否則,以探春那要強和上進的性子,定然不會在合適修煉的清晨突然過來她這裡。

“!!”

“孫女兒給老祖宗請安,願老祖宗仙體安康,福壽綿長。”

探春走到暖榻前,先規規矩矩地斂衽行了一禮,聲音倒是比平日低沉了些。

行完禮,她卻沒有立刻回答賈母的問話,只是微微垂著眼瞼,那張俊俏的蛋臉上,平日裡顧盼神飛的光彩似乎也黯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委屈、不甘與些許落寞的神情。

接著,她絞著手中一方素帕,在賈母的注視下沉默了片刻,最終才抬起眼簾,看向賈母,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委屈和幽怨。

“回老祖宗的話……”

“安妮大仙又帶林姐姐往神都去了……”

她說到這,她語氣愈發低落。

“又去了?”

賈母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眉頭微蹙。

對於安妮那個大仙喜歡往神都城裡跑她是知道的,沒法攔,也攔不住,但看了看探春的神色,知道對方為何會來自己這裡後,隨即正色道:

“可是,老身不是早跟你們姐妹說過麼?”

“只要是跟著黛玉的那位師父,她若是願意帶你們出去外邊見見世面,你們只管跟著去便是,只要不惹是生非,只要注意安全便可。”

“你既想去,怎地不跟著一起去?”

探春聽賈母這麼說,心中的委屈更甚,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

“孫女兒……孫女兒倒是想跟著。”

“可是……”

“可是她們是天剛矇矇亮,卯時未到就動身了!”

“那時孫女兒還在房中……。”

“等孫女兒得了信兒趕過去時,林姐姐院子裡早已人去屋空,只剩下紫鵑和雪雁兩個丫頭守著。”

“她們說大仙只帶了林姐姐一人,走得匆忙,連她們兩個丫鬟都沒讓跟著。”

她說得又急又快,臉上泛起一絲因急切和失落而產生的紅暈,幾乎要哭出聲來了。

“原來是這樣!”

賈母恍然,原來是去得晚,沒趕上。

於是,她臉上的詫異之色稍減,但眼中仍帶著幾分不解並伸手示意探春到榻邊的繡墩上坐下,方才溫聲安撫道:

“下次你若真想跟著,要麼去得早些,在你林姐姐院子裡候著;要麼,提前跟你林姐姐或那大仙說好,定個時辰。”

“那大仙雖說行事跳脫,但答應了的事,想必還是會作數的。”

賈母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所以,她只得這麼試圖去給探春出出主意。

“……”

然而,坐在繡墩上的探春聽了賈母的話,卻只是苦澀地搖了搖頭。

接著她才用那更加幽怨的聲音嘆道:

“老祖宗,沒用的。”

“孫女兒問過紫鵑了,大仙這次……誰也沒打算帶。”

“不光是孫女兒,連林姐姐的貼身丫鬟紫鵑、雪雁,都被留在了府裡。”

“大仙就只帶了林姐姐一個人。”

她想起紫鵑描述時一點不比她現在幽怨的臉色和雪雁那含著淚的情景,心中更是羨慕中夾雜著幾分失落。

因為她算是看出來了,安妮大仙的眼裡只有林姐姐,而她賈探春跟丫鬟紫鵑以及雪雁比起來也好不到哪裡去,不然這次為何也不帶她?

“哦?”

賈母聽到這裡,眉頭不由得又蹙緊了幾分,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連貼身丫鬟都不帶?”

“這倒是奇了。”

“那她們可曾留下話,說是去神都作甚要緊事?”

“遊玩也不至於如此這般神秘吧?”

她心中也隱隱覺得,那個大仙安妮此次帶黛玉下去,恐怕不單單是‘遊玩’那麼簡單,但具體還能是什麼事情,她就想不出來了。

“沒有……”

探春再次搖頭,眼中滿是迷茫。

“紫鵑和雪雁也說不知。”

“大仙勒令她們不許跟著,林姐姐也沒多問就跟著走了,再沒留下別的話來。”

她說著,又輕輕幽怨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這安靜的暖閣裡顯得格外地清晰。

“孫女兒正是為此事納悶呢。”

“若是尋常遊玩,為何偏偏只帶林姐姐一人,連個服侍的人都不讓跟?”

“神都雖好,但林姐姐身子才將養好些,獨自在外,總讓人不放心……況且,為何就不能帶上孫女兒呢?”

最後一句,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道出了心中最深的失落與不解。

她素日與黛玉交好,又一同受安妮的點撥,自認也算得大仙青睞且算半個弟子,可此番被排除在外,著實讓她心裡很不是滋味。

“三姑娘。”

這時,鴛鴦很有眼色地適時端著一個託盤上前。

她先是為探春端過去了一個用甜白釉的葵口盞沏的一盞熱氣騰騰、色澤紅亮、香氣馥郁的靈茶,還雙手捧著放到探春面前的小几上,接著臉上才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並柔聲道:

“快嚐嚐這茶。”

“這是南邊剛貢上來的‘朱明’紅茶,說是長在火靈脈附近,吸收了朝陽初升時的第一縷純陽紫氣,最是溫養經脈,提振精神。”

“先喝一盞,順順氣,暖暖身子。”

“些許小事,莫要太過掛懷,仔細傷了心神,於修煉無益啊。”

探春知道鴛鴦是好意,勉強打起精神,接過茶盞並道了聲謝。

“多謝鴛鴦姐姐。”

接著,她揭開盞蓋,一股帶著蜜糖香和淡淡火靈氣息的茶香撲鼻而來,輕輕啜飲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確實讓她煩悶的心緒稍稍平和了些。

“喜歡就好。”

鴛鴦笑了笑,又轉身為賈母也更換上了一盞同樣的朱明紅茶,然後便安靜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著。

而有了這盞茶作為緩衝,暖閣內的氣氛便不再那麼凝滯,探春的眉頭也舒展了不少。

緊接著,探春又細細品了兩口茶,賈母也端起茶盞,輕輕吹拂著茶沫。

“三丫頭,你算是趕了趟早。”

片刻後,賈母放下茶盞,率先打破了沉默,將話題引開:

“這‘朱明’紅茶,滋味確實醇厚,靈氣也足,可是昨天才送上來的。”

“聽說常飲此茶,對穩固築基初期的修為頗有裨益。”

“你如今練氣三層已臻圓滿,正在嘗試凝聚氣旋,衝擊練氣期四層門檻,這茶正合你用。”

“回頭我讓鴛鴦包一斤,你且帶回去,每日修煉前後飲用一盞,多少有些助益。”

她確實是關心著孫女的修煉進度,畢竟,目前整個榮國仙府裡上進的子弟真的不多,黛玉算一個,探春也算一個。

“!!”

提到修煉,探春精神微振,暫時將心中的不快壓下,然後恭敬地回答謝道:

“多謝老祖宗掛念賞賜。”

“孫女兒近日修煉,確感靈氣吸納比往日順暢了些,只是那氣旋凝聚,總覺差些火候,難以穩固成形。”

“前日得了安妮大仙隨口點撥了一句‘心火相濟,神念為引’,略有所悟,但突破恐還需時日琢磨。”

緊接著,她將自己遇到的瓶頸和修煉所得都簡明扼要地道了出來,想要賈母斧正。

“唔……”

賈母聞言,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你能有此感悟,已是不易。”

“但修煉之道,切忌急躁。”

“你既得了點撥,便靜下心來細細體悟。”

“切記!”

“你林姐姐根基特殊,進步或許快些,你莫要因此亂了自家陣腳……各人有各人的緣法,穩紮穩打,方是正途。”

她語重心長地勉勵和勸著,既是開解探春修煉上的困惑,也是去寬慰她此次未能同行的失落。

“是……”

探春是個心思通透的,如何聽不出賈母話中的深意?

所以,她連忙正色道:

“老祖宗教訓的是,孫女兒記下了。”

“定當潛心修煉,不負老祖宗期望。”

接著,探春又主動向賈母說起了一些近來黛玉院子裡的情況,諸如安妮大仙偶爾興起會教她們一些稀奇古怪卻頗有妙用的小法術,劍法一直是黛玉在教,然後就是黛玉的身體和氣色越來越好等等。

她儘量說得客觀平實,並不摻雜太多個人情緒,可不像她那二哥哥賈寶玉經常跑來這裡告狀詆譭的那般。

而賈母則是靜靜地聽著,不時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欣慰之色。

她能感覺到,自從安妮來了之後,黛玉院裡確實多了不少生氣,連帶著幾個常去的孫女們,眼界和見識也似乎開闊了些,特別是眼前的這個探春更是上進,這總歸是好事,所以她才一直沒有阻止或干涉。

如此這般,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賈母見探春眉宇間的鬱色已然消散大半,神態也恢復了往日的明快爽利,便知她心結已解了大半,於是便滿意地點了點頭,再次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並對探春說道:

“行了,三丫頭。”

“你的來意,你的心思,老身都明白了。”

“你也莫要再為此事煩惱了。”

她笑吟吟的,目光慈和地看著探春,越看越是滿意。

“你的心氣高,志向遠,這我是知道的。”

“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兒能有這般志氣,也算是好事。”

“你既與你林姐姐投緣,又能得安妮大仙些許指點,這便是你的造化。”

“好好跟著學,用心去修煉,將來未必沒有一番作為。”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一絲鼓勵與期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

“指不定啊,過個幾年,你真能跟你林姐姐一起,去考個仙舉,博個功名回來,給咱們府上再添光彩呢!”

“到那時,老祖宗臉上也有光不是?”

說完,賈母臉上露出些許略帶疲憊的笑容,然後輕輕擺了擺手,示意探春可以自去了:

“好了,我這裡也沒什麼事了。”

“你且回去修煉看書吧,不用再陪著我這個老婆子在這裡閒磕牙了。”

“大好晨光,可莫要辜負了。”

探春知道賈母這是要歇息了,便連忙起身,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老祖宗。”

“孫女兒告退,您且好生歇著。”

經過這麼一頓說,她確實好了不少,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朗,眼神也重新變得明亮和堅定起來。

行完禮,她又對一旁的鴛鴦點了點頭,然後才轉身,步履輕快地退出了暖閣。

而此時還是上午,窗外朝陽正好,將她那粉霞色的身影映得格外鮮亮。

“……”

鴛鴦送了出去,直到看著探春遠去,她才回去並對賈母笑道:

“三姑娘這性子,真是爽利明白,一點就透。”

而賈母只是重新靠回引枕上,緩緩闔上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許久才喃喃道:

“是個好孩子……”

“只盼她們,都能有個好前程吧……”

終歸探春只是個庶出的,所以,賈母也並不是太上心,能勉勵一番,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就這樣,暖閣內,隨著某種凝神香的青煙嫋嫋升起,隨著鴛鴦識趣地退下,這裡的一切又重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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