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7章(„ಡ⌣ಡ„)林黛玉：驚不驚喜？其實我也不會！
第4137章(„ಡ⌣ಡ„)林黛玉：驚不驚喜？其實我也不會！
要知道，賈寶玉素來厭惡仕途經濟，更不耐煩那些繁瑣的實務算計，要不然，他也不會成天將那所謂的‘沽名釣譽、國賊祿鬼’等等詞彙掛在嘴邊了。
但厭惡歸厭惡，他對於自己的才學其實還是挺自傲的，自認為自己才學天賦不輸於人，只是他自己不屑於去表現，不屑於去學而已？
畢竟，他一直以為自己於詩詞歌賦、風花雪月上很有靈性，也能寫出些清麗別緻的句子和小文章，然後自認對於仙舉的文章，也未必就寫不出來。
但現在，他看到了，眼前這些題目，考校的是對仙家大陣的理解、對三界時務的洞察、對陰陽五行的推演、對天人關係和自我修行的領悟，乃至於具體的策算、分析和決策等等綜合能力。
而這些，雖然不全都是他賈寶玉最頭疼、最不願沾染的‘俗務’，但也是他怎麼都寫不出來，更不會寫的。
其中任何一項拿出來都夠他頭疼好一段時間，那就更別提是那種組合到一起的複雜題目了。
就跟剛剛探春說的那般，莫說是區區兩個時辰了，便是給他兩年，讓他終日埋首於此，終日研究，怕是也難有寸進。
因為不會就是不會，書上也沒有答案，更沒有參考，他那點聰明才智根本就不夠用！
所以，此時此刻，他心中那點不服氣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對黛玉竟能應對此等難題的深深震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展現在他面前的那種另一個完全不同且浩瀚世界的茫然和無措。
“……”
林黛玉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她想了想，一邊輕輕撫平衣角，一邊有些唏噓地低聲嘆道：
“三妹妹說得是，這些題目……”
“確是極難。”
“不瞞你們，我昨日在考場之上，初看到題目時，亦是腦中一片空白，心慌意亂，在號舍裡呆坐了許久都不知從何落筆呢。”
不管別人信不信，她這話確實是實情。
因為，當時若非她那神通廣大的大仙師父安妮暗中相助，讓那個叫什麼‘小胖’的道友暗中助她，此刻她的心情，只怕比在場任何一位姐妹都要糟糕千百倍。
念及於此，她心中對師父的感激以及那份‘作弊’的不安開始交織著，眼神也不由得微微黯了黯，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是這樣啊？”
探春聽了黛玉的話，心下稍慰，但好奇之心更盛。
隨即她眼珠一轉，忽然想到什麼，於是便帶著幾分期待與狡黠，湊近黛玉問道：
“林姐姐，你既已考完，文章也交了，那……”
“能否將你當時在考場所寫的文章，再默寫一遍出來，給我們瞧瞧？”
“也讓我們學習學習，這等難題，姐姐是如何破題，如何論述、如何計算的？”
“我們也好長長見識？”
是的，探春她實在是心癢難耐，極想提前一睹黛玉的答卷風采，而不是等放榜後抄譽的那些，因為那要等好久。
“不可！”
然而，探春話音剛落，沒等黛玉表態，一旁始終看著題目沉默的薛寶釵卻忽然開口制止了。
“三妹妹，萬萬不可！”
“絕對不能寫出來！”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然後包括探春在內，齊齊轉頭看向寶釵，不知道她為何要這般說。
“不可寫出來，不然就糟了！”
寶釵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坦然，只是語氣認真且急促地闡述著：
“你們怕是不知道吧？”
“仙舉司早有明文規定：凡參加仙舉文試者，在最終放榜之前，不得以任何形式，將各自在考場中所寫的文章內容公開流傳。”
“此乃鐵律，違者將被重處。”
說完，她看向了黛玉，看到黛玉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知道黛玉應該清楚這一條規定後，她才稍稍鬆了口氣。
“啊？”
對此，探春當然不解，忙問道：
“寶姐姐，這又是為何？”
“文章既已交上，好壞自有考官評定，為何就不能寫出來給人看？”
考都考完了，試卷也交上去了，試題也公開了，探春實是不明白，為何都這樣了還不許。
“三妹妹你想啊……”
寶釵微微搖著頭，才又笑了笑，然後開始耐心解釋道：
“如今文試雖已結束，但仙舉司的考官們正在緊鑼密鼓地評閱卷子，這可不是三五天就能完結的。”
“雖說，所有的卷子皆經‘糊名’、‘謄錄’處理，考官所見，只是匿去姓名籍貫的統一文字，並不知文章出自何人之手，這才方能最大程度保證公平公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三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題目，再看看似有所悟的探春後才繼續道：
“可若在此時，有考生先一步將自己考試時所寫的文章內容洩露出去，甚或默寫流傳，一旦這些文字被某些有心之人設法傳到正在閱卷的某位考官耳中、眼中……”
“那會如何？”
見探春、迎春等人面露思索，寶釵也不等她們開口便緩緩道出了關鍵：
“屆時，若某位考官和考生串通，便只需稍加留意，在閱卷時，若見到行文思路、遣詞造句、乃至某些獨特見解與流傳出的文章高度吻合的卷子……即便卷子已經糊名謄錄，他心中亦可明瞭，知曉該卷多半便是那位洩露文章考生的卷子！“
“如此一來，若他存了私心，暗中予以高分，這舞弊之事，豈非便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達成了？”
“正因有此隱患，仙舉司才將此列為禁令，防的便是這等串通舞弊的勾當。”
“故而，在放榜之前，考生的文章是決計不能外洩的，否則一經發現，輕則取消本次文試成績，重則……恐還要問罪呢！”
經過寶釵這一番分析，再將其中利害關係說得明明白白後，探春、迎春、李紈三人聽得恍然大悟，臉上皆露出後怕之色。
“！！”
而探春更是嚇得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連連搖頭慶幸道：
“是我糊塗了！”
“竟不知還有這層關竅，多虧寶姐姐提醒！”
“這等事確實做不得，做不得啊！”
“林姐姐，你可千萬別寫，方才的話就當妹妹我沒說！”
她性子直率，知錯便改，還連連朝著哭笑不得的黛玉道歉著。
“……”
而事實上，她們不知道的是，即便要寫，林黛玉怕也寫不出來，因為當時她腦子一片混沌，文章也是匆匆抄的，在只抄了一遍的情況下，現在過了一日，她如何還能默寫出來？
她雖然聰慧，可卻也不是那種過目不忘的天才，讓她將那總共上萬言的三篇文章，且還不是自己所思所想的文章給重新默寫出來，就確實是太過於為難她了。
“好險！”
“還是寶姐姐慮得周全，咱們只顧著好奇，卻差點犯了忌諱。”
迎春也輕拍著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是啊！”
李紈亦是點頭稱是，然後看向寶釵的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
“寶姑娘說得在理。”
“仙舉是天庭的大事，規矩森嚴，咱們這些閨閣後眷更需謹言慎行，避嫌遠疑才是。”
而同樣，在李紈說完後，原本坐在繡墩上，聽得寶釵要阻止黛玉默寫文章，心下還有些不以為然，想著正好可以看看林妹妹到底寫出了何等錦繡文章、以印證自己心中那點殘餘不服的那賈寶玉，此刻聽完寶釵的解釋，也不得不洩了氣。
他雖不耐煩那些規矩，卻也知曉其中厲害，知道此事確實是不可為。
“……”
所以，他也只得悻悻然地嘟囔了兩句誰也聽不清的話後便徹底斷了念想，沒精打采地撐著腮幫子坐在那裡生起了悶氣來。
“……”
“……”
“……”
“……”
就這樣，書房內的氣氛，開始因那三道晦澀艱難的題目和寶釵的勸阻而變得有些微妙。
眾人看著案上那墨跡猶未乾的試題，再看向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黛玉，心中不禁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