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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口氣!”武三娘冷笑道,“不管你是誰,速速把郭夫人的千金交出來,不然休怪我等不客氣。”她是被急昏了頭,一方面因為沒見到武三通心中擔憂,另一方面也因為愧對黃蓉而羞愧難當,當下說罷已經持劍站了出來。
“阿彌陀佛!”一燈大師合掌唸了佛號,“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罪不及孩童,更何況郭襄還只是個嬰兒,萬望施主及早回頭是岸。”
賈師憲停了一步,笑笑說,“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揮手,便見嘩啦湧過來一眾弟子。只見眾人分為幾隊,分別手持一張極大的漁網,竟圍住了幾人。有十六人愈迫愈近,竟首先朝著李莫愁和龍熵方向而來。只見每張漁網張將開來丈許見方,持網者藏身網後,要破陣法,定須先行攻倒持網弟子,但只要一近身,不免先為漁網所擒,竟讓二人無從著手。李莫愁和龍熵一時不知如何應付,只得展開輕功,在大廳中賓士來去,斜竄急轉,縱橫飄忽,令對方難以確定出手方位。
她們四下游走,十六名弟子卻不跟著轉動,只逐步縮小圈子。李莫愁和龍熵雙手交握,腳下奔跑,眼中尋找陣法破綻,見漁網轉動雖極迅速,四網交接處卻始終互相重迭,不露絲毫空隙,心想:“除了以暗器傷人,再無別法。”滴溜溜一個轉身,給龍熵使了個顏色便接過她手中扣下一把玉蜂針,見西邊四人欺近,左手一揚,七八枚金針向北邊四人擲去。
眼見四人要一齊中針,不料叮叮叮叮幾聲輕響,七八枚金針盡數為漁網吸住。原來漁網金絲的交錯之處,綴有一塊塊小磁石,如此一張大網,不論敵人暗器如何厲害,自能盡數擋住。玉蜂針六成金、四成鋼,只因這四成鋼鐵,便給網上的磁石吸住了。
李莫愁暗道一聲不妙,竟然是磁石。料知再發暗器也是無用,右手往懷中一揣,放回金針,正待再想破解之法,東邊的漁網已兜近身邊,掌陣者一聲呼哨,一張漁網已從右肩斜罩下來。二人身形一挫,待要從西北方逸出,北邊與西北的漁網同時湊攏。
“天羅地網。”龍熵輕喝一聲,二人陡然間使出“天羅地網勢”身法,從兩張漁網間倏地逸出,身法快速無比,八十一隻麻雀高飛逃逸都能快速躍起伸掌擋住,絕情谷弟子撒網罩人,手法終不能如此迅捷。眾人“咦”的一聲,只見李莫愁已和小龍女十指相扣躲過那漁網。
但是黃蓉她們卻沒有如此輕快的身法,連一燈大師都因為為化解裘千仞的戾氣而受傷導致未能破除漁網。更別提程英、6無雙姐妹和武家母子了。不過片刻功夫,躲過漁網的人竟然只有李莫愁和龍熵。
“啪啪――”賈師憲拍了兩下手鼓掌,笑道,“兩位姑娘果然不可小覷。只不過……”他悠然道,“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只有你們兩個躲過又有什麼用?”他指了指被困在網中的其他人,“這些人真是可惜了。來人,把女眷放出來,男的關進水牢。”
“你想怎麼樣?”李莫愁不得不發聲。
“優待女眷。”賈師憲道,“籌備婚禮。”
“做夢。”李莫愁握緊了龍熵的手。
“哈哈!莫非你不記得絕情谷中發生了什麼事情?”賈師憲得意洋洋道,“現在,我就是絕情谷的谷主,楊過已經為我所用,郭襄也在我手中,李莫愁你除了從我,還能做什麼?”他冷笑道,“沒想到你如此命硬,該你上次命大,只是這次,李莫愁,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可要掂量清楚了。此次再葬身火海,只怕你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說的李莫愁心頭止不住一抖。龍熵卻道,“絕情谷中死去的不止是她。”她面無表情地道,“你竟是陷在這種虛妄中,可知你們那個故事僅僅是個故事而已。我和過兒之間清清白白,更不會對莫愁不利。你不是公孫止,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已經變了樣。”她道,“倘若你及時收手,或許能保住一命。若是痴心妄想要侮辱我們,我和莫愁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賈師憲一怔,眯眼打量龍熵,“她竟然都跟你說了;
。”
閒來無事時,兩人耳鬢廝磨夜半私語,龍熵會讓李莫愁講些過去的事情。一來二去的,兩人之間幾乎全無秘密了。這番話也讓李莫愁心頭一鬆,旁若無人地親了親龍熵額頭,“我有時候總沒你明白。”
龍熵抬頭對她笑笑,眼底竟滿是寵溺與無奈。
看得賈師憲咬牙冷笑,“你們兩個女人!”他又深呼吸一口氣,這才冷笑道,“至少你們是在我手裡。還有這些人。”
“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李莫愁望著他道,“你太自大了。”
“李莫愁,你別說,我還真想看看你們這些女人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來。”他大笑一聲道,“最愛看你們鬧。來人,送諸位女眷去後院休息。”
李莫愁和龍熵一直並立,賈師憲道,“我要給新娘子不同的禮遇,龍兒,你是自己走呢,還是讓人請你呢?”
沒料到他竟還有此招。李莫愁和龍熵相視一望,道,“賈師憲,你一個大男人難道還怕我們一些女人在一起會想出什麼打敗你的主意來嗎?好歹我也算是熵兒的師姐,就算你當真要籌備婚禮,也該讓龍熵待在我這兒。”
“你也配稱師姐,”賈師憲道,“龍兒在你那兒,我才不放心。”
“說到底你就是怕。”李莫愁不屑地笑,“口口聲聲顯得一副紳士做派,到底也不敢跟我們這些女人賭上一睹,算什麼男人。”
賈師憲頓了頓,“我雖然知道你是在激我,但,”他看一眼龍熵道,“也讓熵兒看看什麼才是真漢子。”遂一揮手,李莫愁和龍熵、黃蓉和武三娘、程英和6無雙都被送到後院,關在了同一個大房間裡。
“咱們現在勝算極小,”黃蓉道,“這裡是他的地盤。”
李莫愁沉默了一會兒,皺眉說,“我總覺得奇怪,這裡的主人不該是賈師憲啊。公孫止呢?既然裘千仞存在,那裘千尺必然也應該在,而且我剛剛還看到了樊一翁。這樣的話公孫止和他女兒都應該在,為什麼這裡會變成賈師憲的地方?原來谷中的人呢?難不成都被殺了?”
“除非有過大清洗,不然這裡不可能都是賈師憲的人。”李莫愁眯了眯眼睛,“可是又不像,至少那樊一翁還在。他是最敬愛他師父的,怎麼會成了賈師憲的手下呢?”
黃蓉道,“李姐姐這些訊息可屬實?”
“基本不差。”
“倘若是這樣的話,”黃蓉道,“那說明這絕情谷中,人心不齊。所謂天時地利人和,人心不齊則萬事難成,看那谷主手段陰狠,倘若他人心不齊,咱們說不定可以在這裡做文章。”
“可現在咱們被困在這裡,沒法打探情況。”程英嘆口氣。黃蓉想了想,忽然將目光投向了龍熵,”這裡……恐怕能自由出入的,只有龍姑娘。“
李莫愁看了眼龍熵,“不行。”
“有何不可。”龍熵起身道,“自當竭盡全力。”
“熵兒;
!”李莫愁連忙拉住她,“你一個人,萬一――”
“我不是傻子。”龍熵輕聲道,“以往總是你出面,這次情勢危急,該我做的,你莫攔。”
李莫愁怔了怔,凝視她許久,才澀然一笑,“我只是……想提醒你,萬事小心。”
“你也是。”她徑自離去。守在門口的守衛見是龍熵,竟無一人敢攔。只是有一人當先去報給賈師憲,龍熵還未剛剛走出後院,賈師憲前後腳跟到,“龍兒一人可別在這谷中迷了路,讓在下給你引路如何?龍兒想去哪裡?”
龍熵頓了頓,這才道,“看看郭夫人的千金。”
“可以。”賈師憲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龍熵一閃避過,“帶路即刻。你何必急於一時。”
聽得賈師憲先是一怔,隨即大喜,“我聽你的。”竟也絲毫不避嫌,帶龍熵去見了被楊過抱著的郭襄。
“倘若我願意嫁給你,你是否會同意讓郭夫人和莫愁她們安然離開?”龍熵忽然出聲,竟然賈師憲愣住了。
“師父!”楊過大急,“你……”他話未全出口,龍熵抬頭看了他一眼,楊過滿臉急色,卻被她一眼看得硬生生吞下了原本要說的話。
賈師憲卻眨了眨眼睛,“龍兒,這話我卻不敢信。”他眯眼道,“我雖自覺能讓你日後鍾情於我,可而今看你和李莫愁情形,我不覺得你能為我捨下她。”
“總算你還有自知之明。”龍熵低頭一笑,漫不經心地問道,“你這谷中可有什麼與眾不同的景色?”
“這……”賈師憲皺眉,他還真沒閒情逸緻逛過這裡,聽龍熵問才道,“這裡風景絕佳,我倒也沒曾認真看過,今日既然龍兒這樣說,倒不妨一起逛逛。”
“你自己的絕情谷,竟未曾看過,倒也是奇事。”龍熵道,“可見你是個沒什麼情趣之人。”
“我到這裡也不過幾年工夫,朝廷又公務繁忙,哪裡有這閒暇,”賈師憲道,“可‘情趣’卻也是有的,倘若你真心嫁給我,日後自然知曉。”他一臉不懷好意地笑,龍熵心中厭惡,面上卻只做看不見,輕聲相詢道,“你不知道,可還有旁人瞭解這裡?”
賈師憲聽言頓了頓,道,“有卻是有。只是龍兒切莫多想,我只是不忍傷她性命罷了,絕無它意。”音落時,便低聲叮囑下人一番,不多時龍熵就見到不遠處緩緩走來一個少女。她眉目清雅,膚色嬌嫩,嘴邊有粒小黑痣,更增俏麗。她舉止之間帶有一股山川日月之靈秀,宛如一朵冷清的白蓮,態度雍容,行止有禮,緩步踱來。
比之小龍女自遠遠不及,但較之程英之柔、6無雙之俏,似亦不見遜色,此女清雅,勝於完顏萍。
龍熵遠遠看著她緩步靠近,霎時對她大有好感。相比自己的冷清,那女子自有一股清靈之氣,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已一樣。賈師憲顯然也是對她極為滿意的,對龍熵道,“這位是原來谷主的女兒公孫綠萼,她父親離世後,便一直由她守在這裡。”
龍熵皺眉,暗道,如此說來這公孫綠萼才該是絕情谷谷主,何故竟讓賈師憲在谷中肆意橫行?
卻不知自幼在花草中長大的公孫綠萼一派天真,心中絕無半點陰謀詭計,賈師憲騙她跟玩似的;
。龍熵只知道看見公孫綠萼覺得心中有好感,卻不知公孫綠萼遠遠瞧見她時,已經移不開目光了。她從未出過絕情谷,在這谷中屬她的容貌絕頂,而今乍見龍熵,見她素衫而立,淡漠又清逸,恍若月中仙臨於人間,讓人不能生半點輕慢褻瀆之心。公孫綠萼心中慚愧,心道旁人都說我舉世無雙,而今見了她才知自己不過庸脂俗粉。這番自貶是從未有過的,只是見了龍熵自然而然生了敬羨之心。相對比之下,公孫綠萼頓時覺得一旁站著的賈師憲不堪入目。
可賈師憲如今見到兩女並立,真是一顆心險些跳了出來。這等美貌絕倫氣質超群的女子,竟然都能入他帳下,不知得是多少男人羨慕不來的。
“這位姐姐好生漂亮。”公孫綠萼毫不做作,心中更是無甚芥蒂,只盯著龍熵看了半晌,不覺出口道,“讓綠萼覺得相見恨晚。”
龍熵卻是沒料到這姑娘一開口就是誇自己,她略有些羞澀卻也勾起唇角算是回了個笑容。這才轉頭對賈師憲道,“我見公孫姑娘十分投緣,想和她一起賞賞谷中景緻。”意思就是讓賈師憲走開。
賈師憲猶豫了下,看看公孫綠萼,又看看龍熵,心想反正她二人都不諳世事什麼都不懂,就算讓兩人一起也不會出什麼事。遂應了下來,“也好,你們日後早晚也要一處相處的,如今既然投緣自然最好不過。綠萼對谷中甚熟,正好你們可以一起逛逛。”
倘若放在過去,龍熵的確是不諳世事,什麼都不懂。可在李莫愁有意帶她入世之後,而今的龍熵早已今非昔比。她聽罷公孫綠萼一番話,忽然就明白了當初為什麼李莫愁那麼執意地想要帶自己下山了。不為旁的,大概至少讓自己明白人心叵測世俗險惡,不要什麼都輕易相信。否則,恐怕就會像現在如同一張白紙的公孫綠萼一樣,被人害了至親卻還把仇人當恩人。
“當日我爹爹帶賈公子入谷,說是結交了一位好朋友。賈公子就經常在谷裡出入,和爹爹把酒言歡。後來他無意中發現了我孃親的下落,揹著爹爹幫我救回來孃親,孃親心中感激便要將我許配給他。可我心中不願意,他竟也沒強迫我。直到我爹爹和孃親一場惡鬥,雙雙喪命,都是賈公子一直在幫扶我,連爹爹孃親的喪事都是他幫忙辦的。我素來不管谷中事,賈公子竟也不辭辛苦幫我料理事務,還特地挑選了幾十名侍女送到谷中來幫忙。我原本以為他是為了娶我,可他說除非我願意否則不會強迫我,唉,”公孫綠萼嘆口氣,“龍姐姐,他實在是個好人。我心中明白應當嫁給他,可是每次真要點頭的時候卻又總下不了決心。”
賈師憲不可能是“無意”發現裘千尺下落的。早已經透過枕邊話將整個故事聽得大差不差的龍熵暗自把公孫綠萼的一番話還原出了原本的面目來,大概是賈師憲意在奪谷,便設下圈套救出裘千尺,後又煽風點火讓兩夫妻相鬥至死,最後只剩下一個不諳世事的公孫綠萼,把他奉為恩人。
唉。龍熵暗暗嘆氣,聽罷公孫綠萼的話,問道,“這谷中可還有你們原來的人?”
“我們谷中人都在,大師兄為了報答賈公子的恩情一直待他如谷主。”公孫綠萼皺眉,“我知道大師兄是把他當成了我夫婿。”
“那麼,恐怕我要跟你說的事情,會讓你不再猶豫到底是否該嫁給他。”龍熵盯著她的眼睛,心中有些憐惜又有些嘆氣。如今的公孫綠萼多像當初古墓中的自己!單純又無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