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芳林新葉催陳葉(中)

八哥不是一隻鳥·vivianco·4,763·2026/3/26

224芳林新葉催陳葉(中)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大疫之後必有大亂,大亂之下必有大凶之兆,年年的不順利,讓康熙幾乎愁白了頭髮。朝臣們也是各有自己的煩憂,河工水利是朝廷的命脈,做的好的都得了封賞,做的不好的也得了實惠,這樣的好差事,人人都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可是河工年年修,年年氾濫,若說是不處置,朝廷御史不是擺設,百姓的怨言不感天動地也已經上達了天聽,若是要處置,各方人馬都會折了進去,如何是好? 一樣的賑災,一樣的恩撫,一樣的免稅,相同的程式,只是換了不同的人去執行,恍恍惚惚康熙覺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的自己躊躇滿志,以為天下我有,這點子天災不過反掌間,只要給自己時間,終有一天能海晏河清。 可是,幾十年過去了,鏡中的自己已經兩鬢蒼蒼,可天下,平定了嗎?康熙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回過神來,大殿裡的朝臣們面龐都模糊了。 可不論朝廷上如何,新年總是要過的,宮裡還有高壽的老太后呢,康熙怎麼敢在長輩面前認老認輸呢? 照樣兒的張燈結綵,照樣兒的宴開芙蓉,宴席上還特特讓宮人把各個王府的小阿哥們抱了過來,一個個粉糰子提溜著大眼睛流口水,別提多美了,皇太后年高的人,看見曾孫子輩的真是心滿意足。 淮河上的官員們就沒這麼好命了,京裡來了欽差,掐著點兒檢查工作,憋屈死人了,道臺大人照樣得在寒風裡盯著人抬石頭,唯有新年休了一天,回到家的道臺大人連團圓酒都只喝了三杯,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倒頭大睡。 黑甜一覺起來,日上三竿了,道臺大人扶著腦袋起來,真爽,什麼時候睡覺竟然成為了一種奢侈? 就著丫頭的手漱了口,淨了面,裹著皮毛披風的道臺大人看著夫人給來拜年的子侄們包紅包,心裡可滿足了:“哎,兒子呢?” 夫人瞥了道臺一眼:“你當像你啊,三兄弟一早起來練了字,打了套拳,現在都在<B>①3&#56;看&#26360;網</B>呢!” 道臺大人笑眯了眼:“還不是像我?難道我當年不努力?” 夫人嘆口氣:“你當年什麼環境啊?不努力咱們全家都得吃糠咽菜,現在家裡也不差他們一個人的前程,原先你不努力我擔心,現在他們大的小的太努力,我更擔心,生怕小兒子跟著哥哥攀比,熬壞了我心疼。” 道臺大人不以為然地說:“夫人心疼兒子,可是哪有天上掉下來的前程?好容易求人送了他們叄進書院,比咱兒子強的寒門子弟那麼多,他不努力我還生氣呢!夫人你這婦人淺見可別說給他聽,妨礙了咱們兒子!” 夫人白了他一樣眼:“我這不就是跟你叨咕叨咕?你們父子倆現在一個兩個都不著家,難道碰見,說句話都不行啊?” 道臺大人心裡有愧,成月裡不著家,是挺對不起人的,忙放了笑臉:“我知道夫人辛苦了,為夫心裡都知道。你看,這紅包多精緻啊!” 夫人嘆口氣:“你還說呢,你那叄兒子想下午去書院先生那裡拜年,我這邊可愁死了,準備什麼好呢?送銀子俗了點,送節禮按什麼規格送呢?就等你回來參詳參詳,你倒好,回來倒頭就睡!” 道臺大人聽了這話,也有點愁:“夫人倒是想得周到,讓為夫想想!” :“去,去後面書房把少爺請過來!” 道臺家的三位公子年歲不大,在自家父親地頭上,家裡家外給人捧著,通身的氣度也頗有樣子,三兄弟見到父親行了禮,大兒子領頭規規矩矩問:“父親有何事叫兒子過來?” 道臺大人看見數月未見的兒子,個子又高了,身段也抽了,心裡挺高興,把小兒子拉到身邊坐好,讓大兒子坐了下首的位置,二兒子也偎著哥哥坐了。 :“今天喚你們來也沒別的事,下午你們要去給先生拜年,這是禮數,年禮府裡給你們預備著,可是送什麼你們得出個主意,這麼大的人了,不能什麼都指望家裡給備好!”把問題丟出去,這是官場的常事,既能省了自個的力氣,又能考察下屬,很好用! 大兒子聽了還沒開口,小兒子就笑了:“父親多心了,咱們書院先生早就說過了,辦學乃是為了作育英才,除了束脩,其他四時節禮一概不要。逢年過節帶著文章去找他最好了,其他的都不收!” 道臺大人愣了愣:“喲,你們先生挺有意思嘛!” :“那當然了,咱們先生可是顏學士的高足,從不把虛禮放心上!他說了,只要咱們能學有所成,將來報效國家,他就滿意了!”二兒子是個刺兒頭,難得說了句像樣子的話,可把道臺大人驚住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大過年的總不好空著手上門吧!人家還得茶水點心招呼你們,學生又多,這一撥兒一撥兒的去,多虧啊!”道臺夫人是掌家的,考慮的都是實際的細節。 大兒子正要開口,道臺大人先說話了:“顏學士?你說的可是被皇上從民間帶到京城的顏元顏先生?” 大兒子驕傲地點點頭:“就是那位顏先生,我們先生是他親傳弟子!” 道臺大人心裡閃電般轉了好幾道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好,你們跟著這位先生,好好學,去吧,好好寫幅春聯送過去!” 說完又好好誇獎了好幾句,教導了兒子們要尊師重道,要持之以恆,不能一時興起又中途洩氣。 兒子們高高興興應了,一路小跑回去繼續在書房努力,道臺大人望望夫人:“吾家有子如此,將來也能滿門俊彥,往後咱們都有靠啊!” 為母者誰不喜歡聽人誇孩子呢?臉上的笑意是瞞也瞞不住,給下人的打賞又添了幾分,兒子們抱著卷軸興沖沖走了,冒著大風雪,道臺大人在家裡燙著壺小酒,剝幾顆紅泥花生,又翻翻兒子們的作業,愈發心安了。 傍晚兒子們回來了,先生沒有留飯,說是免得勞累了師母,但是點心也吃得半飽,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下午的盛況,不但先生表揚了自個,連京裡的師兄們也來了,面過聖的師兄為人謙和,笑語盈盈,對師弟們也頗多鼓勵。 三兄弟的春聯也得了先生的誇獎,當著他們的面就貼到了二門上,師兄特地每人賞了個護身符,說是京裡貴人賞的,子貢陵墓那裡求的,特別靈驗。 道臺大人拿過來看了看,心裡琢磨開了,皇帝前不久才去子貢墓那裡祭拜了的,還賜了匾額,當時是誰跟著的啊?不行,晚上要去翻翻以前的驛報。 第二日,道臺大人親自帶著人去給書院的先生拜年,特地求見了京裡來的師兄,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透,略點撥幾句,彼此心裡都有數了,兒子的前程得了貴人相助,道臺大人站起來利落告辭了,明兒還要繼續幹活呢,放心吧,咱有能耐,必不叫人失望。 八貝勒的新年過得特別開心,八福晉有了身子,府裡的事情本來該委了側福晉的,可是富察氏年紀小,論起出身來,李氏格格最合適,可是八貝勒始終不放心她,左思右想,還是讓尚家格格同她一起協理府裡事務。外面的細賬八貝勒讓九阿哥送了幾個心腹的掌櫃來管著。 比著弟弟們,直郡王的日子是越過越憋屈,皇帝殺了索額圖,赫舍里氏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可是皇帝又捨不得自己立的太子吃虧,於是直郡王也跟著吃掛落,不論什麼差事,都被挑剔,直郡王性子傲慢,卻也不傻,自己皇阿瑪明擺著殺雞給猴看,滅自己的威風,給太子立威,這讓他怎麼受得了? 逮著機會的直郡王怎麼可能會放過為難皇帝為難皇太子的把柄?當著朝臣的面,當著兄弟的面,直郡王就站了出來:“皇阿瑪,西藏的使臣送了密摺過來。” 康熙一看自己這兒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果然,西藏那邊六世不安於室了,以往的活佛不過是干政,這個卻愛上了偷情,在布達拉宮開了側門,半夜三更出去會情人,這叫個什麼事? 想著自己親自冊封的活佛這麼不爭氣,康熙的心直抽抽的,直郡王還一副自己天經地義的樣子:“皇阿瑪,活佛這樣不堪,哪裡配得起皇阿瑪的冊封?不如廢了重新再立一個!” 看著言之鑿鑿的兒子,康熙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活佛無德,是朕沒眼光,廢了再立,是順應天時。可是不過一個西藏活佛,直郡王哪裡是盯著這個活佛,他是莊公舞劍意在沛公! :“大哥此言差矣,活佛豈是皇阿瑪聖心獨斷的?金瓶擎籤乃是天意,皇阿瑪也是順應天意,密摺裡也不過是風聞傳奏,如何就能逆天而行?”皇太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八貝勒先跳了出來。 :“八弟說話倒是輕巧,無德之人,如何可堪大任?西藏乃重地,焉得交給這等小人?”直郡王豈是沒有準備就開口的人? 八貝勒毫不驚訝:“大哥處事才叫輕巧,這些年,藏區風波不斷,莫非都是活佛失德?難道只有換掉活佛這條路?那天下亂臣賊子都有理由了!” 直郡王跳了起來,滿臉通紅,指著八貝勒的鼻子:“你在放什麼屁?哪個是亂臣賊子,你說清楚?” 八貝勒直面直郡王,完全不退縮:“弟弟可沒有指責哥哥的意思,弟弟說的是那些亂臣賊子,無不打著替天行道的德行大旗,謀得是私利!大哥自然不是這種人,不知道大哥生的是什麼氣?” 直郡王怎麼敢當著康熙的面認自己是亂臣賊子?臉上憋出了紫色,結巴著說:“你才是其心可誅,西北動亂不斷,老九的生意倒是愈做愈大,我看你巴不得那邊亂得更厲害,才方便小九撈錢!” 九阿哥正要衝出來,康熙已經拍了桌子,筆墨紙硯都震了起來,眾人都頓了一頓,康熙臉色鐵青,還沒開口,皇太子已經站了出來:“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不過一點小事,這樣不成體統,咆哮金殿,君前失儀,素日裡受的教養都餵狗了嗎?還不跪下!” 八貝勒撲通跪了,順手把還待著的直郡王扯了下來一起跪,直郡王一把揮開八貝勒的手臂,八貝勒晃了幾下才跪穩。 康熙半天才開口:“兩個胡說八道的傢伙,這裡是什麼地方?是朝堂,是議政的地方,你們都在胡謅些什麼?” 一個茶盞就衝著八貝勒丟了過去,八貝勒躲都不躲,熱茶全潑在衣裳上,頭頂是康熙的怒吼: “八阿哥你倒是什麼都敢說!滾回去給朕仔細想想,什麼是你該說的,什麼是你不該說的!” 八貝勒起身躡著手腳退了下去,康熙繼續瞪著直郡王,目光裡冷森森的都是寒意:“直郡王近來頗為不修,也給朕滾回去反省!” 兩個阿哥都被罰了,眾人都不敢做聲,朝會在康熙的忿然中黯淡落幕了,皇太子乖乖地跟在後面,步履安靜,扶著康熙上了步輦,皇太子想著今兒皇阿瑪訓斥了兩個弟弟,還是給自己留了餘地的,自己得領這情。 一路就默默跟著步輦走,康熙看見了兒子的動作,卻沒有做聲,今日朝堂上讓他大為驚訝,直郡王的野心居然已經這麼迫不及待了?猶如聞到血腥的狼一般,逮著機會就要狠狠下口,斷人的咽喉。再想想,活佛失德,朕的確不能輕忽,可若是輕易處置了他,只怕下一個被送到刀口下的就是皇太子了。 低頭看看一路默默跟著的兒子,康熙的心又軟了,掀開紗簾:“太子,還不去坐著?風大,吹久了頭疼!” 皇太子抬頭看看康熙,笑得挺真誠:“知道皇阿瑪不舒服,兒子陪著您走走,沒事,這點子風算什麼!馬上就到了,皇阿瑪且寬心坐著,兒子待會便出宮去,親自同兄弟們談談,必不叫他們意氣用事。” 康熙的心尖子彷彿被誰掐了一下,看看皇太子眼底隱忍的無奈,明知道幾分是真幾分是做戲,還是心疼了。嘆口氣:“那倒是真不必,你大哥未必領情,你八弟自己就能想開,倒是剛才發作了他,你須得記住,他是為誰受了這責罰。” 皇太子應了一聲,他自然知道八貝勒是為了誰才出來頂雷,雖然不明白素來不親近自己的八貝勒怎麼幫自己,但是皇阿瑪說了,這情,得領。 八貝勒府沒有迎來皇太子的駕臨,皇太子剛出宮,就被埋伏了好久的八貝勒逮住了,極少出宮的皇太子第一次見識到了何謂風情。 喝的醉醺醺的皇太子夾著八貝勒的奏摺回了宮,吐了李氏一身的汙物,樂呵呵地笑了老半天。 第二日皇太子的摺子就擱在了康熙的桌子上,皇帝看看這樣騷著癢處的下橋梯子,笑了起來。皇太子特特讓太子妃賞了東西給八福晉,八貝勒親自來謝了嫂子的情,對著太子禮數更周到,說話溫和地不得了,皇太子更滿意了。 二月康熙下了旨意,御封淮神為長源佑順大淮之神,御書了“靈瀆安瀾”匾額懸之於神廟之上。兩淮的官員都鬆了口氣,稱頌的摺子如雪片般飛向京城,連祥瑞都出了幾十樣,等著皇帝親自檢閱。 水患解除,從上到下心都放了下來,京城裡的亢氏卻得了九阿哥的囑咐,平價囤了許多糧食,俱放在京郊的莊子裡。 果然,三月初的時候,各地大飢,山東、河間地區的饑民流民一路乞討來了京城,皇帝來不及震怒,只得急命五城施粥,還沒過月半,糧食就不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太勤勞的作者回來了 那個,肥更! 明天后天會接著更新的喲!!!

224芳林新葉催陳葉(中)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大疫之後必有大亂,大亂之下必有大凶之兆,年年的不順利,讓康熙幾乎愁白了頭髮。朝臣們也是各有自己的煩憂,河工水利是朝廷的命脈,做的好的都得了封賞,做的不好的也得了實惠,這樣的好差事,人人都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可是河工年年修,年年氾濫,若說是不處置,朝廷御史不是擺設,百姓的怨言不感天動地也已經上達了天聽,若是要處置,各方人馬都會折了進去,如何是好?

一樣的賑災,一樣的恩撫,一樣的免稅,相同的程式,只是換了不同的人去執行,恍恍惚惚康熙覺得自己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時的自己躊躇滿志,以為天下我有,這點子天災不過反掌間,只要給自己時間,終有一天能海晏河清。

可是,幾十年過去了,鏡中的自己已經兩鬢蒼蒼,可天下,平定了嗎?康熙在心裡苦笑了一下,回過神來,大殿裡的朝臣們面龐都模糊了。

可不論朝廷上如何,新年總是要過的,宮裡還有高壽的老太后呢,康熙怎麼敢在長輩面前認老認輸呢?

照樣兒的張燈結綵,照樣兒的宴開芙蓉,宴席上還特特讓宮人把各個王府的小阿哥們抱了過來,一個個粉糰子提溜著大眼睛流口水,別提多美了,皇太后年高的人,看見曾孫子輩的真是心滿意足。

淮河上的官員們就沒這麼好命了,京裡來了欽差,掐著點兒檢查工作,憋屈死人了,道臺大人照樣得在寒風裡盯著人抬石頭,唯有新年休了一天,回到家的道臺大人連團圓酒都只喝了三杯,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倒頭大睡。

黑甜一覺起來,日上三竿了,道臺大人扶著腦袋起來,真爽,什麼時候睡覺竟然成為了一種奢侈?

就著丫頭的手漱了口,淨了面,裹著皮毛披風的道臺大人看著夫人給來拜年的子侄們包紅包,心裡可滿足了:“哎,兒子呢?”

夫人瞥了道臺一眼:“你當像你啊,三兄弟一早起來練了字,打了套拳,現在都在<B>①3&#56;看&#26360;網</B>呢!”

道臺大人笑眯了眼:“還不是像我?難道我當年不努力?”

夫人嘆口氣:“你當年什麼環境啊?不努力咱們全家都得吃糠咽菜,現在家裡也不差他們一個人的前程,原先你不努力我擔心,現在他們大的小的太努力,我更擔心,生怕小兒子跟著哥哥攀比,熬壞了我心疼。”

道臺大人不以為然地說:“夫人心疼兒子,可是哪有天上掉下來的前程?好容易求人送了他們叄進書院,比咱兒子強的寒門子弟那麼多,他不努力我還生氣呢!夫人你這婦人淺見可別說給他聽,妨礙了咱們兒子!”

夫人白了他一樣眼:“我這不就是跟你叨咕叨咕?你們父子倆現在一個兩個都不著家,難道碰見,說句話都不行啊?”

道臺大人心裡有愧,成月裡不著家,是挺對不起人的,忙放了笑臉:“我知道夫人辛苦了,為夫心裡都知道。你看,這紅包多精緻啊!”

夫人嘆口氣:“你還說呢,你那叄兒子想下午去書院先生那裡拜年,我這邊可愁死了,準備什麼好呢?送銀子俗了點,送節禮按什麼規格送呢?就等你回來參詳參詳,你倒好,回來倒頭就睡!”

道臺大人聽了這話,也有點愁:“夫人倒是想得周到,讓為夫想想!”

:“去,去後面書房把少爺請過來!”

道臺家的三位公子年歲不大,在自家父親地頭上,家裡家外給人捧著,通身的氣度也頗有樣子,三兄弟見到父親行了禮,大兒子領頭規規矩矩問:“父親有何事叫兒子過來?”

道臺大人看見數月未見的兒子,個子又高了,身段也抽了,心裡挺高興,把小兒子拉到身邊坐好,讓大兒子坐了下首的位置,二兒子也偎著哥哥坐了。

:“今天喚你們來也沒別的事,下午你們要去給先生拜年,這是禮數,年禮府裡給你們預備著,可是送什麼你們得出個主意,這麼大的人了,不能什麼都指望家裡給備好!”把問題丟出去,這是官場的常事,既能省了自個的力氣,又能考察下屬,很好用!

大兒子聽了還沒開口,小兒子就笑了:“父親多心了,咱們書院先生早就說過了,辦學乃是為了作育英才,除了束脩,其他四時節禮一概不要。逢年過節帶著文章去找他最好了,其他的都不收!”

道臺大人愣了愣:“喲,你們先生挺有意思嘛!”

:“那當然了,咱們先生可是顏學士的高足,從不把虛禮放心上!他說了,只要咱們能學有所成,將來報效國家,他就滿意了!”二兒子是個刺兒頭,難得說了句像樣子的話,可把道臺大人驚住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大過年的總不好空著手上門吧!人家還得茶水點心招呼你們,學生又多,這一撥兒一撥兒的去,多虧啊!”道臺夫人是掌家的,考慮的都是實際的細節。

大兒子正要開口,道臺大人先說話了:“顏學士?你說的可是被皇上從民間帶到京城的顏元顏先生?”

大兒子驕傲地點點頭:“就是那位顏先生,我們先生是他親傳弟子!”

道臺大人心裡閃電般轉了好幾道彎,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好,你們跟著這位先生,好好學,去吧,好好寫幅春聯送過去!”

說完又好好誇獎了好幾句,教導了兒子們要尊師重道,要持之以恆,不能一時興起又中途洩氣。

兒子們高高興興應了,一路小跑回去繼續在書房努力,道臺大人望望夫人:“吾家有子如此,將來也能滿門俊彥,往後咱們都有靠啊!”

為母者誰不喜歡聽人誇孩子呢?臉上的笑意是瞞也瞞不住,給下人的打賞又添了幾分,兒子們抱著卷軸興沖沖走了,冒著大風雪,道臺大人在家裡燙著壺小酒,剝幾顆紅泥花生,又翻翻兒子們的作業,愈發心安了。

傍晚兒子們回來了,先生沒有留飯,說是免得勞累了師母,但是點心也吃得半飽,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下午的盛況,不但先生表揚了自個,連京裡的師兄們也來了,面過聖的師兄為人謙和,笑語盈盈,對師弟們也頗多鼓勵。

三兄弟的春聯也得了先生的誇獎,當著他們的面就貼到了二門上,師兄特地每人賞了個護身符,說是京裡貴人賞的,子貢陵墓那裡求的,特別靈驗。

道臺大人拿過來看了看,心裡琢磨開了,皇帝前不久才去子貢墓那裡祭拜了的,還賜了匾額,當時是誰跟著的啊?不行,晚上要去翻翻以前的驛報。

第二日,道臺大人親自帶著人去給書院的先生拜年,特地求見了京裡來的師兄,都是聰明人,話不用說透,略點撥幾句,彼此心裡都有數了,兒子的前程得了貴人相助,道臺大人站起來利落告辭了,明兒還要繼續幹活呢,放心吧,咱有能耐,必不叫人失望。

八貝勒的新年過得特別開心,八福晉有了身子,府裡的事情本來該委了側福晉的,可是富察氏年紀小,論起出身來,李氏格格最合適,可是八貝勒始終不放心她,左思右想,還是讓尚家格格同她一起協理府裡事務。外面的細賬八貝勒讓九阿哥送了幾個心腹的掌櫃來管著。

比著弟弟們,直郡王的日子是越過越憋屈,皇帝殺了索額圖,赫舍里氏的勢力幾乎被連根拔起,可是皇帝又捨不得自己立的太子吃虧,於是直郡王也跟著吃掛落,不論什麼差事,都被挑剔,直郡王性子傲慢,卻也不傻,自己皇阿瑪明擺著殺雞給猴看,滅自己的威風,給太子立威,這讓他怎麼受得了?

逮著機會的直郡王怎麼可能會放過為難皇帝為難皇太子的把柄?當著朝臣的面,當著兄弟的面,直郡王就站了出來:“皇阿瑪,西藏的使臣送了密摺過來。”

康熙一看自己這兒子,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果然,西藏那邊六世不安於室了,以往的活佛不過是干政,這個卻愛上了偷情,在布達拉宮開了側門,半夜三更出去會情人,這叫個什麼事?

想著自己親自冊封的活佛這麼不爭氣,康熙的心直抽抽的,直郡王還一副自己天經地義的樣子:“皇阿瑪,活佛這樣不堪,哪裡配得起皇阿瑪的冊封?不如廢了重新再立一個!”

看著言之鑿鑿的兒子,康熙自然知道他的小心思:活佛無德,是朕沒眼光,廢了再立,是順應天時。可是不過一個西藏活佛,直郡王哪裡是盯著這個活佛,他是莊公舞劍意在沛公!

:“大哥此言差矣,活佛豈是皇阿瑪聖心獨斷的?金瓶擎籤乃是天意,皇阿瑪也是順應天意,密摺裡也不過是風聞傳奏,如何就能逆天而行?”皇太子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八貝勒先跳了出來。

:“八弟說話倒是輕巧,無德之人,如何可堪大任?西藏乃重地,焉得交給這等小人?”直郡王豈是沒有準備就開口的人?

八貝勒毫不驚訝:“大哥處事才叫輕巧,這些年,藏區風波不斷,莫非都是活佛失德?難道只有換掉活佛這條路?那天下亂臣賊子都有理由了!”

直郡王跳了起來,滿臉通紅,指著八貝勒的鼻子:“你在放什麼屁?哪個是亂臣賊子,你說清楚?”

八貝勒直面直郡王,完全不退縮:“弟弟可沒有指責哥哥的意思,弟弟說的是那些亂臣賊子,無不打著替天行道的德行大旗,謀得是私利!大哥自然不是這種人,不知道大哥生的是什麼氣?”

直郡王怎麼敢當著康熙的面認自己是亂臣賊子?臉上憋出了紫色,結巴著說:“你才是其心可誅,西北動亂不斷,老九的生意倒是愈做愈大,我看你巴不得那邊亂得更厲害,才方便小九撈錢!”

九阿哥正要衝出來,康熙已經拍了桌子,筆墨紙硯都震了起來,眾人都頓了一頓,康熙臉色鐵青,還沒開口,皇太子已經站了出來:“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不過一點小事,這樣不成體統,咆哮金殿,君前失儀,素日裡受的教養都餵狗了嗎?還不跪下!”

八貝勒撲通跪了,順手把還待著的直郡王扯了下來一起跪,直郡王一把揮開八貝勒的手臂,八貝勒晃了幾下才跪穩。

康熙半天才開口:“兩個胡說八道的傢伙,這裡是什麼地方?是朝堂,是議政的地方,你們都在胡謅些什麼?”

一個茶盞就衝著八貝勒丟了過去,八貝勒躲都不躲,熱茶全潑在衣裳上,頭頂是康熙的怒吼:

“八阿哥你倒是什麼都敢說!滾回去給朕仔細想想,什麼是你該說的,什麼是你不該說的!”

八貝勒起身躡著手腳退了下去,康熙繼續瞪著直郡王,目光裡冷森森的都是寒意:“直郡王近來頗為不修,也給朕滾回去反省!”

兩個阿哥都被罰了,眾人都不敢做聲,朝會在康熙的忿然中黯淡落幕了,皇太子乖乖地跟在後面,步履安靜,扶著康熙上了步輦,皇太子想著今兒皇阿瑪訓斥了兩個弟弟,還是給自己留了餘地的,自己得領這情。

一路就默默跟著步輦走,康熙看見了兒子的動作,卻沒有做聲,今日朝堂上讓他大為驚訝,直郡王的野心居然已經這麼迫不及待了?猶如聞到血腥的狼一般,逮著機會就要狠狠下口,斷人的咽喉。再想想,活佛失德,朕的確不能輕忽,可若是輕易處置了他,只怕下一個被送到刀口下的就是皇太子了。

低頭看看一路默默跟著的兒子,康熙的心又軟了,掀開紗簾:“太子,還不去坐著?風大,吹久了頭疼!”

皇太子抬頭看看康熙,笑得挺真誠:“知道皇阿瑪不舒服,兒子陪著您走走,沒事,這點子風算什麼!馬上就到了,皇阿瑪且寬心坐著,兒子待會便出宮去,親自同兄弟們談談,必不叫他們意氣用事。”

康熙的心尖子彷彿被誰掐了一下,看看皇太子眼底隱忍的無奈,明知道幾分是真幾分是做戲,還是心疼了。嘆口氣:“那倒是真不必,你大哥未必領情,你八弟自己就能想開,倒是剛才發作了他,你須得記住,他是為誰受了這責罰。”

皇太子應了一聲,他自然知道八貝勒是為了誰才出來頂雷,雖然不明白素來不親近自己的八貝勒怎麼幫自己,但是皇阿瑪說了,這情,得領。

八貝勒府沒有迎來皇太子的駕臨,皇太子剛出宮,就被埋伏了好久的八貝勒逮住了,極少出宮的皇太子第一次見識到了何謂風情。

喝的醉醺醺的皇太子夾著八貝勒的奏摺回了宮,吐了李氏一身的汙物,樂呵呵地笑了老半天。

第二日皇太子的摺子就擱在了康熙的桌子上,皇帝看看這樣騷著癢處的下橋梯子,笑了起來。皇太子特特讓太子妃賞了東西給八福晉,八貝勒親自來謝了嫂子的情,對著太子禮數更周到,說話溫和地不得了,皇太子更滿意了。

二月康熙下了旨意,御封淮神為長源佑順大淮之神,御書了“靈瀆安瀾”匾額懸之於神廟之上。兩淮的官員都鬆了口氣,稱頌的摺子如雪片般飛向京城,連祥瑞都出了幾十樣,等著皇帝親自檢閱。

水患解除,從上到下心都放了下來,京城裡的亢氏卻得了九阿哥的囑咐,平價囤了許多糧食,俱放在京郊的莊子裡。

果然,三月初的時候,各地大飢,山東、河間地區的饑民流民一路乞討來了京城,皇帝來不及震怒,只得急命五城施粥,還沒過月半,糧食就不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不太勤勞的作者回來了

那個,肥更!

明天后天會接著更新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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