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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之美人如蜜·女王不在家·3,913·2026/5/11

回家的路並不好走, 但到底是一步步地走回家了。 到了村子附近的時候,可以聽到不遠處的狗叫聲,彷彿還有橘紅色的光在風雪飄搖之中閃動。 蕭勝天低聲說:“就這點路了, 你自己回去就行了,我得趕緊回家, 還有點事。” 顧清溪聽他這麼說, 其實是有些失望,這一路上,他在前面頂著風雪走,她跟在他後面,是由他護著一路走過來的。 現在他要走,她竟覺得失落,好像沒了依仗。 不過這種情緒只是一瞬間罷了。 蕭勝天以後自有遠大前途, 他將來是人中龍。 自己知道,但不應該因為這個去攀附, 重活一輩子,她得靠自己拼出一條路來, 不可能靠別人一輩子。 於是顧清溪到底低聲道:“好,那你快點回家吧。” 蕭勝天:“嗯。” 說著這話,他卻站在那裡,依然不走, 只定定地看著她。 寒風在吹,把那雪花吹得飄揚猶如灑下的棉絮, 他和她之間距離特別近,顧清溪看到了雪花飄過他冷靜墨黑的眸, 也飄落在他厚實的帽子上。 這一刻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世界在變幻, 雪花在飛揚,時光在流逝,唯有那雙眼睛不變,他就那麼猶如磐石一般穩定恆遠地望著自己。 “回家泡泡腳,早點睡。”他低聲囑咐她。 “我知道,你……也早點睡。”並不知道他著急回去有什麼事,顧清溪還是這麼叮囑。 “我走了。” 說著他就要走。 顧清溪在這一刻,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抬起手來。 他長得高,她要伸手去夠。 本來抬步要走的他,身形微頓,抿緊唇,微低下了頭,去看她。 就在他低首的那一刻,她纖弱的手夠到了他的帽子,幫他拂去上面的雪花。 這個時候的他雖然也才十七歲的少年,但已經生得挺拔,又穿著厚重的棉大衣,整個身形比纖瘦的她高大許多,如今低下頭任憑她擺弄的樣子,讓顧清溪微怔了下。 又讓顧清溪想起昔年生產大隊時候養著的那隻大狗。 暑假時候她娘去大隊裡做飯,她也過去幫忙,偶爾會逗逗那隻大黃狗,當時她去摸那大狗的腦袋,它就這樣的。 一種細微到無法形同的異樣感湧到喉頭,說不上是酸楚還是甜蜜,顧清溪甚至恍惚中有種衝動,想抱緊他。 她剋制住了。 “謝謝你,蕭勝天,你幫了我,你救了我的命。”她的聲音在寒夜中帶著刻意壓抑的微顫。 蕭勝天的唇蠕動了下,他應該是想說什麼,但眸光微動間,到底是沒說,轉身走了。 顧清溪兀自站在那裡,看著他背影,倒是看了好一會才裹緊了棉襖,低著頭冒著風雪往那邊火把的風向走去。 ****** 顧清溪被找到的時候,大家都圍住她七嘴八舌地問,還有人將一件舊棉襖幫她裹上。 她娘廖金月很快趕過來,哭著抱住了她只喊我閨女啊娘快要擔心死了。 顧清溪被她家裡人帶回家,她嫂子趕緊去燒了熱水,伺候她洗腳,她娘將傍晚留下的棒子麵粥熬了熬,煮了一個荷包蛋給她送過來。 顧清溪也沒客氣,大口地喝了,又吃了一個荷包蛋,這才不那麼餓了。 這個時候也將爐子火引起來了,甚至還放了一塊煤餅。 家裡平時做飯用廚房的灶,那是燒柴火的,柴火都是平時剩下的麥稈或者山裡河邊撿的柴火,雖然家裡有爐子,但一般不捨得點火燒煤,只有實在冷得狠了才用,燒的也不是煤球,而是自家買的劣質煤做成的煤餅子。 那煤餅子雖然味道不好,但燒起來到底暖和,顧清溪裹著一件棉被,兩手貼在磚砌的爐壁上,爐火剛剛燒起來,外面只有淺薄的一層溫度,顧清溪貪婪地暖著手。 她娘廖金月坐在那裡,放了三塊烤紅薯在爐子上,嘴裡開始叨叨:“人家公社給村裡來信了,說今晚有大暴風雨,我一聽這訊息就知道不好,擔心你,讓你哥哥騎著洋車子去接你,誰知他根本沒接到,回來後,以為你已經到家了,看到沒有,這才慌了。” 爐子裡的煤餅子邊緣已經泛紅,爐子的溫度也上來了,廖金月絮絮叨叨說著家裡的事,原來看到沒著家,慌了,趕緊去找,開始並沒驚動村裡人,到處找也找不到,天又黑起來,過去大伯家問顧秀雲,知道也沒回來,顧清溪哥哥這才過去村裡找村支書。 人家村支書一聽,當然也不敢耽誤,村裡現在在縣城上高中的就顧家這兩姐妹,可不能出啥事,於是帶了人手去尋,可這風暴雨這麼厲害,哪輕易尋到呢! 說話間,她嫂子陳雲霞進屋了,顧清溪趕緊招呼她嫂子也坐下來烤火:“嫂,一起說會兒話。” 陳雲霞起身將她剛泡過腳的水端起來去倒,廖金月見了,倒是很不好意思,以前她心裡對這個兒媳婦其實多少不滿意,進門都這麼久了,至今肚子沒動靜,所以明裡暗裡總是指桑罵槐,但最近幾天,兒媳婦做事還算滿意,特別是今天,說起找閨女的事,陳雲霞也用心幫著找,一看就是真擔心小姑子。 廖金月疼自己這閨女,陳雲霞這樣,她倒是過意不去,忙讓陳雲霞放下,說自己倒就行了。 陳雲霞還要去倒,廖金月已經搶過來端著出去了。 顧清溪拉著陳雲霞和自己一起坐在炕頭,炕頭是燒了暖炕的,又可以烤著爐子裡的火,整個人暖洋洋的舒服。 顧清溪問起來:“嫂,我託人帶回來的書,你們看了嗎?覺得怎麼樣,有用不?” 陳雲霞也正要說這個:“有用啊,你哥看著帶勁,晚上都點著油燈看,你也知道我文化淺,有些字不認識,你哥讀給我聽,我聽著人家說得那編織辦法,可真是厲害,把咱莊稼人會的東西都一樁一樁地說,而且有些法子,都是我以前聽人講過,但咱自己不會的。” 顧清溪聽這話,就笑了:“那就好,本來我還擔心來著,這個不是講的蘆葦編織,怕不能相通,現在你們也覺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咱得多學學這個,學點新鮮花樣,就是不能編別的,蘆葦蓆子上變個花樣,到時候去縣城裡賣,也能好賣呢。” 陳雲霞聽到“好賣”兩個字,眼裡一亮:“我也這麼盼著,咱累點苦點不怕,只要能掙到錢,日子好過,怎麼著都行。” 這話聽得顧清溪鼻子一酸。 上輩子的嫂子對自己和母親有諸多埋怨,肯定不算任勞任怨,如今嫂子對自己這麼殷勤,自然也是看在那編織書的份上,知道自己能弄到書,也懂城裡的事,指望著自己幫家裡出主意。但做人不能指望著別人沒任何缺點是完美的大好人,都是普通人家普通人,大差不差就是好媳婦好嫂子。 嫂子還是樸實勤勞的嫂子,她不怕累,就怕累了也掙不到錢,其實想想,農村人可不就是這樣,誰都有一身的力氣,但把力氣使到地裡,一年到頭就是那麼些工分,靠天吃飯分到多少是多少,土裡刨食真得難。 村裡一個個的壯漢子,如果知道哪裡賣力氣掙錢,眼裡怕都是放光,就是拼死也要幹。 顧清溪這一刻感激自己已經活過一輩子,到底多了一些見識,可以幫著家裡出出主意,不然死讀書的自己,便是一肚子墨水,對世務一竅不通,又能怎麼著呢。 當下她略想了想:“嫂,你說得是,先編吧,編出幾張來,拿到縣城裡賣賣,如果能再有餘力,也編幾個小玩意兒順便賣賣看,價格不用很高,能差不多掙錢就行,咱先練著,多弄一些花樣,編得好了,咱就去大城市裡賣,賣高價,那才能掙更多錢。” 陳雲霞聽顧清溪這麼說,心裡有了主心骨:“行,咱就這麼著,我和你哥哥得儘快編!” 說話間,爐子裡的炭燒得火亮,這紅薯外面薄薄的一層皮已經變幹變皺,甚至有些地方變成脆皮,好像輕易就能扯下來。 顧清溪拿起那紅薯翻了一下,燙手得很,軟糯的甜香味也隨之而來。 “這個熟了吧。”顧清溪看到紅薯有些地方已經滲透出粘液來,那是被烤出來的紅薯甜汁。 恰好這個時候她娘廖金月進屋了,她掰開來,給娘和嫂子各一塊,自己也留了一塊,大家圍著爐子坐在那裡,剝著紅薯皮,嘗著這剛烤好的紅薯。 熱燙的白汽從如蜜的軟糯紅瓤中散出來,怕燙嘴,小心翼翼地從邊緣處輕輕地咬一小口,吃到嘴裡,都是香甜。 外面凜冽寒風呼嘯,撕扯得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和油布發出撲簌撲簌的聲音,但屋子裡卻是極暖和,燃燒的煤餅子持續地散發著熱量,幾個女人或坐在炕上,圍著爐子,吃著香美的烤紅薯,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家子的生計,一時又說著顧秀雲那裡不知道怎麼了,家裡男人和兒子都在幫著找呢。 廖金月嘆了口氣,擔心地說:“咱要不要再去問問?” 陳雲霞:“算了,平時人家對咱也沒什麼好臉兒,現在我爹和建國都在外面沒著家,幫著找呢,我們清溪凍成這樣,合著不需要管啊?” 廖金月想想也是,覺得兒媳婦說得對:“就盼著能找到吧,到底是個姑娘家,可別出事。” 顧清溪聽著,倒是不慌不忙,她知道顧秀雲不會出事,這人命長著呢。 陳雲霞心裡還是惦記掙錢的事,她拿著自己和男人這幾天學著書上編的蘆葦蓆子給顧清溪看。 顧清溪就著豆大的油燈仔細看,樣子確實是不錯的,新鮮花樣看著好,不過到底是第一次,有些地方明顯不夠齊整。 “你哥手笨,這裡看著不好,賣的話,估計人家不要吧,這個算是廢了,只能再試一個了。”陳雲霞湊過來指著那蘆葦蓆子上的瑕疵說,這麼說的時候,自然是心疼。 “其實也許有法子……”作為一個蘭陵人,後來的她當然也買過所謂出口的原單蘆葦蓆子,那些蘆葦蓆子花樣真多:“其實可以在這裡補一個花兒,別用蘆葦,用麻線縫,繡上一個花兒遮住,還有這裡,用綠線繡上枝葉,不要用咱們平時繡枕巾那種綠色,或者淺翠色的綠,配上鮮豔的大紅,或者乾脆那種像青色的綠,配上緋紅,那才好看呢。” 顧清溪說得那些顏色搭配,陳雲霞不懂,但是她卻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這個好,編差了地方,就繡上花!一下子就遮住了,清溪這法子真好啊!” 繡花,農村女人多少會的,並不是什麼精湛的水平,做得也不是什麼細活,但平時農閒,用鄉下劣質的綵線繡個枕套什麼的不在話下。 廖金月聽著也是眼前一亮,自豪得很:“閨女肚子裡墨水多,就是懂得多。” 又連連點頭:“咱們不懂這些,聽你妹妹的沒錯,趕明兒就幹起來,再兩天讓建國過去縣城裡賣賣試,興許能成。” 一家子三個女人再沒不滿意的,都紛紛說行,誰知道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嚷嚷聲。 大家聽著一驚,廖金月從窗戶上糊著的油布縫裡往外看,就看到了她妯娌馬三紅,迎著風,氣勢洶洶地往門口走。 “她怎麼來了?”廖金月嘀咕著,還是開啟了門。 門開了,外面的風呼呼地往裡頭灌,廖金月趕緊把馬三紅讓進來。 “咋啦這是,秀雲找到了嗎?” “我正要問問你家清溪,她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我家秀雲呢?” 大伯孃馬三紅嗓子特別大,氣急敗壞地嚷嚷著。

回家的路並不好走, 但到底是一步步地走回家了。

到了村子附近的時候,可以聽到不遠處的狗叫聲,彷彿還有橘紅色的光在風雪飄搖之中閃動。

蕭勝天低聲說:“就這點路了, 你自己回去就行了,我得趕緊回家, 還有點事。”

顧清溪聽他這麼說, 其實是有些失望,這一路上,他在前面頂著風雪走,她跟在他後面,是由他護著一路走過來的。

現在他要走,她竟覺得失落,好像沒了依仗。

不過這種情緒只是一瞬間罷了。

蕭勝天以後自有遠大前途, 他將來是人中龍。

自己知道,但不應該因為這個去攀附, 重活一輩子,她得靠自己拼出一條路來, 不可能靠別人一輩子。

於是顧清溪到底低聲道:“好,那你快點回家吧。”

蕭勝天:“嗯。”

說著這話,他卻站在那裡,依然不走, 只定定地看著她。

寒風在吹,把那雪花吹得飄揚猶如灑下的棉絮, 他和她之間距離特別近,顧清溪看到了雪花飄過他冷靜墨黑的眸, 也飄落在他厚實的帽子上。

這一刻竟然有些恍惚, 好像世界在變幻, 雪花在飛揚,時光在流逝,唯有那雙眼睛不變,他就那麼猶如磐石一般穩定恆遠地望著自己。

“回家泡泡腳,早點睡。”他低聲囑咐她。

“我知道,你……也早點睡。”並不知道他著急回去有什麼事,顧清溪還是這麼叮囑。

“我走了。”

說著他就要走。

顧清溪在這一刻,不知道哪裡來的衝動,抬起手來。

他長得高,她要伸手去夠。

本來抬步要走的他,身形微頓,抿緊唇,微低下了頭,去看她。

就在他低首的那一刻,她纖弱的手夠到了他的帽子,幫他拂去上面的雪花。

這個時候的他雖然也才十七歲的少年,但已經生得挺拔,又穿著厚重的棉大衣,整個身形比纖瘦的她高大許多,如今低下頭任憑她擺弄的樣子,讓顧清溪微怔了下。

又讓顧清溪想起昔年生產大隊時候養著的那隻大狗。

暑假時候她娘去大隊裡做飯,她也過去幫忙,偶爾會逗逗那隻大黃狗,當時她去摸那大狗的腦袋,它就這樣的。

一種細微到無法形同的異樣感湧到喉頭,說不上是酸楚還是甜蜜,顧清溪甚至恍惚中有種衝動,想抱緊他。

她剋制住了。

“謝謝你,蕭勝天,你幫了我,你救了我的命。”她的聲音在寒夜中帶著刻意壓抑的微顫。

蕭勝天的唇蠕動了下,他應該是想說什麼,但眸光微動間,到底是沒說,轉身走了。

顧清溪兀自站在那裡,看著他背影,倒是看了好一會才裹緊了棉襖,低著頭冒著風雪往那邊火把的風向走去。

******

顧清溪被找到的時候,大家都圍住她七嘴八舌地問,還有人將一件舊棉襖幫她裹上。

她娘廖金月很快趕過來,哭著抱住了她只喊我閨女啊娘快要擔心死了。

顧清溪被她家裡人帶回家,她嫂子趕緊去燒了熱水,伺候她洗腳,她娘將傍晚留下的棒子麵粥熬了熬,煮了一個荷包蛋給她送過來。

顧清溪也沒客氣,大口地喝了,又吃了一個荷包蛋,這才不那麼餓了。

這個時候也將爐子火引起來了,甚至還放了一塊煤餅。

家裡平時做飯用廚房的灶,那是燒柴火的,柴火都是平時剩下的麥稈或者山裡河邊撿的柴火,雖然家裡有爐子,但一般不捨得點火燒煤,只有實在冷得狠了才用,燒的也不是煤球,而是自家買的劣質煤做成的煤餅子。

那煤餅子雖然味道不好,但燒起來到底暖和,顧清溪裹著一件棉被,兩手貼在磚砌的爐壁上,爐火剛剛燒起來,外面只有淺薄的一層溫度,顧清溪貪婪地暖著手。

她娘廖金月坐在那裡,放了三塊烤紅薯在爐子上,嘴裡開始叨叨:“人家公社給村裡來信了,說今晚有大暴風雨,我一聽這訊息就知道不好,擔心你,讓你哥哥騎著洋車子去接你,誰知他根本沒接到,回來後,以為你已經到家了,看到沒有,這才慌了。”

爐子裡的煤餅子邊緣已經泛紅,爐子的溫度也上來了,廖金月絮絮叨叨說著家裡的事,原來看到沒著家,慌了,趕緊去找,開始並沒驚動村裡人,到處找也找不到,天又黑起來,過去大伯家問顧秀雲,知道也沒回來,顧清溪哥哥這才過去村裡找村支書。

人家村支書一聽,當然也不敢耽誤,村裡現在在縣城上高中的就顧家這兩姐妹,可不能出啥事,於是帶了人手去尋,可這風暴雨這麼厲害,哪輕易尋到呢!

說話間,她嫂子陳雲霞進屋了,顧清溪趕緊招呼她嫂子也坐下來烤火:“嫂,一起說會兒話。”

陳雲霞起身將她剛泡過腳的水端起來去倒,廖金月見了,倒是很不好意思,以前她心裡對這個兒媳婦其實多少不滿意,進門都這麼久了,至今肚子沒動靜,所以明裡暗裡總是指桑罵槐,但最近幾天,兒媳婦做事還算滿意,特別是今天,說起找閨女的事,陳雲霞也用心幫著找,一看就是真擔心小姑子。

廖金月疼自己這閨女,陳雲霞這樣,她倒是過意不去,忙讓陳雲霞放下,說自己倒就行了。

陳雲霞還要去倒,廖金月已經搶過來端著出去了。

顧清溪拉著陳雲霞和自己一起坐在炕頭,炕頭是燒了暖炕的,又可以烤著爐子裡的火,整個人暖洋洋的舒服。

顧清溪問起來:“嫂,我託人帶回來的書,你們看了嗎?覺得怎麼樣,有用不?”

陳雲霞也正要說這個:“有用啊,你哥看著帶勁,晚上都點著油燈看,你也知道我文化淺,有些字不認識,你哥讀給我聽,我聽著人家說得那編織辦法,可真是厲害,把咱莊稼人會的東西都一樁一樁地說,而且有些法子,都是我以前聽人講過,但咱自己不會的。”

顧清溪聽這話,就笑了:“那就好,本來我還擔心來著,這個不是講的蘆葦編織,怕不能相通,現在你們也覺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咱得多學學這個,學點新鮮花樣,就是不能編別的,蘆葦蓆子上變個花樣,到時候去縣城裡賣,也能好賣呢。”

陳雲霞聽到“好賣”兩個字,眼裡一亮:“我也這麼盼著,咱累點苦點不怕,只要能掙到錢,日子好過,怎麼著都行。”

這話聽得顧清溪鼻子一酸。

上輩子的嫂子對自己和母親有諸多埋怨,肯定不算任勞任怨,如今嫂子對自己這麼殷勤,自然也是看在那編織書的份上,知道自己能弄到書,也懂城裡的事,指望著自己幫家裡出主意。但做人不能指望著別人沒任何缺點是完美的大好人,都是普通人家普通人,大差不差就是好媳婦好嫂子。

嫂子還是樸實勤勞的嫂子,她不怕累,就怕累了也掙不到錢,其實想想,農村人可不就是這樣,誰都有一身的力氣,但把力氣使到地裡,一年到頭就是那麼些工分,靠天吃飯分到多少是多少,土裡刨食真得難。

村裡一個個的壯漢子,如果知道哪裡賣力氣掙錢,眼裡怕都是放光,就是拼死也要幹。

顧清溪這一刻感激自己已經活過一輩子,到底多了一些見識,可以幫著家裡出出主意,不然死讀書的自己,便是一肚子墨水,對世務一竅不通,又能怎麼著呢。

當下她略想了想:“嫂,你說得是,先編吧,編出幾張來,拿到縣城裡賣賣,如果能再有餘力,也編幾個小玩意兒順便賣賣看,價格不用很高,能差不多掙錢就行,咱先練著,多弄一些花樣,編得好了,咱就去大城市裡賣,賣高價,那才能掙更多錢。”

陳雲霞聽顧清溪這麼說,心裡有了主心骨:“行,咱就這麼著,我和你哥哥得儘快編!”

說話間,爐子裡的炭燒得火亮,這紅薯外面薄薄的一層皮已經變幹變皺,甚至有些地方變成脆皮,好像輕易就能扯下來。

顧清溪拿起那紅薯翻了一下,燙手得很,軟糯的甜香味也隨之而來。

“這個熟了吧。”顧清溪看到紅薯有些地方已經滲透出粘液來,那是被烤出來的紅薯甜汁。

恰好這個時候她娘廖金月進屋了,她掰開來,給娘和嫂子各一塊,自己也留了一塊,大家圍著爐子坐在那裡,剝著紅薯皮,嘗著這剛烤好的紅薯。

熱燙的白汽從如蜜的軟糯紅瓤中散出來,怕燙嘴,小心翼翼地從邊緣處輕輕地咬一小口,吃到嘴裡,都是香甜。

外面凜冽寒風呼嘯,撕扯得窗戶上糊著的舊報紙和油布發出撲簌撲簌的聲音,但屋子裡卻是極暖和,燃燒的煤餅子持續地散發著熱量,幾個女人或坐在炕上,圍著爐子,吃著香美的烤紅薯,絮絮叨叨說著這一家子的生計,一時又說著顧秀雲那裡不知道怎麼了,家裡男人和兒子都在幫著找呢。

廖金月嘆了口氣,擔心地說:“咱要不要再去問問?”

陳雲霞:“算了,平時人家對咱也沒什麼好臉兒,現在我爹和建國都在外面沒著家,幫著找呢,我們清溪凍成這樣,合著不需要管啊?”

廖金月想想也是,覺得兒媳婦說得對:“就盼著能找到吧,到底是個姑娘家,可別出事。”

顧清溪聽著,倒是不慌不忙,她知道顧秀雲不會出事,這人命長著呢。

陳雲霞心裡還是惦記掙錢的事,她拿著自己和男人這幾天學著書上編的蘆葦蓆子給顧清溪看。

顧清溪就著豆大的油燈仔細看,樣子確實是不錯的,新鮮花樣看著好,不過到底是第一次,有些地方明顯不夠齊整。

“你哥手笨,這裡看著不好,賣的話,估計人家不要吧,這個算是廢了,只能再試一個了。”陳雲霞湊過來指著那蘆葦蓆子上的瑕疵說,這麼說的時候,自然是心疼。

“其實也許有法子……”作為一個蘭陵人,後來的她當然也買過所謂出口的原單蘆葦蓆子,那些蘆葦蓆子花樣真多:“其實可以在這裡補一個花兒,別用蘆葦,用麻線縫,繡上一個花兒遮住,還有這裡,用綠線繡上枝葉,不要用咱們平時繡枕巾那種綠色,或者淺翠色的綠,配上鮮豔的大紅,或者乾脆那種像青色的綠,配上緋紅,那才好看呢。”

顧清溪說得那些顏色搭配,陳雲霞不懂,但是她卻覺得這個主意好極了:“這個好,編差了地方,就繡上花!一下子就遮住了,清溪這法子真好啊!”

繡花,農村女人多少會的,並不是什麼精湛的水平,做得也不是什麼細活,但平時農閒,用鄉下劣質的綵線繡個枕套什麼的不在話下。

廖金月聽著也是眼前一亮,自豪得很:“閨女肚子裡墨水多,就是懂得多。”

又連連點頭:“咱們不懂這些,聽你妹妹的沒錯,趕明兒就幹起來,再兩天讓建國過去縣城裡賣賣試,興許能成。”

一家子三個女人再沒不滿意的,都紛紛說行,誰知道正說著,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嚷嚷聲。

大家聽著一驚,廖金月從窗戶上糊著的油布縫裡往外看,就看到了她妯娌馬三紅,迎著風,氣勢洶洶地往門口走。

“她怎麼來了?”廖金月嘀咕著,還是開啟了門。

門開了,外面的風呼呼地往裡頭灌,廖金月趕緊把馬三紅讓進來。

“咋啦這是,秀雲找到了嗎?”

“我正要問問你家清溪,她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了,我家秀雲呢?”

大伯孃馬三紅嗓子特別大,氣急敗壞地嚷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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