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抄 40【第十章 】真假之辨[二更]
一陣強烈的劇痛把忍足侑士從一片迷茫的情緒之中拉回了現實,他先是皺著眉頭環顧四周，然後驚恐地發現自己正吊在懸崖下,腳下是空空的深淵網遊之天下無雙。
手臂疼的要裂開了,忍足侑士感覺到有一隻冰涼卻柔軟的手正死死握住自己的手。他抬起頭,看見千雪半個身子探出懸崖,一隻手撐在絕壁上，另一隻手狠狠拽著他，齜牙咧嘴死不放開。
看見忍足侑士抬頭，千雪咬著牙喊道：“喂，忍足學長,清醒過來沒啊？另一隻手遞給我啊！”
忍足很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記得自己最後的記憶好像是在煙火祭上看見了穿著藍色浴衣手裡拿著風車正在吹的星野天籟，忍足叫她，但是星野天籟只是靜靜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了，然後忍足就一直追著星野天籟，再然後……
頭好疼，再往深處想頭就好像疼的要爆炸了一樣，忍足侑士怎麼也想不起來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才會變成現在這種好像他要跳崖殉情一樣的結果。
不過忍足有一個優點就是會看場合，眼下這種情況絕對不適合討論發生了什麼，如果再拖下去……忍足看著已經臉色發白卻還是在努力把他往上拉的千雪，兩個人會一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他可不想死。
忍足侑士咬著牙，忍著巨大的疼痛，試圖抬起自己垂在身邊的右手，幾番努力之後，千雪終於抓住了忍足的另一隻手，忍足覺得自己的左手終於可以放鬆那麼一小下了。
“嘖，快堅持不住了吶……”千雪喘著粗氣，“忍足學長你再忍一下，等一下看見什麼都不要驚訝也別鬆開手啊，等拉你上來我再解釋！”
沒等忍足回答，千雪就大聲喊道：“總司你快出來幫幫忙我真的要堅持不住了呀呀呀呀呀！”
話音未落，忍足侑士就覺得自己在往上移動，他驚訝的向上看去，卻發現千雪除了死死拽住他之外沒什麼別的動作，好像是有另外一個人在上面幫忙拉一樣。
等忍足的雙腳接觸到地面的時候，他覺得自己腿都軟了，搖晃兩下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謝、謝謝你了，總司。”千雪靠在沖田總司的懷裡平復自己過速的心跳，看見忍足翻身躺在地上，千雪有氣無力的說：“前輩你這是要殉情嗎？跳崖真是又老又狗血的戲碼啊！你怎麼不在浴缸裡割腕自殺呢。”
“又不是……我想跳的……”忍足越想越後怕，他覺得自己可能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謝謝你啊風間桑校園全能高手。”
“不用謝我，又不是我拉你上來的。”千雪擺擺手。
“你急著往前跑什麼？”沖田總司一巴掌拍在千雪的腦門上，“要不是我從後面拽住你你就跟他一起摔下去了。”
“總不能……見死不救。”千雪揉著自己被拍紅了的腦門，“況且這件事情我也有責任，要是早跟他說清楚就好了……”
“風間桑，這位是？”忍足打量的目光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沖田總司身上轉悠，雖然這個把他和千雪拉上來的黑衣男人是救命恩人，但是救命恩人怎麼看起來這麼奇怪呢？啊咧？好像救命恩人是飄在地面上的呀……是他頭暈眼花看錯了嗎？
“他是我的刀魂，名叫沖田總司。”千雪十分淡定地一揮手。
“刀刀刀刀魂？”忍足侑士覺得自己的聽力出現了問題。
“忍足學長，我都告訴你了你最近雙目無神印堂發黑大禍臨頭了，而且還給了你一個護身符，可是你就是不相信我，而且護身符你也沒帶著吧，你要是帶著才不會被騙的差點跳崖摔死呢。”千雪抱著雙臂撇過頭去不看他，“我母家姓安培哎安培，安培晴明的安培，你別說你身為忍足家的少爺卻不知道東京的陰陽世家安培家。”
“我的確曾經耳聞，只是沒想到……”眼看這小姑娘有點生氣了，忍足思考著自己怎麼說話才能哄哄她。
“只是沒想到是真的對吧？”千雪轉過頭來看著他，忽然就一臉無奈的樣子，“算了，反正是個人就不會輕易相信世間有鬼的說法吧。畢竟現在科技好發達，什麼事情都有科學在解釋。但是啊，畢竟總有一些事情是隱藏在黑暗之中的，肉眼無法看見的，而一般人也無緣得見的。如果不是你跟這個鬼有淵源，我想你一輩子也不會碰上這種事情。”
“我沒記得我招惹過什麼鬼怪啊？”忍足侑士也挺奇怪，“雖然我不相信這個，但是我有過好好祭拜祖先什麼的，平時也都很注意……”
“誰說這個了！”千雪從沖田總司的懷裡爬到了忍足的身邊，“我問你，你的護身符哪裡去了？”
“天籟說很漂亮，我就送給她戴了……”忍足的聲音越來越小，畢竟，把一個女孩子送的東西給了另一個女孩子，即使是他的女朋友，那麼送東西的女孩子也不會高興的。
“她是要害死你啊。”一直沉默的沖田總司忽然感嘆。
“請這位先生不要亂說。”忍足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天籟她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也是我的女朋友，即使是您救了我，也請您不要誹謗她――”
“你真的認為她是星野天籟？”忍足話音未落，千雪忽然出言打斷。
“當然，風間桑，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真、的、認、為、她、是、星、野、天、籟、麼？”千雪沒有畏懼忍足憤怒的目光，她一直盯著忍足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是那個叫你侑士哥哥，要你陪她一輩子的星野天籟？”
“是你承諾在她傷心的時候哄她開心，在她難過的時候逗她發笑，在她迷惑的時候牽著她的手，在她脆弱的時候給她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的星野天籟？”
“你怎麼知道這些話？”忍足的目光很奇怪，帶著點懷疑的探究還帶了一絲絲的尷尬，“這是很久之前我對她說的話，除了我們兩個沒人知道啊……”
“你殉情之前喊得滿世界都知道了好不好。”千雪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不是殉情……”忍足侑士試圖解釋自己的清白，“對了！我記得我是看見天籟在煙火祭上才追著她一路過來的……”
“早說過了你看見的不是你女朋友是鬼啊，是引你跳崖的女鬼啊！”千雪突然伸手扣住忍足的雙肩開始搖晃，“快快！清醒一點啊！”
“忍足學長，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懷疑你的女朋友嗎？”千雪停止了搖晃，“而且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身上出了什麼問題？從我那天第一次踏入冰帝的網球場開始，我就覺得網球場上籠罩著一層結界，這種結界不是用來阻止別人進入這個空間的，而是用來藏身的。
“你們或許感覺不到……但是身為陰陽師的我很是敏感，我那時一直覺得頭很難受，胸口有一種憋悶的感覺，就好像是人溺水時的窒息感。而且冰帝網球場中的空氣太過飽和了，好像下一秒就會下起瓢潑的大雨一樣，周圍水氣森森的。
“越是靠近你，我那種窒息的感覺越是強烈，後來看見你和愛子在一邊聊天，但是整個人卻時不時的變得模糊一下，好像籠罩在雨簾裡的樣子，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被雨女纏上了。
“開始還以為是因為你的紳士風度讓你在下雨天裡面亂給那些沒有撐傘的漂亮姑娘們送傘才招來的雨女，後來我突然被強迫觀看了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並且在那段記憶之中，有一個名字讓我很是介懷，那個被反覆提起的名字是星野天籟，忍足學長你的女朋友。
“然後我才明白了這一切不是偶然的，而是命中註定你會有這麼一段劫數。雖然我還不太瞭解事情是怎麼回事，不過我也查到了一些東西。其實我幫你就是在幫我自己啦，因為這段時間我每晚都會夢到那段不屬於我的記憶，那個鬼纏得我難受，幫她解決了事情我才能解脫啊！來，我們交換一下情報吧！”
“我已經很清醒了風間桑……”忍足被千雪搖的雙目發直眼冒金星，他聽著千雪的解釋，卻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緩緩垂下了頭。
被頭髮遮住的臉上，薄薄的嘴唇輕輕抿起，嘴角挑起一絲微笑。
“不，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模糊了？難道是我眼睛出問題了？”千雪往後退了一小步，託著下巴思考。忍足侑士的身體忽然變得朦朧而模糊，還時不時的波動一下，就好像是籠罩了一層水。
腰身一緊，沖田總司抱著千雪猛地後退，下一秒，千雪原本跪坐的地上出現了一個深深的水坑。
“太狠了……怎麼說也是我救了你啊忍足學長。”千雪嘴角抽搐著拔出了菊一文字，抬刀指著已經站起了身，垂下頭沉默的忍足侑士，“喂，小雨女，放開那匹關西狼讓我來，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一串陰森且尖銳的笑聲從忍足侑士的嘴巴里吐了出來，那根本不是他原本沙啞而魅惑的聲線。忍足侑士抬手輕輕一揮，一道水柱對著千雪的天靈蓋憑空砸下。千雪回手舉刀直劈，把水柱劈開兩半。然後又是一道水柱帶著濃重的潮氣從後面襲過來，千雪旋身上步，菊一文字劃出一道弧線，劈開水柱。
忍足侑士不停地揮手揮手，原本四散飛濺的水珠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帶得重新飛向了空中，圓潤的水珠漸漸拉得狹長，然後化作了一根根鋒銳的針，從四面八方向千雪激|射而去。水針源源不斷，逐漸編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把千雪籠罩其中，然後最外層的針慢慢連成一片溶了起來，最後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水球。
水球之中，千雪揮刀抵擋著針的攻擊，雖然沖田總司幫她很好的守住了後背，但是迎面而來的水針畢竟太多又太密，沒過多久千雪□在外的胳膊上就被劃出了一道一道細細的血痕。
“雨女怕火和鹽，現在找不到鹽，用鳳凰火！”沖田總司喊道。
“我可不想被針射成刺蝟而死，這種死法太慘了！”千雪一把扔了刀鞘，然後單手結印，召喚出了鳳凰火。在清脆的鳳啼聲中，火光沖天而起，把包裹著千雪的水球蒸發成了陣陣蒸汽升騰到天空。鳳凰火圍著千雪和沖田總司飛舞，猛然擴大了身形首尾相連，用火焰把兩個人護在圈中。
“真要命……”千雪疼的齜牙咧嘴，因為是被水針劃破的傷口，雨女的潮氣順著血液侵入進去了，千雪現在覺得渾身發軟。不過在鳳凰火的保護下，潮氣正逐漸被逼出體外，可是想要完全恢復，還得有一段時間。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臉上的血絲，沉聲道，“不知道女孩子的臉是不能隨便打的嗎？！信不信我抓住你了在你的臉上也來幾刀子把你毀容啊！”
“哈哈哈哈哈……”忍足侑士繼續發出淒厲的大笑聲。
“嘖忍足前輩你敢不敢說句話啊一直這麼笑好滲人的有木有啊！”千雪舉刀指向忍足侑士，揚聲說道：
“從他身體裡出來，你會害死他的，星野天籟。”
淒厲的笑聲忽然停止了，忍足侑士閉了嘴搖搖晃晃的站在原地，下一秒他忽然摔在地上，然後就看見一個透明的身影從忍足侑士的身體之中慢慢地飄了出來。那個身影圍著忍足侑士轉了兩圈，停在了他的身前，漸漸變成了一個渾身滴著水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挽著一個高高的髮髻，面容姣好，長得和星野天籟有七分相似，但是看起來比她多了一點堅韌的感覺。她婷婷嫋嫋的往前走了幾步，一振衣袖，忽然捂著嘴輕笑了一下，整個人化成水淡入了空氣之中。
淅淅瀝瀝的雨從天空落了下來，開始的時候雨很小很密，好像牛毛，然後漸漸的，雨越來越大，最後如瓢潑般從天空傾盆而下。鳳凰火連續清啼，火舌翻卷著在半空形成了一個蓋子的形狀，擋在了千雪和沖田總司的頭上。
“疼疼疼……”忍足侑士揉著胳膊翻地上爬了起來，然後他發現自己被淋成了溼透的落湯雞。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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