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白甲蒼髯煙雨裡 · 106|二更

白甲蒼髯煙雨裡 106|二更

作者:青檀夢盡

第一百零五章、黑雲壓陣魂欲摧,箭光向日動金鱗

*

這一日,高順張遼侯成三路合兵,傳檄鳴鼓,決意拿下小沛。<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Qiushu.cc</strong>

呂軍勝在人馬雄健,多過劉備,軍威大盛。

劉軍出城迎戰,鬥將時,侯成輸給了張飛,被蛇矛擊落馬下,被高順、張遼齊齊出馬救回。再鬥一陣,張遼與關羽打了五十回合,不分勝負。高順出戰,趙雲騁馬相迎,槍來刀往,三十回合不到,高順拍馬便走。

劉軍一萬餘人排出雁行陣,前後呼應,擺出防守姿態。

呂軍近兩萬人,陷陣營居右翼前方,後頭成錐形陣。殺氣騰騰,彷彿一隻尖錐欲往敵陣中鑽。

兩軍隊形相似,氣勢卻多有不同。

呂軍在鬥將上雖略輸一籌,但勝在氣勢驍悍,佔據著絕對的優勢和主動攻城方之利。再加上,連日鬥將都略遜於對方,將士們有些見怪不怪了。

鬥將甫一結束,兩軍便緩緩移動開來,劍拔弩張,都知曉今日絕無善了的可能。

兩軍相距約莫兩百步。

劉軍的雁行陣兩翼數千人開始向中軍靠攏,準備接應掩護。趙雲帶領左翼裝甲稍微精良的三千士卒飛快轉至右翼,掉換了方向。在他看來,不管是中軍還是右翼,都無法抵擋直接面對的陷陣營,他所率領的左軍,還有一線抗衡之力。

左翼空缺,被關羽領兵立刻補上,謹防中軍崩潰,能穩住防守陣型能立於不敗之地。

呂軍的錐形陣一邊前行一邊圍攏起來。錐形陣又叫牡陣,適合衝鋒攻擊,威勢極強。

高順見敵軍陣型變動,大掌一揮,將右翼陷陣營調至前方,穩在中軍之前,侯成、張遼率軍各居左右。

如此一來,只要陷陣營突破了敵方前銳,待領兩翼殺去,便是收割後方穩拿穩算的勝場。

高順一手控韁,一手持長刀高舉:“前進!”

號角吹響,士兵們持械向前熱血沸騰殺氣凜然,在驍勇無比的陷陣營帶領下,發自肺腑地吼出震山動海的吼聲:“呼嗬……呼嗬……”

前方馬蹄聲殷徹戰場,後方人吼聲奔騰如雷。

呂軍氣勢大漲,雙方距離縮減至百步之內。

劉備立於中軍戰車上指揮,張飛充任中領軍,主帥令旗一揮,張飛一聲暴喝下令:“放箭!”

劉軍的弓箭手齊刷刷搭弓拉弦。

與此同時,高順的陷陣營往後方一掠,左右兩翼的弓兵也衝了上來,搭弓、上箭,幾乎與劉軍同時,放出了第一輪的弓箭。

一聲尖銳的嘯響過後,戰場上兩方先後迸發出疾矢萬千,破空聲往雲霄裡鑽去,旋即又被蹄聲湮沒。

兩片密密麻麻的黑壓壓雲塊在空中交錯,有的相撞掉落,大部分都往對方鋪天蓋地射去。

咻咻——咻咻——

死亡的氣息夾雜著難聽的聲音沖人心底而去。

箭簇入體的聲音不絕於耳。隨後就是人仰馬翻慘叫聲潮水般淹沒。死去和受傷落馬計程車兵被戰馬無情地踐踏,只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屍體。

黑雲掠過,鐵騎上的男兒們仰起頭來,箭雲的陰影將他們甲冑上的陽光遮住了。( 無彈窗廣告)

前方的人射完,後頭的箭手立刻補上,又是一波黑箭壓頂。

嘯鳴破空聲、箭簇入肉聲、慘呼聲,戰馬與士兵仆倒,骨肉被鐵蹄和同袍踐踏的聲音,鮮血與屍體,全副灌入耳目。

這便是戰爭。

以鮮血和性命澆鑄,只為了爭奪一隅之地,死傷不計。

陷陣營重鎧精甲,鑌鐵胄連環鎧,由鋼打造,箭矢擊之不透,須多次射擊才能穿透。馬匹頭部胸前要害都裝了鐵甲,損傷較小。

放箭之後,兩軍各有損傷,士兵們踩踏著同伴的屍體前行,臉上沾染鮮血,猙獰中痛吼,為殺而殺。

此時相距已只有四五十步。

他們甚至能透過臉上的血汙,看清楚對面彼此的樣貌。

數波箭雨過後,兩軍終於肢接一處。

劉備的雁行陣兩翼和中軍前部計程車兵,與高順的陷陣營在牛角號聲的命令下,槍槊長矛,全軍突擊。

士兵的慘叫聲越發尖銳刺耳,與戰馬的悲嘶哀鳴混為一處。

矛兵過後,便是步兵。

真正的血肉交搏的廝殺,才剛剛開始。

麥秸般倒下計程車兵不論敵我,收割在無數的長矛與馬蹄之下,踩成了血肉模糊的土地,屠宰場一般血腥迷離。

這,便是真正的戰場。

殘酷、悲哀、無可挽救。

因少數人的利益,將這些人匯聚在一起,用鮮血和性命,澆鑄成荒誕的一場盛宴。

趙雲在戰陣中奔突,指揮著他早已散亂不成軍的右翼。無人敢攖其鋒,無人能擋他的路。

耳旁不停有熟悉的聲音慘呼響起,不停有剛剛結識計程車兵倒下去,他無力挽救任何人,只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殺死瘋狂衝殺過來的敵人。

然而,這些人,真的完全都是敵人嗎?

他心中空落落的,也不知為了什麼。有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是為了什麼揮槍。

為了什麼廝殺。

身旁計程車兵戰死殆盡,趙雲一聲長嘯,駕著染成一片殷紅卻越發精神抖擻的玉雪龍,衝至中軍,護住了左支右絀的劉備,帶著他,和他剩下的殘兵敗將,涉水而奔,逃向東海郡。

……

劉備敗了。

小沛被高順、張遼、侯成艱難拿下。

他們付出了極為沉重的代價。所剩不過四五千人,陷陣營損傷極重。侯成被流矢箭翎射中脖頸,栽下馬來,幸被親兵救起。張遼和高順也不同程度掛了彩。

這一場戰,打得很不順利。

但終究,還是贏了。

劉備舍城而逃,帶領殘兵一路奔東海而去,再度躲進羽山山林中。

日前才剛從呂布那裡取回的家眷,再一次落入高順手裡,成了俘虜。但他完全沒提這茬,只在山中垂淚,罵呂布背信棄義。

趙雲心中堵了塊石頭。

他想不通祁寒為何突然倒戈,幫呂布來打劉備。耳邊聽著劉備日日詈罵呂布無恥小人,趙雲的心情也跟著越來越差。

終於忍不住,在羽山停留了兩日,便辭了劉備,徑回郯城去尋祁寒。

到得浮雲部營寨,見到眾人安好,才稍微鬆了口氣。

丈八領著他去孔蓮的營帳,掀開帳門,卻見孔蓮、高順、貂蟬都在裡頭。床頭上躺著個奄奄一息的侯成,脖子裡纏著一圈厚重的白布,面如金紙,傷勢頗為沉重。

高順臂上有傷包紮著布帛,臉上也有參差傷痕,一見是他,登時眉頭大皺,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反是貂蟬施施然福了一禮,拉起高順便往外走。

錯身之時,高順腳步頓住,嘴裡冷不丁蹦出兩字:“可笑。”

趙雲眸光一凜,臉色瞬間冷沉下去。右手按在劍上,眼中漸漸染上怒意。

劉軍中那麼多無辜計程車兵,眼睜睜在他身旁慘死,他親眼看著高順帶兵來攻的城。他還沒罵高順,高順竟敢來挑釁?

“既允借地,又來攻城。無信之人,確然可笑。”趙雲冷冷回道。

貂蟬秀眉微蹙,怕他二人當場打起來,連忙拽拽高順的袖子,誰料他僵硬的身體卻像焊在地上般巋然不動。扭頭朝趙雲道:“聽聞某人跟曹操有仇。如今劉曹勾結,要害我主公,某人竟助紂為虐,使我久攻不下,損失慘重。到底……是誰可笑?”

趙雲嘴唇翕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怔在了當地。

高順看他一眼,冷哼一聲,與貂蟬走了出去。

趙雲聽他腳步聲去得遠了,眉頭卻越皺越緊。

劉玄德……怎可能與曹操合作,密謀呂布?

他與曹操有仇,劉備是知道的,平日裡,當著他的面,劉備也是罵曹操國賊。不恥與之為伍。況且,劉備已然知曉祁寒的策略,徐州能夠不動兵卒不血戈刃,而收入囊中,怎麼還可能去與虎謀皮,招惹曹操?

一種可能,劉備不信祁寒會幫他拿下徐州,因此擅作主張,引狼入室。

另一種可能,有人陷害劉備。透過離間呂布和劉備的關係,消耗徐州內部兵力,從而趁虛而入。

這種可能的得益者,當然是放出謠言的曹操。

理性來看,趙雲當然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他抬眸看向孔蓮:“能救嗎?”眼神遞向臥榻上的侯成。

印象中那個單純愛笑的年輕武將,此刻一張圓臉死氣沉沉,面無血色。

孔蓮糾結了一下:“前陣子師父託人帶了瓶大還丹來,給了祁公子。但他眼下不在郯城……”

話音驀地頓住,見鬼般看著趙雲從懷裡掏出的茶色瓷瓶,嚥了口唾沫。

“是不是這個?”

趙雲遞去,孔蓮捏開蠟封,一溜點頭:“對,就是這個。大還丹吶,好藥。延年益壽,強身健體,關鍵時候還能救命……這侯成約死不了了。”

當初交給祁寒的時候,他用了極大的自制力才忍住沒偷藏幾粒。哪知祁寒竟然一粒沒吃,都給了趙雲。

“他說,這是什麼龍牡壯骨丸,”趙雲苦笑了一下,想到那人處處都為自己著想,眸光漸漸深遠,“還讓我隔陣子就吃一顆,吃了有力氣上陣殺敵。”

孔蓮嘖了一聲,笑得牙不見眼:“公子疼你。”

他那掛名師父董奉為人憊懶,聽說祁寒寒症入體,難得煉了瓶好藥,都帶給了祁寒。

這是一種表態。也許,祁寒這個人,在本教醫仙和先師眼中,已然超越了領袖張燕。

趙雲聽了他這句話,心中驀然一動,原本陰翳的心情晴朗了幾分。

“他去哪了?”

袍下雙拳緊握,趙雲終於問出了自己一直想問的問題。

孔蓮便將祁寒那夜突然來到,讓自己給呂布獻計,後來又與臧霸去了泰山郡,勸降泰山四寇,東取兗州,以圖抵禦曹操,一來二去都講了出來。可惜那時祁寒並未說到劉備與曹操有勾結的事情,只是教了他兵分三路之法,因此趙雲心中的疑惑,還是沒得到解決。

“他去了泰山……”

趙雲皺眉,“看來,他是篤定了曹操會來打徐州了。”

但兵發小沛……

趙雲知道祁寒素來不喜劉備,但依他對祁寒的瞭解,他並不是挾私報復之人。這件事,恐怕真的另有隱情。

丈八奇道:“二弟,你竟然不知道曹軍來打徐州?”

趙雲搖頭:“自從高順等人突然來攻,小沛便被圍住,外面的訊息傳不進來。”

丈八“哦”了一聲,點點頭,嘟噥道:“那夏侯惇可都打到武原了……”

趙雲悚然驚道:“你說什麼?”

丈八看著他,也是一臉驚奇:“二弟,劉備那頭訊息閉塞得太厲害了吧!今早夏侯惇就過了傅陽,一路殺到武原。成廉曹性已經出城迎戰去了。大抵最不濟,是要將夏侯惇阻擊在沂西的山道里……”

趙雲心頭一震。

猛地想到一種可能。

或許……並不是劉備他們訊息閉塞,而是他一個人訊息閉塞吧?也許是他們刻意隱瞞了他。

如此一想,劉備與曹操聯盟的可能性就變大了。怪不得,呂布會派兵攻打小沛。

趙雲越想心越沉。

又想到祁寒為了不使自己為難,獨自扛下了這一切。星夜馳馬奔回郯城,又甘冒風險去往泰山賊老巢,遊說賊寇歸降,共同發兵攻打兗州,對抗曹操,心中登時酸澀難抑,恨不能立刻見到他,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一想起自己在戰場上,在面對將士們慘死的某個瞬間,還曾經混沌迷茫地懷疑過祁寒,以為他丟下了自己,徹底投靠了呂布。

趙雲閉目,長長撥出一口氣,險些抬手抽自己兩巴掌。

“我去武原了。”趙雲提了槍,走到帳門處,突然回過頭來。

“他若回來,便不許他離營。”

他心中默算了一下時間,祁寒這一兩日可能便會回來。屆時兵禍繚亂,他再不想那個人有分毫閃失。

丈八撓頭:“誰?誰回來?”

孔蓮重重拍了一下他那顆榆木腦袋,連忙朝趙雲保證:“我們會保護好公子的!浮雲大哥放心去吧,最好把夏侯惇人頭提來!”

趙雲應了一聲,掀起門簾,飛身上馬,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