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一百零七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青檀夢盡·3,625·2026/3/27

第一百零七章、萬般思念同一抱,斜暉紅雲阮郎歸 * 多日鏖戰,曹操雖分出了兵力增援兗州,但終究失了先機,不敵臧霸及泰山寇之兵。<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又因祁寒用兵鋒銳,策略精良,數日內便連克數郡,捷報頻傳。最終一路打到東郡。除陳留、濟陰之外,盡數易手。 這邊呂布居中策應,救了魏續宋憲之急,於新平擊退曹軍,得以凱旋。 高順、張遼在郯城整合餘部之後,率軍趕到沂西,與成廉餘部合兵,糾集浮雲部一道,攻克武原城,收復彭城郡。夏侯惇敗北而走。 接連打了勝仗,曹軍一時無法來攻,呂布率軍回到徐州,意氣遄飛,春風滿面,接連三日,都在營中大擺筵席,犒賞三軍,彰表有功。 * 趙雲跨著玉雪龍站在岔道口,落日斜暉從峰後對映過來,灑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拉長一個大大的影子。 他佇然靜立,目光幽遠寧靜,望向山口,彷彿在等著什麼。 馬蹄聲漸漸傳來,從一開始的隱約到奔騰如雷。趙雲面色不改,眼中卻閃過一道明亮的毫光。 大軍之聲轉過山角,塵頭起處,各色旗纛翾飛。一隊鐵甲兵鏗鏘而至,當中擁著一位少年將軍,面若冠玉,氣宇非凡,正是祁寒。 臧霸人馬中有跟祁寒相熟的,遠遠瞧見,握鞭一指,起鬨開來:“祁公子!祁公子快看!有人接你來了!還不快些過去!” 祁寒抬眸,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怔。 泰山四寇這些時日也混得熟了,自是聽過祁寒與常山趙子龍最為要好,此刻見那人昻藏八尺,器宇軒俊,氣質打扮與傳說中一般無二,哪還有猜不出的,盡皆豪氣大笑起來。 吳敦為人實誠,嘴巴還算乾淨,眺見之後只唔了一聲道:“這趙將軍好生英武!樣貌也好,甚是不凡。” 昌豨最為粗魯,當即笑道:“你也不看看咱們祁公子生得何種模樣。那趙子龍若是醜了,如何般配得上?” “嘿嘿,那是自然。”尹禮嘻然一笑,摸起尖細的下頷,兩溜鼠須一翹,本就蠟黃的面容登時更形猥瑣,“將軍英姿,公子殊顏。嘖,真個天造地設。這不知道的一看,還以為是情郎在路口等那回門的俏女郎歸家呢……” 話音未落,祁寒右臂輕抬,一支烏黑小箭急嘯而出,嗖一聲挨著尹禮頭皮掠過,削斷了他好幾縷黑髮。 眾人見他“啊”的一聲抱頭鼠竄,險些從馬上滾落下來。一雙綠豆眼瞪起,驚惶無辜地望著祁寒,滿臉委屈。斷掉的頭髮貼在額上,樣子十分狼狽。逗得這群大漢拍鞍捶腿狂笑,前仰後合不止。<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 “我錯了!我錯了……” 尹禮手舉成投降姿勢,尖細的嗓子跟被捏住了一樣,連忙認錯。 祁寒這才將對準他面門的臂弩一收,眼中閃過幾分促狹。尹禮癟起嘴,可憐兮兮地嘟噥著:“哼,大夥都說,專打我一個……” 祁寒斜眸覷他一眼,尹禮嗝地一下收了聲,不敢再說。 祁寒回過頭去,將目光再度凝向遠處那道靜佇的人身上。眼底的淡漠疏冷漸漸化開,唇邊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其實,他並不在乎這些人的調侃。這群粗豪漢子,無非覺得他生得好看,喜歡揶揄兩句。對於容貌這事他本沒什麼感覺,除非有人目露邪淫,或是惡語羞辱,才會使他反感。 這群泰山寇比太平教眾還要無恥,平日裡粗野浪蕩慣了,嘴巴不乾淨,什麼都敢說,他早見怪不怪了。 但不知為何,當聽到他們調侃他和趙雲,祁寒就有點拿不住。 明明知道泰山賊們口不擇言,胡話連篇,沒有一句是當真的,但他就是莫名被那些話觸動了,心緒生亂,五味糅雜。 臧霸控韁掉轉馬頭,賞了昌豨、尹禮一人一記重拳。笑罵道:“兄弟幾個自己鬧騰也就是了,還要捎上公子。當心被趙子龍拔了口條,再也嚼不動舌根子!” 泰山四寇大呼不服,嘻嘻哈哈又是一陣打鬧。 祁寒眼中蘊著旁人無法洞察的淺笑。清澈的一雙眼一直飄在遠處那道身影上。 隔得遠了,看不清趙雲的表情。 但光是看到那個人站在緋紅迷離的餘暉光影之中,就覺得心中一片安定,溫暖。 四周風聲彷彿都是靜謐的。冬日裡凜冽的寒意,都為那一抹身影卻了步。 趙雲青松一般佇在碣石那裡,也不知等了多久。大軍行進速度緩慢,祁寒心中一動,有些按捺不住,也不顧旁人眼光,輕夾小紅馬,一路飛馳過去。 趙雲見狀,騁馬迎了上來,眼睛盯住那道念茲在茲的身影,心跳漸漸加快。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跳下馬背,一言不發,將甫一落地的祁寒重重擁入懷中。 力氣出奇的大,竟是不容掙脫。 被他奇異的情緒感染,祁寒心中莫名一酸。 鼻端吸入無比熟悉的,獨屬於趙雲的味道,清冽猶如草木幽氣,彷彿瞬間滌走了這些日子縈繞在他呼吸中,頑疾般盤桓不去的血腥氣。 這些日子,征伐兗州,東西奔戰的艱辛。鼻息中浸染的血腥味那麼濃重,幾乎令他夜夜失眠,臥不安枕,睡不安心。 一閉上眼,就是殷紅刺目的鮮血和冰冷武器。彷彿有萬千死魂在耳畔呼號。 歸程時,他明明換過了簇新的戰袍,也早就將鐵甲衣上的斑斑血跡洗滌乾淨,但彷彿仍能聞見那種灼熱的,燃著戰火的腥臭血味屍味。 趙雲這重重一抱,將他心底的情緒全激了出來。 在每個寒光照鐵的夜晚,在烽火廝殺的戰場,在月明星稀冷意蝕骨卻只能獨自縮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帳篷裡,那些時時刻刻冗雜於心的情緒—— 擔憂被趙雲誤解、日益強烈的思念、鮮血與人命的刺激、亂世殺伐的恐慌迷亂,以及對這份感情,在深心之中無可避免的幾分自苦和絕望。 種種情緒,交織溶與,幾乎都與趙雲相關。 若非因為趙雲,興許他早已卸甲歸田,或經商問賈去了。 他反手抱住趙雲,在他後背拍了兩拍。示意他放開。 但趙雲竟似渾然不覺。 他的情緒顯然不對。透過那一身未褪的白袍甲冑,祁寒彷彿能感覺到他篤篤猛烈的心跳。 “阿……雲?” 祁寒試探地喊了一聲。 趙雲不應。 祁寒蹙了蹙眉,略微一掙,想要從他懷裡脫出來。趙雲的手卻猛地縮緊,用極為強悍的力道將他死死叩在胸前,腦袋順勢貼上他瘦削的肩膀,下巴輕輕抵住。 灼灼綿重的呼吸,透過脖頸上那圈白色的裘絨,熱熱地噴打在頸子裡,叫祁寒一陣顫慄,全然愣怔住。 下一秒,他的心臟重重顫抖了一下,開始跳得飛快。 祁寒的臉一紅,有些不知所措,大睜的鳳眸裡閃過一抹驚慌。 趙雲……還從沒有這樣反常過。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事了,就這樣抱著不放,不管不顧的。祁寒本就喜歡他,又是許久不見,暗藏在心裡的思念日夜堆積著,此刻陡然如此貼近,呼吸間全是趙雲的氣息,他險些就要把持不住,抬頭想去吻他的下頷。 鼻尖在趙雲頷上輕輕蹭過,祁寒緊張得全身緊繃,並未發覺趙雲那一瞬的僵硬。 吞了口唾沫,祁寒連忙忍住這點衝動。 趙雲身周那種怪異的情緒不知是什麼。彷彿有些悲惶,又彷彿欣喜若狂。總之是有什麼情緒宣洩了出來,擁抱的力量過大,幾乎快要把祁寒的肋骨扼斷。 他終於被疼痛從旖旎綺思裡喚醒,呼了一聲疼。 趙雲眼中霎時掠過一抹慌亂,趕緊放開了他。蹙起眉頭,細細將他檢查了一遍。 “是舊疾復發了?”趙雲不好解他袍胄,但見四肢上只有一些小的傷痕,身上也未曾包紮過,顯然沒有大的外傷。想起剛才抱的位置,一下皺起眉來,眼裡黑沉沉的透著不悅。 “唔。戰場上難免碰撞……沒有大礙。”祁寒心虛地點了點頭。大眼眨巴了好幾下,好似某種喜歡察言觀色的小動物,盯住了趙雲的臉仔細瞅。生怕他會發火生氣。 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有祁寒不自知的風情,微挑的鳳眸水瀅如墨,美得不似凡間。額頭有細汗,瘦削的面龐兩頰,因疼痛而泛著白,卻還殘留著一抹輕微的淺紅沒有消褪。這般情景,看得趙雲深深一愣。 幾乎同一時間,他的呼吸便粗重了起來,心頭狠狠一蕩,體內升起一股燥熱來。 這感覺十分熟悉。是在每個夢裡都會發生的,恨不能死在這個人身上的那種燥熱。 熱流如電,急往下腹躥去。 趙雲腦中嗡的一下,覺得自己簡直瘋了。 這光天白日,晴空朗肅,不遠處還有睽睽眾目……他不過是看了祁寒一眼,竟就把持不住,突然生出了那種念頭,還真是瘋魔得可以,無恥得可以。 他忙抿唇將頭別開,掩飾過自己眼眸中險些洩露的情緒。 祁寒道:“阿雲,可是我走後發生什麼?” 適才那個擁抱,停滯了好幾秒,很不尋常。祁寒自然擔心。 “並,並無大事……”趙雲說著赧然清咳一聲。也不好解釋自己反常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擔憂、思念他,只是用大手握住他,拉著他往一旁耳鬢廝磨的小紅馬和玉雪龍走去。 兩匹寶駒感情特好,多日未見,互相挨擠著,連連歡嘶,倒比兩個主人還要親暱。 看到銀緞般漂亮的玉雪龍討好地伸出舌頭,瘋狂舔舐著小123言情,小紅馬123言情竟也不避不閃,把腦袋伸過去給它舔,笑得祁寒舊傷生疼:“……阿雲,我沒記錯的話,它倆都是公的吧?怎麼感情這般好。” 趙雲神情一僵,看著自家沒有節操的笨馬,漸覺臉上燒得慌。 “唔,確實。這兩個都是牡馬,”趙雲老實答了一句,臉上臊紅得越發厲害,若非他膚色較深看不出來,當場便要暴。翻身上馬後,他斜眸瞭了一眼祁寒瘦長的腰肋,目露擔憂,“還疼嗎?回去就喚孔蓮來看。” 祁寒臉色蒼白,眸光湛然,卻神采奕奕,笑道:“沒事。舊疾以外,都是小傷。” 趙雲臉色一沉,盯著他眼睛道:“那也得看。” 微微擰起的眉頭,好像在責備他不聽話。 祁寒心頭一暖,笑了笑,抿唇應了。 回頭看向臧霸等人押解的大軍,還在後頭慢悠悠晃著,二人無心等待他們,便一路慢慢踱著馬,緊相挨著,一邊敘話互道別來之情,一邊往城中而去。 訴完別來之情,趙雲心中的疑問盤桓已久,不吐不快,

第一百零七章、萬般思念同一抱,斜暉紅雲阮郎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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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鏖戰,曹操雖分出了兵力增援兗州,但終究失了先機,不敵臧霸及泰山寇之兵。<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又因祁寒用兵鋒銳,策略精良,數日內便連克數郡,捷報頻傳。最終一路打到東郡。除陳留、濟陰之外,盡數易手。

這邊呂布居中策應,救了魏續宋憲之急,於新平擊退曹軍,得以凱旋。

高順、張遼在郯城整合餘部之後,率軍趕到沂西,與成廉餘部合兵,糾集浮雲部一道,攻克武原城,收復彭城郡。夏侯惇敗北而走。

接連打了勝仗,曹軍一時無法來攻,呂布率軍回到徐州,意氣遄飛,春風滿面,接連三日,都在營中大擺筵席,犒賞三軍,彰表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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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跨著玉雪龍站在岔道口,落日斜暉從峰後對映過來,灑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拉長一個大大的影子。

他佇然靜立,目光幽遠寧靜,望向山口,彷彿在等著什麼。

馬蹄聲漸漸傳來,從一開始的隱約到奔騰如雷。趙雲面色不改,眼中卻閃過一道明亮的毫光。

大軍之聲轉過山角,塵頭起處,各色旗纛翾飛。一隊鐵甲兵鏗鏘而至,當中擁著一位少年將軍,面若冠玉,氣宇非凡,正是祁寒。

臧霸人馬中有跟祁寒相熟的,遠遠瞧見,握鞭一指,起鬨開來:“祁公子!祁公子快看!有人接你來了!還不快些過去!”

祁寒抬眸,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由一怔。

泰山四寇這些時日也混得熟了,自是聽過祁寒與常山趙子龍最為要好,此刻見那人昻藏八尺,器宇軒俊,氣質打扮與傳說中一般無二,哪還有猜不出的,盡皆豪氣大笑起來。

吳敦為人實誠,嘴巴還算乾淨,眺見之後只唔了一聲道:“這趙將軍好生英武!樣貌也好,甚是不凡。”

昌豨最為粗魯,當即笑道:“你也不看看咱們祁公子生得何種模樣。那趙子龍若是醜了,如何般配得上?”

“嘿嘿,那是自然。”尹禮嘻然一笑,摸起尖細的下頷,兩溜鼠須一翹,本就蠟黃的面容登時更形猥瑣,“將軍英姿,公子殊顏。嘖,真個天造地設。這不知道的一看,還以為是情郎在路口等那回門的俏女郎歸家呢……”

話音未落,祁寒右臂輕抬,一支烏黑小箭急嘯而出,嗖一聲挨著尹禮頭皮掠過,削斷了他好幾縷黑髮。

眾人見他“啊”的一聲抱頭鼠竄,險些從馬上滾落下來。一雙綠豆眼瞪起,驚惶無辜地望著祁寒,滿臉委屈。斷掉的頭髮貼在額上,樣子十分狼狽。逗得這群大漢拍鞍捶腿狂笑,前仰後合不止。<a href=" target="_blank">棉花糖小說網</a>

“我錯了!我錯了……”

尹禮手舉成投降姿勢,尖細的嗓子跟被捏住了一樣,連忙認錯。

祁寒這才將對準他面門的臂弩一收,眼中閃過幾分促狹。尹禮癟起嘴,可憐兮兮地嘟噥著:“哼,大夥都說,專打我一個……”

祁寒斜眸覷他一眼,尹禮嗝地一下收了聲,不敢再說。

祁寒回過頭去,將目光再度凝向遠處那道靜佇的人身上。眼底的淡漠疏冷漸漸化開,唇邊起了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其實,他並不在乎這些人的調侃。這群粗豪漢子,無非覺得他生得好看,喜歡揶揄兩句。對於容貌這事他本沒什麼感覺,除非有人目露邪淫,或是惡語羞辱,才會使他反感。

這群泰山寇比太平教眾還要無恥,平日裡粗野浪蕩慣了,嘴巴不乾淨,什麼都敢說,他早見怪不怪了。

但不知為何,當聽到他們調侃他和趙雲,祁寒就有點拿不住。

明明知道泰山賊們口不擇言,胡話連篇,沒有一句是當真的,但他就是莫名被那些話觸動了,心緒生亂,五味糅雜。

臧霸控韁掉轉馬頭,賞了昌豨、尹禮一人一記重拳。笑罵道:“兄弟幾個自己鬧騰也就是了,還要捎上公子。當心被趙子龍拔了口條,再也嚼不動舌根子!”

泰山四寇大呼不服,嘻嘻哈哈又是一陣打鬧。

祁寒眼中蘊著旁人無法洞察的淺笑。清澈的一雙眼一直飄在遠處那道身影上。

隔得遠了,看不清趙雲的表情。

但光是看到那個人站在緋紅迷離的餘暉光影之中,就覺得心中一片安定,溫暖。

四周風聲彷彿都是靜謐的。冬日裡凜冽的寒意,都為那一抹身影卻了步。

趙雲青松一般佇在碣石那裡,也不知等了多久。大軍行進速度緩慢,祁寒心中一動,有些按捺不住,也不顧旁人眼光,輕夾小紅馬,一路飛馳過去。

趙雲見狀,騁馬迎了上來,眼睛盯住那道念茲在茲的身影,心跳漸漸加快。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跳下馬背,一言不發,將甫一落地的祁寒重重擁入懷中。

力氣出奇的大,竟是不容掙脫。

被他奇異的情緒感染,祁寒心中莫名一酸。

鼻端吸入無比熟悉的,獨屬於趙雲的味道,清冽猶如草木幽氣,彷彿瞬間滌走了這些日子縈繞在他呼吸中,頑疾般盤桓不去的血腥氣。

這些日子,征伐兗州,東西奔戰的艱辛。鼻息中浸染的血腥味那麼濃重,幾乎令他夜夜失眠,臥不安枕,睡不安心。

一閉上眼,就是殷紅刺目的鮮血和冰冷武器。彷彿有萬千死魂在耳畔呼號。

歸程時,他明明換過了簇新的戰袍,也早就將鐵甲衣上的斑斑血跡洗滌乾淨,但彷彿仍能聞見那種灼熱的,燃著戰火的腥臭血味屍味。

趙雲這重重一抱,將他心底的情緒全激了出來。

在每個寒光照鐵的夜晚,在烽火廝殺的戰場,在月明星稀冷意蝕骨卻只能獨自縮著凍得瑟瑟發抖的帳篷裡,那些時時刻刻冗雜於心的情緒——

擔憂被趙雲誤解、日益強烈的思念、鮮血與人命的刺激、亂世殺伐的恐慌迷亂,以及對這份感情,在深心之中無可避免的幾分自苦和絕望。

種種情緒,交織溶與,幾乎都與趙雲相關。

若非因為趙雲,興許他早已卸甲歸田,或經商問賈去了。

他反手抱住趙雲,在他後背拍了兩拍。示意他放開。

但趙雲竟似渾然不覺。

他的情緒顯然不對。透過那一身未褪的白袍甲冑,祁寒彷彿能感覺到他篤篤猛烈的心跳。

“阿……雲?”

祁寒試探地喊了一聲。

趙雲不應。

祁寒蹙了蹙眉,略微一掙,想要從他懷裡脫出來。趙雲的手卻猛地縮緊,用極為強悍的力道將他死死叩在胸前,腦袋順勢貼上他瘦削的肩膀,下巴輕輕抵住。

灼灼綿重的呼吸,透過脖頸上那圈白色的裘絨,熱熱地噴打在頸子裡,叫祁寒一陣顫慄,全然愣怔住。

下一秒,他的心臟重重顫抖了一下,開始跳得飛快。

祁寒的臉一紅,有些不知所措,大睜的鳳眸裡閃過一抹驚慌。

趙雲……還從沒有這樣反常過。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事了,就這樣抱著不放,不管不顧的。祁寒本就喜歡他,又是許久不見,暗藏在心裡的思念日夜堆積著,此刻陡然如此貼近,呼吸間全是趙雲的氣息,他險些就要把持不住,抬頭想去吻他的下頷。

鼻尖在趙雲頷上輕輕蹭過,祁寒緊張得全身緊繃,並未發覺趙雲那一瞬的僵硬。

吞了口唾沫,祁寒連忙忍住這點衝動。

趙雲身周那種怪異的情緒不知是什麼。彷彿有些悲惶,又彷彿欣喜若狂。總之是有什麼情緒宣洩了出來,擁抱的力量過大,幾乎快要把祁寒的肋骨扼斷。

他終於被疼痛從旖旎綺思裡喚醒,呼了一聲疼。

趙雲眼中霎時掠過一抹慌亂,趕緊放開了他。蹙起眉頭,細細將他檢查了一遍。

“是舊疾復發了?”趙雲不好解他袍胄,但見四肢上只有一些小的傷痕,身上也未曾包紮過,顯然沒有大的外傷。想起剛才抱的位置,一下皺起眉來,眼裡黑沉沉的透著不悅。

“唔。戰場上難免碰撞……沒有大礙。”祁寒心虛地點了點頭。大眼眨巴了好幾下,好似某種喜歡察言觀色的小動物,盯住了趙雲的臉仔細瞅。生怕他會發火生氣。

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有祁寒不自知的風情,微挑的鳳眸水瀅如墨,美得不似凡間。額頭有細汗,瘦削的面龐兩頰,因疼痛而泛著白,卻還殘留著一抹輕微的淺紅沒有消褪。這般情景,看得趙雲深深一愣。

幾乎同一時間,他的呼吸便粗重了起來,心頭狠狠一蕩,體內升起一股燥熱來。

這感覺十分熟悉。是在每個夢裡都會發生的,恨不能死在這個人身上的那種燥熱。

熱流如電,急往下腹躥去。

趙雲腦中嗡的一下,覺得自己簡直瘋了。

這光天白日,晴空朗肅,不遠處還有睽睽眾目……他不過是看了祁寒一眼,竟就把持不住,突然生出了那種念頭,還真是瘋魔得可以,無恥得可以。

他忙抿唇將頭別開,掩飾過自己眼眸中險些洩露的情緒。

祁寒道:“阿雲,可是我走後發生什麼?”

適才那個擁抱,停滯了好幾秒,很不尋常。祁寒自然擔心。

“並,並無大事……”趙雲說著赧然清咳一聲。也不好解釋自己反常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擔憂、思念他,只是用大手握住他,拉著他往一旁耳鬢廝磨的小紅馬和玉雪龍走去。

兩匹寶駒感情特好,多日未見,互相挨擠著,連連歡嘶,倒比兩個主人還要親暱。

看到銀緞般漂亮的玉雪龍討好地伸出舌頭,瘋狂舔舐著小123言情,小紅馬123言情竟也不避不閃,把腦袋伸過去給它舔,笑得祁寒舊傷生疼:“……阿雲,我沒記錯的話,它倆都是公的吧?怎麼感情這般好。”

趙雲神情一僵,看著自家沒有節操的笨馬,漸覺臉上燒得慌。

“唔,確實。這兩個都是牡馬,”趙雲老實答了一句,臉上臊紅得越發厲害,若非他膚色較深看不出來,當場便要暴。翻身上馬後,他斜眸瞭了一眼祁寒瘦長的腰肋,目露擔憂,“還疼嗎?回去就喚孔蓮來看。”

祁寒臉色蒼白,眸光湛然,卻神采奕奕,笑道:“沒事。舊疾以外,都是小傷。”

趙雲臉色一沉,盯著他眼睛道:“那也得看。”

微微擰起的眉頭,好像在責備他不聽話。

祁寒心頭一暖,笑了笑,抿唇應了。

回頭看向臧霸等人押解的大軍,還在後頭慢悠悠晃著,二人無心等待他們,便一路慢慢踱著馬,緊相挨著,一邊敘話互道別來之情,一邊往城中而去。

訴完別來之情,趙雲心中的疑問盤桓已久,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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