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蒼髯煙雨裡 第四十四章 (倒V看過買)
、發矇志飛燕俯首,央籌謀祁寒扼要
祁寒話音落下,疲憊之極。9; 提供Txt免费下载)他闔了眼皮,指骨蒼白虛掩在腹部,僅憑著一絲堅韌意志,強自支撐。他還記得自己答應了趙雲,要在此等候他尋醫歸來。
疼痛不適令他雙眉緊蹙,太陽穴突突而跳,顯然已是難受到了極點。
張燕怔怔望著眼前少年,暗暗將他所說思忖了好幾遍。
只覺一縷陽光從天外透了進來,照進自己廿載昏昧的人生,原本迷茫混沌的前路,陡然亮堂起來。
從前他並不知如何統兵,也看不到黑山軍的未來在哪,沒有計劃,沒有鴻|志,只有虛無縹緲的教條,一切都是紊亂。他同一些黑山將領一樣,可以為了一點私利,縱容手下劫掠州府騷擾百姓;也可以為了內部權鬥,暗殺忠義摒棄舊部討好義父……如今一想,那些所作所為,實在倒行逆施,為人不齒,不管於人於己,皆是有害無益。
火堆旁那個蒲質如玉的少年,一副纖弱的胸脊之下,卻包藏著他難以企及的海量與寬容。他的話語,從所未聞,卻發人深省,是他一生未聽過的恢弘大氣,振盪人心。
張燕忽然覺得祁寒那張瘦削蒼白的面容,在火光之下,漸漸發起瑩潤生輝,竟是有種令人心折的光華。
他本也是個熱血豪情的男兒,一念至此,竟是想做就做,朝著雙目緊閉的祁寒,驟然屈膝,咕噔一聲跪了下去!
祁寒迷糊睜眼,正對上一身落拓紅衣,垂首虔摯的張燕。
“你……這是作甚?”
又是鬧哪出啊?莫非竟是要行拜師大禮……
不成不成!
祁寒心裡狠狠打了個突。思及張燕的不恥下問十萬個為什麼,想也不想便要出聲拒絕。他才不想要這好學好問的棘手徒弟呢!
不想未等他開口,張燕已搶過話去:“燕行差就錯,悖違良多,委實愧對同袍義從!我自幼失怙,乃是鄉民養大,飲百家奶水,食梓邑黍糧,卻少有報答恩念,多是飛黃野望。( 求、書=‘網’小‘說’)今公子救我性命,開我混蒙,令燕茅塞頓開,豁然明朗。說是再生之恩,也不為過。我張飛燕願認公子為主,自此為馬前卒子,濟世度民,安平天下!若違此誓,猶同此薪!”
言罷,竟是探足踢起堆中火薪一枚,伸手在空中劈作兩半!火星四散炸開,落於地上,嗶剝有聲。
祁寒雙目大張,呆呆望著眼前意氣風發的青年:“你、你說啥?”
這一瞬間,他忽然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人是誰。
此人是張燕!書中握兵百萬的那個張燕吶!都怪他有事沒事搞什麼情殺怨戮,搞得違和感太過強烈,完全沒法跟歷史上那個人吻合一道嘛!
祁寒細思恐極,望著一膝跪地的青年,嘴角輕微抽動。一時間,竟是連身上疼痛也忘記了。
“咳,咱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耍狠,你先起來……”祁寒瞄了一眼地上碎成兩半的焦柴,拄頷乾咳。
張燕竟然畢恭畢敬起身,大聲道:“是!燕自謹遵!今後定不與人耍狠!”
祁寒:“……”
他本來想說的是,有話好好說,你剛才那番胡說八道我就當沒聽見。沒成想,這張燕角色轉換如此之快,竟然馬上變成了好下屬思維!
祁寒橫他一眼,委實被這怪異的情境噎住無語了。
“公子且放心,從今往後,燕便會歇了對趙子龍的心思,放下那些痴妄念頭,絕不敢與公子爭風!況且兒女情長,哪及成就一番義舉大業來得爽快!我雖無長才,卻還有些眼光,公子高華之氣溢於言表,心正不阿,非梟獍之徒可比,日後必居人上!那張牛角、公孫瓚之輩,俱是被我視作踏足石級之人,前者雖有恩情,卻是個寡刻小人,如今業已斷義。唯公子你,於私是我再造恩人,於公是我開蒙恩師,我是真心認你為主,願供你驅馳!公子,如今我擁兵極重,有心為社稷出力,還望公子教我替我謀畫二三!待黑山一定,張飛燕將為祁寒公子鞍前馬後,平靖天下!”
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張燕峭然身姿,竟似一葦孤竹,意外地堅定穩當。
祁寒卻是全副驚呆了。
好半晌,他才將心情平定幾分。眉頭微鎖,思忖了一番其中因果利害。
黑山軍,所涉幅員極闊,沿襲黃巾起義波及的八州郡縣軍民,三十六方部眾皆大量參與。目前張燕之勢力,多分佈在並、冀、司三州,根系龐大,牢不可摧。其餘州郡另有不少人手下屬。照史籍所載,張燕終是能一統黑山,號稱擁兵百萬的,足見其兵卒之廣碩,基礎之夯厚。
祁寒與他說教之時,心中也存了兩分期許。只盼能令張燕稍有感悟,以利萬民,於願便足。殊料他竟能通透至此,居然全副改換了心意,不欲謀私取利,一心要為民為國。不知是否因在鬼門關轉了一通,如他所說,整個人都已煥然如新了?
祁寒盯著張燕,見他態度誠懇,雙目澈然,渾不似作假。況且,對自己一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他也不必偽裝至此,不由心頭一震,竟是也升起些許感動。
不管認主之事是否真心,或將來會生出什麼變化,祁寒已能確定自己的話起了些作用。至少為張燕心中播下一顆善種。將來,若他再行濫殺肆亂之事時,能想稍微顧及自己的話一二,便也算為民造福了。
如此一來,他這認主之語是真或假,又何須計較太多?
想通這點,祁寒的心情變得愉悅起來。他沒有錯過張燕眼中那些真誠的尊敬與感恩,便朝他笑了笑:“好吧,那如你所願便是。但卻不必認我為主,因為我根本沒有逐鹿天下之心。”
張燕眉宇間跳動起一抹喜色,卻不管祁寒的但書,竟是納首便拜。
祁寒無法阻他的動作,只得苦笑著任他行了大禮,三番叩首投身於地。爾後張燕欣喜起來,許是心中的愁情煩事一時了卻,他面上多了幾分笑容,徑自守到祁寒跟前,一邊撥弄火堆,一邊替他止血緩痛。
祁寒趁此機會,執了根焦木為筆,在地上輕輕畫著。他腕力不足,著墨之處極少,往往只能畫出一道痕跡,但張燕聰敏,雖未讀過什麼兵書,卻也是一點就通,很快便將祁寒的戰略領會於心。
“……你此番回去,設法敗了張牛角後,不論大方、小方之渠帥將領,全要收為己用。不服存異之人,便即令其卸甲歸田;兇殘惡質之輩,更要自行裁決處置。爾後盡收其軍,先以教理動之,再依教令管恪,最後恩威並施,善舉籠絡,切記不可濫殺強迫,如此一來,勢必將其臣服,乃可用之。”
“……再以並、冀、司隸強州為據,拓向雍、荊、豫、兗、青、幽州郡諸縣。待基礎夯牢,再圖益、揚之地,宜當緩圖,切忌躁進。先籠收黑山中人,然後可取民心。民心之道,仍以太平教義為先,輔以恩舍幫扶之舉。具體如何收束教內人心,你浸淫此道良久,定比我更加了解黑山中人,知曉如何契中要害,策控於他們。待取得黑山大權後,你掌事居尊,便可隨時與我聯絡,若有甚麼為難不解之處,也好彼此商議解決。”
張燕一邊聽一邊點頭,又將教內現況大致講述一番,祁寒雖精神不濟,兀自強撐著記憶。他心中還有另一番計較,張燕的力量不可小覷,既然今日結了善緣他肯歸服自己,若將來真能為己所用,那一助趙雲之事,便大有冀望了。
“黑山軍最大的弱點,便是太過分散,各自為據,人心渙漫,難以統一起事。所謂分兵易破,難圖大業……你定要將其聚攏一處,最好是佔得一處糧草豐足的州府,方可有倚仗之所……此事不易,你先將前頭諸事謀定,以後我再慢慢教你……”
張燕自是暗記於心,連聲稱是。
祁寒又道:“……阿雲既曾是浮雲部首領,他當初手底多少人馬,你掌事之後,且悉數還之……別傳有載,阿雲手底……有一批常山郡吏兵義從,為數不少,你可別魚目混珠,縮減名額……”
張燕聽到“別傳”之類詞語,渾噩不解,卻也不多問,只是應下。
身體極度虛弱之下,倦意升騰。祁寒下意識將自認重要的話講出,便即沉緩了呼吸,眼皮乏重,將睡未睡起來。
張燕連忙掐他人中,急道:“公子,趙子龍讓你勿睡,可是忘了?”
祁寒聞聲,迷濛中便擰起了眉頭。
他喉頭輕微聳動,似是有所言語,卻終沒發出聲音。
張燕見他意識漸失,不由大急,倉惶之下,連掐人中也不濟事,便伸出手掌輕輕拍擊祁寒面頰,試圖要將他喚醒。
正在這時,門外蹄聲緊促,一騎踏破煙雨簾幕,颯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