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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蒼髯煙雨裡 · 第四十六章 (倒V看過買)

白甲蒼髯煙雨裡 第四十六章 (倒V看過買)

作者:青檀夢盡

施玄符金光滿室,聞噩耗子龍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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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趙雲,頭一次從這年輕人眼中看出一抹惶急。<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qiushu.cc</strong>

他點點頭:“也罷,我救他便是。但此符極為隱秘,不容外人旁觀。趙子龍乃此子最為親密之人,且可留下,小燕子,你便該自退了。既然你與他已有所約定,那便亟速去辦,早日覆命吧!”

于吉何許人也?除施符水,避死延生之外,他最擅長者,便是能察理,知前後,會通天地人事。他細捻指尖,已知曉前後經過,因此催促張燕離去。卻是望著祁寒與趙雲,笑得有些詭異。

張燕聽了,料想于吉這般安排自有其理,何況他中箭跳河為時已久,心中也十分掛念自己部卒和擁躉們,最怕張牛角尋自己不得,便拿他們來屠戮。此際于吉吩咐離去,他便毫不推拒,朝于吉行了教禮,又向祁寒遙身一拜,臨行前望趙雲拱手道別,這才奔出廟門絕塵而去。

趙雲心中自有一絲驚訝。不知祁寒是用了什麼方法,竟把個桀驁難馴的張燕收得服服帖帖。若張燕真能自此改過正心,那倒是佳事一樁了。

這廂送走張燕,于吉手持九節玉杖輕揮,往虛空中點了幾點,拂塵一挽,搭上左肩,右手掐指做符。金光動處,陋室生輝,燦熠奪目。趙雲從前見過他施法救人,卻只將普通黃紙符籙化在水中命人飲下治疾,從未見過如此玄妙殊奇之景,一時之間,竟被那絢爛金光晃得滿目生花。

但見金色的符籙文字在空中閃爍不止,于吉食指輕輕點動,那符文竟似活物一般扭動起來,紛紛發出“吱吱噫噫”的異聲。爾後倏然抖動顫飛,嗖嗖作響,竟是全副躥入祁寒腰腹之中去了。

見此異象,趙雲瞳孔遽張,眉頭一動,不覺深有擔心。卻又不好去打擾于吉施法,只得強自忍住。

金色符文注入祁寒體內,在他腹間漸漸模糊起來,像是隔了一層紗幕,看不真切。又逐漸幻化做一團青墨色雲水之氣,暈染轉動,在傷處那混沌成一片。最終青墨色化出一條魚,雲水之色幻作一條龍的模樣,雙雙如陰陽魚一般繞行周天,在他腹上轉動,攪起一片森冷霧汽。

趙雲知曉,此乃方士禁術。求書網小說qiushu.cc

天地玄奧,宇宙洪荒,此類異術非肉眼凡胎能窺之秘。何況他此刻全副心思都在祁寒身上,見對方面色轉好,心中一定,訝異目光便收了起來。原本幽深晦暗的眸子裡,生出一種平靜抵定的淡然。

魚龍之景懸空纏繞,趙雲雖看不到祁寒傷口的變化,卻能感覺到一種奇妙的力量正在治癒他。于吉手中金光一頓,已是收了法術。但額頭有一層白汗,竟似頗為費力。

他神情疲憊,看向趙祁二人的眼睛卻變得狡黠透亮起來。

“求我之時你曾說,只要救得此人,你願意做任何事情?”于吉目光促狹,見趙雲稱是,他將拂塵一揮,額頭汗澤悉數不見,面上的倦色也消失了,“那你可知方才救他的那道金符,乃是何物?”

趙雲自是不知,于吉也沒期待他能知道,一臉神秘道:“此符名為‘魚龍化’。簡而言之,乃匯合天地陰陽靈氛精氣,以此補足身體損傷的神符。但此符還有個名目,稱為‘陰陽合’……”

趙雲聽著,眉頭已暗皺起來。

這太平教之中,有一二異人,行事詭譎不符常理,他是知道的。不論當年那位撒豆成兵的天公將軍,還是眼前這個施符救人的于吉先師,都很有些莫名其妙,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時人以妖人稱之,倒也不算冤枉了他們。

如今他這異符,趙雲怎麼聽怎麼不妥。剛才便覺得於吉突然支開張燕別有用心,似要弄些有無出來,如今果然來了。

便聽那于吉嬉道:“此符牽繫生死,非瀕死瀕危不用。對失血過多之人,最具神效。然此符有一弊端,一旦入體,便會牽動傷者體內陰陽二氣,紊亂精氣神樞,繼而生出無窮慾念……今日天陰雨布,‘魚龍化’專納天地陰氣補足了此人所失氣血精肉,此際已造成他體內陰氣過重,脈息紊亂……”

趙雲越聽越覺不對,臉色便沉了下去。

于吉心中暗暗好笑,卻強行憋下正色道:“咳咳,我便直說了,他這傷勢已然無礙,但魚龍化餘威未解,體內腹中陰氣過盛,隨時有爆體亡身之虞。此子亟需在十二時辰內與陽剛男子交合,方可紓解。趙子龍,你既願為他做任何事情,何不趕緊為他尋一壯年男子回來?”

說完,竟是快速轉身,雙肩抖動顫顫不停,似在無聲偷笑。

趙雲哪還有心思理會於吉頑童一般的舉動和調侃,兩道英挺的劍眉早簇到一塊,擰成個疙瘩,隱隱生疼了。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如同脫韁野馬一般,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界限。以至於趙雲整個人都怔住了,腦中混沌紛亂,不知該作何反應。

事情變得尷尬,難於啟齒。趙雲壓下心中鼓盪而怪異的情緒:“于吉先師,你切莫玩笑。既知我珍視……又豈願他受人褻瀆?你可還有別的法子?”

于吉此人古靈精怪,為老不尊,時常愛與人玩鬧。要不然也不會跟諸位首領打成一片,混得極熟。但魚龍之符所涉,關係重大,他又言之鑿鑿,似不是一時玩笑之語。趙雲心中忐忑,卻又不得不多問一句。

于吉搖頭,老神在在道:“沒別的法子!你當這符是什麼?豈是想解便能解的?便只一堆人肉白骨,但凡一口氣在,它也能救活了。遺患雖巨,相比起它的好處,卻是不值一提!”他眼中只有陰陽化分,哪管世間男女倫理道德?說白了,這老頭也不是個凡人,是非觀念相當淡薄,從來不覺得節操比性命重要。

趙雲結舌,有些無語了:“施符之前,你並未言明此事……”

于吉聽了老大不高興,怪眼一翻,怒道:“是不是施符之前,應該把這金符是何道理、諸般法門玄通、流經體內哪些氣海穴關、如何自天地間吸納元氣都要告訴你呀?”

趙雲抿唇不語,知道跟他爭論下去絕無結果,便垂了頭,怔怔望著祁寒身體上方那兀自盤旋不止的魚龍水霧發起呆來。

于吉見他不做聲了,也沒急著出去尋人,心頭暗樂。自覺畢生所求之事,終於看到了五成希望。當即清咳一聲,見趙雲抬起頭來,便將手中九節玉杖輕揮,凌空抓出一本薄薄的泛黃紙冊遞與了他。

見趙雲一臉茫然,于吉一改先前嬉笑促狹的樣子,凜然道:“此乃太平要術精要,你替我傳予祁寒。趙子龍,天命已在此了。望你將來切勿迷失本心,記取今朝情懷。”望你二人,雙龍對起,順天應時,在這時空成就一段太平盛世!老人的任務就徹底完成了!

但這句話,關涉重要天機,于吉卻是不敢說的。

言罷,于吉似是了了一樁大心事,眸中精光四射,神采奕奕,朝二人慈愛望了一眼,便不復多言。他腳步一動,竟已踏出廟門邁開十丈之外,執杖持塵踏步而歌,不待趙雲回聲,已自去得遠了。

北隅深秋裡,不尋常的一場煙雨,恣意,朦朧。

一陣似男非女,若禽若獸的殷鳴之聲,仿自天外傳來,迴盪在河畔破廟之中。

……

良久,破廟中的火堆熄了。天光大現,照得屋中白晃晃的,連那纏綿的雨水都已停歇。

不知何時,祁寒身體上方盤旋的魚龍符水停了下來,氤霧青汽全數消失,彷彿隱在了空氣之中,又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趙雲懷揣著于吉給的天書精要,俯身在他跟前,靜靜凝望著他沉酣的睡顏,心頭如同奔雷一般鼓譟。下一秒,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赤紅的眼眸裡湧動著極為複雜的情緒。

不敢想象,當這個人再度睜開眼睛,卻認不出自己的模樣。

——於是,他又一次擅作主張,替這個人選擇了于吉。但此刻,趙雲卻已是悔恨交集了!

當於吉說出那糟糕的遺患之時,趙雲就已經後悔了。

聽說祁寒會忘記自己,他便不顧一切請于吉出手相救,根本未曾詳細問明符水施救的弊端。這與他平日謹小慎微的處事風格太過徑庭,已經完全不像是他做下的決定。

而此刻,趙雲卻是悔之晚矣。他恨不能吞回自己的請求,恨不能找到于吉求他收回“魚龍化”,恨不能就此放任祁寒沉睡下去,不管他要睡多久,不管他醒來之後會全然忘記自己,甚至不管將來要與他怎樣的流離疏別,形同陌路……

因為不論哪種狀況,都比現在要好!他最為悔憾自責的是,因他的擅做主張,因他的自私之心,竟要害得祁寒承受苦果。

他更難想象,若當祁寒醒來,得知要與男人產生那樣的羞辱糾葛,他會如何!

早知如此,便是阿寒忘記了自己,又有何妨?!只要自己記得,不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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