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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蒼髯煙雨裡 · 60|59.2

白甲蒼髯煙雨裡 60|59.2

作者:青檀夢盡

第六十章、禮樂崩宴上狎戲,近侍女誤會橫生

*

祁寒搖了搖頭,覺得庭堂中昏暗的燭光搖曳,讓他產生了某種錯覺。( 棉花糖小說)

因為記憶里根本不曾有過這樣的場景。

他長眉一擰,突然回眸看向身旁的人。

卻見趙雲捏著茶盞,似在淺酌。居然正巧也在看他。

俊眸中淌動著一種近乎溫柔的情緒。唇角勾笑,一動不動地望著。

其實,打熟悉的樂聲響起,祁寒執箸而敲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望著他了。

一邊任憑思緒漫散開去。

那一夜,宴會之上,瀕臨生死,他那樣強烈地覺察到自己的心意;那一夜,他攬住對方,從張飛矛底救了下來,像是擁住失而復得的珍寶;少年在月下身姿翩然,猶如欲登仙離去,他背起他來,緩慢而有力地向前走著,往少年口中“家”的方向。他揹著他,像揹著一整個世界,沉甸甸的,心裡塞得很滿。

月光皎潔,歌吹溫綿。

那時,他希望那條路蔓延下去,永遠走不到盡頭。

祁寒莫名嚥了口唾沫。被他太過明亮的眼神看得耳頰有些發熱。

他定了定神,想起自己要問什麼,朝趙雲道:“……阿雲你是不是曾經唱過這歌?”

趙雲深邃的眼眸盈了笑意,一眼望不見底。他未答,只抬起手,揉亂了他的頭髮。

祁寒惱了正要炸毛拍開,堂中卻陡然響起一聲女子的輕呼。

他訝然回眸,卻見左席上八健將之一的郝萌喝醉了酒,正將十三姝中身材最好的一位抱個滿懷,狎暱不止。一柄焦桐琵琶滾落在腳邊,被足履踐踏,著泥崩弦。

祁寒震愕不已,滿臉不可思議。

他一直以為漢代衣冠簡樸古風長存,人人都恪禮守節,渾不料這郝萌竟能如此行徑,眾目睽睽之下拽了歌姬,上下其手,一臉瑣樣,頗有要當眾宣淫之態。

環顧四周,眾人面色如常,竟無驚訝之色。不知是司空見慣,還是敢怒不敢言。<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再看一眼,卻又加倍震驚。但見呂布手下那些將領,竟與郝萌如出一轍,酒意上頭,色相畢露。熏熏然伸手探向歌姬舞姬們,一人一個,捉了褻玩。

歌舞姬女們也似見慣這種場面,起初還躲閃嬌呼,欲拒還迎掙扎一番,後來便笑了起來,順從地貼在男人身旁,酌盞夾菜,哺餵酒水,殷勤服侍,任他們揩油亂摸。

絲竹舞樂一時變調,連樂師中的年輕女子,也參與進來,有人若看上了,便一把摟進懷裡,重重香上一口。

祁寒睜大了眼,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

事實上,他是隻知歷史,不知現實。自西涼董卓入主京師以來,夕宿宮女、夜寢龍床,荒唐暴虐,奸|淫|糜|爛。已是禮樂崩壞,衰漢傾危的景象。這些軍將與董卓手下同僚,本就是塞北的粗獷豪漢,甚至還有少數民族,他們耳濡歪風,目染邪氣,哪裡還能把持操守?連呂布也是見怪不怪,不以為然的。

徐州文武皆在外圍,只顧垂頭喝酒,訥首不語,連抬眼一看的勇氣都無。

祁寒暗自咋舌,心道:“可憐了這些骨子裡迂腐守舊的儒士儒將,頭一次見此情形時,他們一定嚇壞了!”他猜得沒錯,但多次之後,這些官吏早也麻木了。

呂布向來寵愛郝萌,見他帶頭宣汙,並不制止,反暢然大笑道:“諸將連日練兵辛勞了,今夜美酒美人,儘管一樂!”說完,端酒痛飲一卮。

祁寒心想,連日練兵,明明是連日打獵……嘴角輕輕抽動,訕笑著拿起酒杯,盯著眼前景象,神情古怪。

還好這些人有所節制,最多隻是摟抱吻頰,跟熱愛當眾真人表演的董卓不同,要不然他可真的沒眼看了。呂布座下也有寥寥幾人不好此道,譬如左席上的高順,便只與張遼等人對飲,倒是一臉正氣。

呂布飲罷了酒,招了一名明豔靚麗的舞姬,一名清秀霞靨的歌女上前。

二女喜上眉梢,蠻腰纖身齊扭,碎步往墀級上去,欲湊到呂布身邊。

孰料呂布一指端坐的祁趙二人,道:“祁寒、趙子龍,你倆挑一個。”

祁寒一口酒差點嗆到。

他眉毛一挑,正要拒絕。忽然心念一動,隨意一指:“就她吧。”

話音方落,那位歌姬臉上一紅,垂頭趨步,趕緊走來。

她十五六歲年紀,圓臉杏瞳,雖不甚美,卻白膚嫩肌,有種水鄉女子的水靈清純。到得祁寒右手邊屈膝盤坐,湊過來替他斟酒,如小鳥依人。衣香鬢影之中,祁寒嗅到一股淺淡的茉莉幽香,覺得比起濃脂豔粉的味道來,並不算討厭。

舞姬見那俊美已極的少年挑了歌女,心中一陣竊喜。

舞動之時,她便已注意到上首那個白袍將軍。那人正襟端坐,一身軒峨氣勢。比起偉岸雄渾的溫侯來,更為英俊瀟灑。

祁寒剛點了歌女,她便忍不住瞥向趙雲。

孰料這一瞥,卻是花容失色――

但見那位白袍將軍輕垂眼簾,低眉抿唇,渾身上下散發出懾人的冷酷寒氣。與剛才陽光俊朗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他的手指在案頭握緊,骨節根根突起,似是感到自己的視線,猛然抬眸看了過來!那一雙眼眸深不見底,彷彿醞釀著濃密黑雲,臉色陰沉得可怕,一擰似能擠出水來……

舞姬嚇得心肝亂跳,趕緊低眼,手指絞緊裙邊揉著,不敢過去。

趙雲看了一眼身旁的祁寒,眼神飛快變換。

那人正在享受著歌姬的服侍,溫香軟玉在側,柔荑喂酒佈菜。他笑得輕淺,亦笑得愜意,歪斜放鬆而坐,目光凝在那少女身上,幾分欣賞,幾分溫柔。卻連眼角餘光都不曾分予自己。

趙雲覺得心口噌地燒起一團火來。

火焰灼著胸口,連氣息都控制不穩了。他腦袋裡哄嗡亂響,一片空白無法思考。莫名而洶湧的怒意暴衝上頭,讓他險些掀桌而起,喪失理智。

阿寒……

你是真的要找女子……託、付、終、身。

趙雲心中霹靂一般炸過這些字。一字一頓。混雜著說不出的情愫,道不明的酸澀,無理由卻近乎被拋棄、背叛的怒意,諸般情緒,令他手腳發麻,無法動彈。

他明明知道祁寒堂堂男兒,不可能永遠將其錮在身邊,但他卻對祁寒說願意一輩子陪著他,永不離開。

他明明知道終有一天,祁寒會選一位登對的女子成親,離他而去。但他卻一直迴避去想這些。

他自私地想將這個人永遠拴在眼前,獨佔他與他的人生。然而現實卻給了趙雲迎頭一擊。

完全沒料到,才剛到徐州,一切好像都變了。

他毫無心理準備,但祁寒已經試著開始接納女人;他錯愕不及,祁寒卻已經決定了要跟他劃開界限……趙雲何等聰明,今日種種跡象,他已經隱約摸清了祁寒的想法。

他誤以為自己的愛慕表現得太過明顯,祁寒才要刻意疏遠他,才要接近女子以敲打他放下。

趙雲的眸光瞬間黯了下去,他端起酒杯,一仰而盡。不再惱怒,也不再陰沉,整個人好似失去了生氣一般,與周遭抽離。他仍端坐著,腰背挺得筆直,但卻像變成了一塊堅冰,令人無法接近。

呂布怪異地看了那名舞姬一眼,見她木樁似的站著不動,不由皺眉:“還不去給趙將軍斟酒?”

舞姬一個激靈,忙提裙裾硬著頭皮走過去,顫巍巍正要坐下,趙雲執杯的手停在半空,面無表情道:“走開。”

祁寒聞聲訝然回眸。

他還從未見過趙雲對人這般森冷的模樣,不由怔住。

那人熟悉的眉宇間泠然若冰,神色極為平淡,眼中卻沒有溫度。他似乎很不開心……

正在這時,一條藕臂伸來勾他脖子,清麗動聽的嗓音柔媚響起:“祁公子,奴家再敬你一杯!”

話音未落,祁寒眼中閃過一抹不耐,劈手便推落了那條臂膀。

他側目眼含春波的歌女,突然覺得這女人很不可愛。

他不過試著接近一下異性,這女人就以為深得他的喜愛,笑得如此甜膩。他正要同趙雲說話,她居然湊上前來打斷,當真毫無眼力。

呂布見趙雲喝退舞姬,祁寒又掌推侍婢,不由詫異:“二位這是何故?”

陳登、陳宮等人都看了過來,目光在二人身上掃動,若有所思。

趙雲還未言語,祁寒已蹙眉道:“庸脂俗粉。沒得令人生厭。溫侯好意,祁寒只能心領了。”說完,朝那泫然欲泣的歌女睇了一眼,那女子羞憤不已以袖掩面,啜咽奔了出去。

趙雲臉色突然緩和下去,下意識盯著手中酒水,仍未言語。

呂布恍然:“原來祁寒嫌棄她們顏色不鮮。”當即大眼一轉,似是想到什麼,臉上一陣雀躍,“且等著!我必讓你二人見識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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