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蒼髯煙雨裡 69|68.5
祁寒也收了劍,點頭:“是啊,這一招罩住了我中路上下,幾乎無法躲避。[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我只能沿劍划向敵人握劍的手,這樣才能將其逼退。”
同樣簡單,同樣霸道,勁風掃動,好似千軍席捲,萬馬齊喑,直取中路而來。
然而呂布卻是紋絲不動,猶如生根落地的山石,俊毅的大眼盯著眼前少年,渾然不動,彷彿時間被定格住了。直到他那冰寒的劍尖,觸及他脖上皮肉。
可惜他仍不夠快,對方長劍終究先一步抵達他腰腹之上,懸空停下。
說完,足尖一踮,身形斜趨,單足立地猶如風擺荷葉,劍尖疾點呂布喉間。
想起他與呂布親密拆招的樣子,對方解寶劍相贈的慷慨,趙雲又莫名覺得心裡發酸。
祁寒微一思索,立刻恍然:“對!攻肩井比脖子有效。”他的靈活度、柔韌性極好,但也不必冒險使出單足獨立,迎著對方兇險的劍勢去攻脖頸。反而是較容易得手的肩井,同樣為對方空出的破綻所在。
呂布忽道:“這句話定是趙子龍教你的。”說完,不等祁寒反應,長劍一翻,“我陪你把這招練熟!”
祁寒“嗤”的一笑,快速將寶劍收回。垂眸之際,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噙了笑勾起眼角看了過去。
話音剛落,呂布已經動了。
呂布雄渾的雙臂捭闔頓開,擺出攻擊之勢,“你既然知道怎麼破,多練幾次便能生巧,再遇上別人使相似招式,你便可隨心而動了。”
這世上之事多是如此,能想到的,不一定能做到。想得到,便要做得到,那是完美狀態,幾乎不可能實現。
兩人拆練這許久,也出了一身汗。
說著大掌在祁寒肩上捏了一捏,指出位置。qiushu.cc [天火大道]
祁寒一臉稀奇,看著侍從舀出兩碗糝湯來。那糝湯是牛大骨熬成的濃粥,內有牛肉末子、薑末、蔥末、各種黍薏穀物,入口香辣,味道醇厚,乃是當地食物中的佳品。
這快若風雷的一擊,在外人看來,那簡直不啻赤|裸|裸的刺殺!
他到後不久,院子另一頭,祁寒也撐著傘蓋回來了。只是身上並未披著貂裘,腰間也只掛著他送的那把破劍。
他淋了雨,回了自己的房間。
對這惡劣已極的玩笑,似毫無感知,呂布看了他一眼。繼而走到他身邊:“攻脖頸不如攻肩井。”
呂布看了一眼祁寒右手,轉而拿起他那把破劍,“我適才所使那招,你不該硬接。我來教你破解之法如何?”
他雖別無長處,但在武學一途上卻是出類拔萃的天才,否則光憑高大雄健的體質,是絕不可能登頂武將巔峰的。但不知為何,祁寒說自己一眼便看出了破解之法,他卻沒有半分懷疑。
呂布瞪大了眼睛:“不是跟你說了,以後喚我奉先。”
聞言,呂布目光一滯,暗道:“原來他如此機敏。當初師父教我這招‘橫掃千軍’,我可是花了三天才想出來破解之法的。”
他這一下真是故意的。剛才呂布把他當猴一般耍,追得他滿場跑累得夠嗆不說,還震傷了他的手,祁寒便想伺機報復,嚇一嚇對方。孰料呂奉先也不知是太過信任他,還是太傻,竟巋然而立,面不改色,半點沒被嚇到。倒是附近的侍從和軍士們,受驚不小。
渾沒料到呂布會好心幫自己喂招,剛才跟他逐打的時候,對方可是一副把自己當陪練的樣子。祁寒低頭看了一眼寶劍,抬眸一笑:“好,有勞溫侯了!”
這一招使出來,祁寒眉目如畫,長劍斜飛,獨足跂立,身上長袍鼓盪迎風,好似仙人舞劍,至美至極。
呂布“咦”了一聲,詫異道:“原來你想的破法竟是這般?”
第六十九章、撥
呂布的動作從開始的緩慢,漸漸加速,到後來,祁寒也跟得上了。如此重複了數遍,這招便算練成了。只是祁寒心知,這是練習而已,真到了戰場之上,呂布用畫戟使出這招來,他根本抵擋不住。
祁寒不及回話,只得按照剛才所說,抬劍去刺他肩井。
祁寒知他為了助己練習,刻意放慢了速度,不由升起幾分感激。口中一聲輕嘯,掌心長劍一抖,順著呂布劍身滑將上去,徑自削向他手腕。
呂布耽於享受,侍從提著手爐,糝湯一直捂在裡頭,尚自溫熱。二人便坐在校場邊的大樹下喝了,又發了一身薄汗。侍從又舉著黑貂裘衣遞與呂布,他順手搭在祁寒肩上:“你太瘦了,身嬌體貴的,穿了這個不怕著涼。”
祁寒覺他說得有理。之前他想到這種破法,卻施展不出,也正是因為畫戟太長,根本來不及了。他蹙起眉頭,略一沉吟,“那這樣呢?可能破得!”
長劍一震,所使招式與畫戟那招一模一樣,正是橫掃千軍。
趙雲攥緊了手中的棉襦,捏出些許褶皺,飛快朝住處走著。
祁寒兀自端詳掌中寶劍,搖了搖頭:“我剛才想到破法的,只是你動作太快,我想得到破解之法,卻來不及施展,只得硬接罷了。”
趙雲唇角一抹苦哂,心中那一抹愁緒不知是何滋味緣故,只抬頭望了一眼天際,忽然覺得,有些東西變得那麼縹緲渺茫,可卻像是跗骨之蛆,令他相思刻骨,無法泯去。
眨眼之間,便噼裡啪啦炸開,瓢潑灑了起來。
祁寒“哦”了一聲,心中並不以為然。
然而這極端美好的一幕,卻並不被人欣賞——隨侍的僕從遠遠望著,見那位祁公子突然暴起,一劍刺向溫侯脖頸要害,登時尖呼起來。附近幾處比武喂招的將士見了,也都驚得面無血色。
呂布扭開臉,暗想,你怎知這裘衣是備給我自己的?看來,你也不是神機妙算,事事都能料準的。
眼前不停掠過那張被貂裘毛絨包裹,映襯得越發皎潔如玉的俊臉,他忽然有一種感覺——或許那種金驕玉蕤的生活,才真正適合祁寒。
呂布看他一點就通,高興道:“這招橫掃千軍,威力極大,一般人會選擇硬接。但遇到力重雄渾之人,卻宜取巧。肩井、脖頸之處,為敵之空門,只要你攻向這兩處,他便不得不撤招應對。就算你長劍不及,臂上□□也可奏效,令其撤招回救自己。”初見之時,他記得祁寒在右臂上藏了機弩。
不遠處一道蕭索身影,靜佇在營帳旁良久。及至此刻看到這一幕,終於轉身離去。
祁寒聽了,誠摯一笑,玉面生輝,眸光一時清亮:“這樣拆招,是否就叫做‘攻其不得不救’?”這句話是阿雲教的,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有打對方空門、破綻的意識。
來徐州的路上,他們也是那樣,親密無間。他教授祁寒劍法,祁寒一直想叫他師父,被他嚴詞拒絕了。祁寒並不知道,趙雲心中有倫理綱常,生怕成了他師父,便會與他隔得更遠……
幾滴雨絲落下,點在人眉梢眼角,帶著冬季的寒意。
呂布朗聲一笑,抬手拍在他肩上:“你這法子雖好,卻只能對付兵刃跟自己一般長短的,若遭遇矛戟槊叉這些長兵器,順著兵刃去削對方手腕,卻不可能了。你得比他快上數倍才行,沒人可以那麼快!”
祁寒哈哈一笑:“呂溫侯,這貂裘可是備給你自己的,看來你平日也身嬌體貴!”
天上濃稠,風雲變幻,眼見便要下雨。郯城冬季又多大風,冷風一過,遍體生寒。呂布見祁寒縮了縮脖子,便招手喚來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