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蒼髯煙雨裡 86|
第八十六章、戰事緊呂布憂悒,風頭勁祁寒發聲
在來徐州之前,呂布都是聽陳宮的,後來跟本地名士陳登陳元龍交好,又覺得陳登才華滿腹,頗有見識,這一下兩人喋喋不休爭論起來,他可真是心亂如麻,分辨不出該聽誰的了。<strong>小說txt下載
一時心火燎盛,又想象著此刻張勳、韓暹正率領十萬大軍,鐵蹄越江踏沓,直取徐州而來,自己竟然還在這兒被兩個文士攪得焦頭爛額,一籌莫展,猶似虎困籠中空有爪牙,卻為人鉗制。不由越發焦急狂躁,一雙眼睛漸漸赤紅起來,連喘粗氣。
祁寒就坐在他身側不遠,自是第一個發現了呂布的焦慮和不安。
這才驀地想起了呂布從前那些經歷來。自從他殺了董卓為國鋤害之後,一出武關便過著顛沛流離、東奔西逃,猶如喪家之犬的日子。如此英雄之人,卻被現實打磨得失了銳氣,當初的他,好似被翦除利爪的猛虎,鮮血淋漓,遍體鱗傷,見人便要屈意逢迎,奉其為主,又四處被人坑陷謀害,難免會留下心理陰影。如今好不容易得了徐州,也怪不得他會耽於逸樂,不求進取,只想在這裡安然待著,做個無憂無慮的土皇帝了。
正因如此,陳登和自己這種阿諛奉承、以逸樂討好的人,才能輕鬆上位。
經歷過太多灰暗、血腥、不堪的遭遇,此時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呂布,驟遇強敵來犯,自然會感到懼怕。這個外表強悍如天將戰神般的男人,其實並不是看上去那麼完美無懈可擊,相反,他的內心,恐怕是非常脆弱的。
大軍壓境,強敵環伺,情勢緊迫。也怨不得呂布和眾人都焦憂不安,祁寒心中嘆了一聲,點在案上的指尖一頓,抬手拍撫了一下呂布寬厚的後背。
呂布渾身一震,轉頭側目,便見祁寒衝他頷首,露出一抹微笑。
這個笑容,是祁寒幾日以來最真心的一次。<strong>最新章節全文閱讀</strong>
呂布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像是抓住稻草的溺水人,眼神微亮,道:“你答應過……”他怎麼把祁寒忘了?一進營帳,就聽到眾人爭論不休,被攪得心緒煩亂,竟一時忘了向祁寒討教。
在他心中,這個俊美無儔的少年,神秘出塵,深不可測。或許是他所見過的人裡,最厲害的一個。
呂布雖沒讀過多少書,卻天生有一種動物般高強敏銳的直覺。
祁寒打斷他:“我答應過你,為你獻策。”
呂布的嘴角便以看得見的弧度,緩緩咧了開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他自嘲般一笑,眼神瞬間清明。有些疲憊地支起大手扶在額際,緩緩揉動,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竟說不出什麼感受。
下一秒,他抬起頭來,眸中精光四射,沉聲喝道:“都閉嘴。”
這句卻是朝著營帳中唇槍舌戰的眾人說的。
尤其是陳宮陳登二人。
呂布先前之所以著急上火,就是因為眾人各執一詞,爭來爭去,讓他潛意識裡覺察到了不妙。每個人都堅持自己的看法,毫不退讓,又不能說服對方,也不能被對方說服,看似各持己見、均有道理,其實恰恰說明瞭他們的策略都存在重大缺陷。而沒有高妙的戰略,敗北的機率會很大,呂布擁有很好的直覺,覺察到了這一點,才會深感煩心。
而眼下,當看到祁寒那一抹沖和朗然的笑容,他突然便像是雲開見日,安下了心去。
呂布出聲喝止,帳中登時一派死寂,眾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了過來。
卻見祁寒雙手輕彈,振開衣袖,毫不推諉客套,朗聲道:“張勳、韓暹合兵來攻,其勢滔滔,其魄雄雄。然而十萬之眾,雖則精良,卻不過是猝聚之師,不可齊心,有何懼哉?正所謂‘上兵伐謀’,此場兵禍波涉多方,若能巧妙利用,不僅可消弭無形,還能從中取利。”
陳宮、陳登等人聽了,先是怔住,繼而俱皆嗤然冷笑。陳登的父親陳珪自恃老辣,更是捋須斜睨,連連搖頭:“小兒好大口氣!如今敵軍兵分七路,合圍攻來,依你之意,莫非竟能兵不血刃,輕易破解此局?”
祁寒不搭理他,只朝呂佈道:“奉先,我確有一計,可以破敵。你若信我,便全權交付我來安排。只是,此計詭暗,不足為外人道,否則計策不成,反為其害,”說著,眼眸微眯,睃視帳中,審視的意味頗重,顯見並不信賴眾人,只道,“此役諸將不出,盡數留守郯城。陳公臺乃忠直可靠之人,今後遇戰,都不必外派,宜留守城。此一戰,待我用計之後,便由奉先率領麾下的五千精騎獨往,掃蕩得勝之日,便是呂奉先三字威震淮南,虎步江北之時。”
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自信無倫,卻聽得帳中諸將瞠目結舌,陳登、陳宮等文臣更是像聽了天方夜譚,唇角抽搐,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
這小子簡直瘋了!
什麼一計功成,五千精騎去敵十萬大軍,吹牛都不打腹稿的!平日裡整日妖戲惑主、玩墮禍君也就罷了,如今戰事緊急,豈同兒戲?!這可真是膽大包天,包藏賊心啊,他真當大家都是傻子了嗎?!
陳宮陳登難得統一了戰線,回過神來便怒目祁寒,正要申飭怒罵,誰知呂布卻不給他們這個機會,豁然一揮大掌,臉上一掃壅翳之態,眼中神采奕奕,大聲道:“便聽祁寒的了。眾人且退!陳宮,你可以留下一聽。”
似乎倒是沾了祁寒的光,因那句“陳公臺是忠直可靠的人”?
陳登、郝萌等人眉頭大皺,還待再說,呂布卻沉下臉開始趕人了,朝高順道:“守住本侯營帳,誰也不準近前,否則斬無赦。”
高順冷麵抱拳稱“是”。此人性格極硬,極為忠心,像塊敲不碎砸不爛的鐵石,唯呂布之命是從,分毫不講情面。眾人聽了這話,臉色一白,盡皆拂袖離去。
呂布這人向來沒什麼主見,有時候還喜歡自作聰明,但他一旦拿定主意的事情,那便八匹馬也拉不回來。陳宮吃過他許多次虧了,曾經苦勸他篡兗地,殺劉備,奪徐州……呂布每回都固執己見,倔強已極,根本不肯聽從。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祁寒眼眸一抬,忽朝走在最末的陳登道:“元龍且請留下。”
陳登暗道不妙,假作聽之不見,繼續往帳外走去,呂布便道:“叫你留下,你便留下。可是耳聵了嗎?”
“不敢,不敢。”陳登神色一暗,老大不願意地走回來站定。
陳宮的臉色黑如鍋底,暗想:“這小子到底玩的什麼把戲?等下他若敢胡言亂語用伎倆矇蔽主公,我勢必要當場拆穿。哼,別以為誇讚我一句,我便會領情,由得你胡作非為。”
祁寒將他神色納入眼底,暗覺好笑。又瞥了一眼眸光隱獪的陳登,眼神微眯。這才開誠佈公道:“奉先,敵軍雖有十萬,卻不過是倉促合兵,一盤散沙,不能齊心。正好比連雞共塒,無法同棲,只須寫一封書信,便能離間韓暹楊奉,使其生亂,調頭反攻袁術之軍。”說著,拾起案上研備的筆墨,縱筆疾書,瞬間而就,書成一篇字跡凌亂的書函。呂布俯身一看,不禁目瞪口呆,紙上的字型新奇從所未見,更有泰半的字非常怪異,都不認識。
陳宮見呂布撓頭,神色有異,也湊過來看,祁寒心念一動,忽將紙張掖在掌心揉成一團撕碎。陳宮訝然望著他,面帶不解。
祁寒並不解釋,只將長眉一軒,朝陳登道:“我字如狗爬,貽笑大家。元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