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蒼髯煙雨裡 94|二合一
第九十三章、庭院深嬋娟邀客,紅顏舊姽嫿勸情
祁寒正在疑惑,卻聽外面響起一道細細的女子聲氣:“奴婢奉夫人之命,來請公子過府一敘。[
夫人?哪個夫人?該不會是康敏,哦不,曹夫人吧?
祁寒心中警鈴大作,挑眉道:“不知是哪位夫人有請?在下一介鬚眉,擅入內堂與夫人敘話恐怕不妥。”
那婢女微一沉吟:“無礙的。是任夫人有請。”又怯怯然恐他不允,道,“公子可以走一遭嗎?”
任夫人……
祁寒眨巴了兩下眼,猛然反應過來。
……任夫人……貂蟬?!
他承認,自己對貂蟬的觀感相當不錯。那女子絕色傾城,目含滄桑,氣質殊高,令人見之難望。雖只有匆匆一面,卻留下了極好的印象,應該不是那種不正經的女人!聽這婢女說得篤定,顯然貂蟬在後院地位頗高,見上一見,想來也是無妨。
“你等等啊……”祁寒蹙眉四顧想換件衣服,卻見自己的衣物物什一樣都沒留下,無奈之下只得抓起趙雲的葛巾胡亂抹了把臉,擦去臉上脖上的汗水,背心汗膩膩地出了帳門。
那婢女見他頰邊汗水濡溼,黑黑的髮絲彎成極好看的弧度,在腮邊隨風而晃,襯得肌膚白膩,俊容如玉。又因剛運動完,頰上泛著淺淡的桃紅色,黑眸深邃瑩亮,長眉入鬢,倒像是粉雕玉琢而成,漂亮得不似凡人。
那婢女臉上一紅,趕緊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心中如同小鹿亂撞,暗想:“她們說曹氏不守婦德,是看上了這位祁公子才被溫侯杖責,恐怕是真的……”
祁寒見她垂頭髮愣,疑道:“怎麼不走?”
那婢女年紀幼小,喜的便是祁寒這種翩翩濁世佳公子,何況從未見過如此清俊優雅之人,聽他一問方才如夢初醒,哦了一聲趕緊從旁牽過兩匹駿馬,祁寒搖了搖頭,撮唇輕嘯,便聽一聲咴嘶,小紅馬123言情如一陣風般騰過山腳,倏忽至於眼前。
那婢女見他翻身上馬,姿勢優美,神態瀟灑,更覺目眩神迷。
兩人便騁馬一前一後經過市廛街道,直奔府邸而去。
祁寒跟著婢女進門,暗歎這府邸果然很大,佔地面積恐有十里不止,內中樓閣縵回,簷牙雕琢,各抱地勢。他最熟悉的區域,便是與趙雲曾經居住過的偏院,以及那條通往呂布宿處的迴廊。
經過一道臥波石橋後,婢女指向前方朱牆:“那便是我家夫人房舍。”
祁寒點點頭,心中暗自咋舌,古代官邸也真夠奢侈的,這高門大院的,無數進出,真應了那句庭院深深深幾許,就不知到了那覆壓百餘裡的皇帝宮殿,會否出現東邊晴天西邊雨的奇景?
正自打量屋舍,忽見一道黑影遙遙站在石橋旁負手而立,背對著他們面向硃紅院牆,身旁的大槐樹將他高大的身影烘托得寂寥而蕭瑟。看那身形,倒是莫名眼熟……
祁寒皺眉問婢女:“那人是誰?”
那女婢目光閃了一下,道:“是高將軍。每日都來,有時午間,有時夜裡。”
是因為午間、夜晚才有休息時間?祁寒眼珠一轉,彷彿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高順怎會天天守在貂蟬房子外面,難道是奉呂布之命來保護佳人?這不科學啊。看他那樣子,倒像是個自願自發的護花使者。
祁寒不小心窺見一點閨闈隱秘,還不及細想,便已近了貂蟬住所。四下亭廊分外乾淨,許是有人每日清掃,十分整潔。一進院門便見貂蟬俏生生站在天井中,正在彎腰蒔花。她手旁的幾株山茶花長勢極良,嫣紅的花苞滿樹都是,顯得生機勃勃,右手邊幾株罕見花樹,因冬時節令,並未開花。東邊一棚葡萄架子,都枯黃幹掉了,顯得蕭索。
貂蟬見他來到,回眸一笑,眼波恬淡婉約,祁寒便朝她頷了頷首。
她放下刀剪,自紅陶小缸中澆出水來淨了手,引祁寒往房中去,那女婢乖巧地退下了,臨走還不忘偷看祁寒幾眼。[
與待陳宮不同,貂蟬親自給他沏了茶,祁寒揭蓋一嗅,清香撲鼻,碧波氳霧,又見她擺了幾碟瓜果糕點,竟然十分周到。
祁寒察言觀色,見她有些憔悴,卻是強作精神,唇角泛白乾燥,即便施了些口脂,仍難掩惆悵落寞之色。
“冬季日漸乾燥,貂蟬姑娘要多喝些水。”
祁寒擱下茶,朝她微微一笑。
貂蟬怔了一下,似被他眼中的真誠和笑意打動——那個湮沒在記憶中的名字,竟然還會有人叫起。
她抿唇問道:“祁公子果然與眾不同。旁人都呼我夫人,唯獨你如此叫我。不知是何緣故?”
祁寒稍有沉吟,旋即端了身子,正色道:“蓋因你在我眼中,只是貂蟬而已。”
不是什麼任夫人,不是男人的附庸,而那個在烽火中苟全亂世、捐棄自身的奇女子。
貂蟬驚異於他眼中熠熠的光芒,更為他端莊鄭重的誠懇敬意感到震動。
那一日,他在席間,也是這樣,當眾作歌,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誇讚與憐惜。
不過一個稱呼而已,說得隱晦,但貂蟬心思靈巧,依然瞬間明白過來。
“原來如此。”她掩袖一笑,碎玉般的眸光撲閃,腮旁升起羞赧般的輕紅,柔聲道,“妾謝過公子。”
祁寒被她笑容一晃,只覺眼前發花,有些愣神。渾沒料到貂蟬笑起來竟會如此好看。她不笑之時,宛若畫捲上靜美姝麗的花朵,漂亮已極卻有些呆板,沒什麼生氣,但當她輕輕漾開一笑,便是玉靨生輝,令人感覺寒冰乍破,花朵從冰礫中探出頭來,搖曳盛放於靄風虹橋之下。令人熱血沸騰,心生無限憐愛之意,只覺為了她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
祁寒恍然間明白了貂蟬何以被後世傳頌為四大美人,也明白了董卓為何會為了這個女人,與義子反目成仇。
貂蟬見他走神望著自己的臉,眸光清澈,眼中只有欣賞美好事物的震動,卻全不似那些猥瑣男人,目光渾濁淫邪,她心中越覺此人值得信賴。
貂蟬清咳一聲道:“祁公子,你可真是個奇人。”
祁寒回神過來,不好意思地笑:“……確實。我不懂得這裡的世道,向來有些格格不入。”心中大呼悲哉,連貂蟬都看出自己是朵異世奇葩了!那趙雲呂布他們豈不更覺自己言行古怪?他萬般掩飾,千般隱藏,說話行事都竭力往古人靠攏,這些人怎麼個個自帶鐳射眼似的,把他看了個對穿對過。
貂蟬沒發現他誤解了“奇人”的含義,笑道:“你的東西是我命人取回的,依舊放在原來的住所。與溫侯房舍毗鄰,中間只隔了幾道迴廊。”
祁寒睜大眼睛望著她,一臉懵然。
“貂蟬姑娘這是何意?你稟過溫侯了嗎,此事恐多有不妥……”他秀眉一顰。
心道:“糟糕!她不會是看上我了吧?最近這桃花運也太旺了一些。十三姝的歌姬、曹氏、甘楚,再加上貂蟬……乖乖不得了,貂蟬與她們可不一樣,她是呂布寵妾,呂布知道了發起瘋來我自己都怕!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貂蟬笑了笑:“此事雖是我自作主張,卻是溫侯心願。”
祁寒愣了一霎,旋即一臉恍然,暗想:“是了。他要找我玩牌喝酒,住在軍營來回跑多有不便!況且,還巴望著想招攬我,自是住得近了,方便聯絡感情。”
貂蟬見他懵懂不覺,不禁嘆了口氣,道:“祁公子,我先說個故事與你聽吧。”
陳宮以為她不知曉曹氏被杖厥的真因,實際上,她於後-庭之中,何事能瞞過她的眼睛?再說呂布夜裡來她宿處,也只是睡覺,偶爾還聽他夢中叫此人名字。
祁寒正了正身形,饒有興致道:“好,請說。”
貂蟬施施然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院中山茶,思緒飄遠。
“從前有一位將軍,他生於黃河極北之地,在沙漠之交的草原部族裡長大。烏梁素海的紅柳灘塗以西,銀光朗映,水天一色,是他最愛之地。萬頃空明,波光浩渺,洗滌了他的筋骨,滋潤了他的血肉,令他長得高大雄壯,成為草原上最強悍的勇士;恢弘壯美的景緻養就了他妄自尊大的脾氣,獵人的修煉,騎手的灑脫,使他慣於如孩子一般強取豪奪,崇尚自由;阿力奔草原的烏拉山,奇峰聳峙,怪石嶙峋,寓示了他這一路走來的崎嶇道路……”
祁寒眼睛明亮地望著貂蟬瘦纖的背影,右手寬大的袍袖垂於膝前,支起頷來,親耳見證這段歷史故事。
“……後來,他被董卓離間,殺了有恩於他的丁原,率領幷州將士,意興高揚,奔了西涼董卓。未投之際,董卓確然待他極好,齎贈寶馬赤兔,金珠玉帶,對外更稱愛他如子。這將軍本就年幼失怙,查德人疼愛,便當了真,因此死心塌地相隨。”
祁寒心道:“原來奉先缺少父愛啊,怪不得老是黏我。”
貂蟬續道:“當時他聲名甚重,人稱飛將軍。京中宇內,無人不曉。董卓把控朝政以後,以他手下將士抄掠百姓為由,將幷州兵馬全收歸自己統率。又以自己位高權重,為人所忌,為防人刺害,需他近身保護為由,將他錮在身邊,出入不離。連出恭如廁、媾淫宮女,也讓那將軍在一丈之地候著。那人便從堂堂的飛將,淪為地位最高的親隨打手。”
“董卓以父之名,將他使作掌中之刃,指東打西,這將軍無不聽從。雖失了兵馬權力,卻還以為董賊有義,視之為父。廟堂之上,朝議之中,但有文武不服者,董卓眼神手指一到,頃刻便成他戟下亡魂。誰知好景不長,待剷除異己一畢,無人敢再明反董卓,那董卓竟變了一副樣子。稍有不順,便對將軍動輒打罵,醉酒發顛,隨手便拔戟擲向他,每次還需他道歉安哄,董卓才稍覺順意,不再追究。”
祁寒眼睛瞪大,有些不可置信。
“受辱至斯,那將軍漸漸寒心,內心的憤恨日積月累,終於有一日,他忽然來到司徒府上,額頭破了道豁口,染滿鮮血,狼狽得如鬼似魔。他進門便道:‘司徒王氏,我知你不服董卓。今與我定下一計,取他性命。’那一日正下著瓢潑大雨,他的眼神極冷,語氣極淡,彷彿在吩咐我義父去宰殺一隻雞、一隻鵝一般輕鬆。”
“我義父王司徒便命我誘惑董賊,進得郿塢獨寵,以暗中監視其行,更與文武外臣傳遞訊息。那日諸事完備,宮外全安排妥了,我得令將董賊灌醉,將軍便提戟進來,當場將他戧死,牽了我直出宮門,大喊三聲‘國賊亡了!’。義父和忠臣們早已組織好了義民將士,一時間百姓士卒傾巢而出,湧巷而至,夾道歡呼,歌舞於道路,將長安城堵得水洩不通,為我們阻下了數十萬西涼軍的追殺。將軍便帶著我奔赴營地,率領幷州兒郎闖出城門,自此四處流離,投奔過許多人……最為驚險的一次,是在常山,袁紹派遣裝甲死士五十,暗伏將軍,他急中生智,命我在西帳彈箏半宿,才得以脫殼而走。”
祁寒聽了半晌,嘖嘖而嘆,心道,原來竟是呂布主動找上的王允,這事想來也說得通。那董卓將呂布的兵馬權力移走也便罷了,還如此苛待於他,真是作死。
“你當時未見,京中百姓士卒的臉色何等雀躍,黔首們(百姓)齊呼‘萬歲’,載歌載舞,自發湧上前去堵住董卓人馬,護我和將軍離開。後來我們奔至河內,聽聞長安計程車子仕女們仍在慶賀,他們賣掉珠玉綢衣,買了酒肉填滿銜肆,與平民同慶董賊之亡。”
貂蟬說到這兒回過頭來,見祁寒面色慨然,似乎感同身受,便道,“將軍雖然自私,殺董卓也是為了自己,但這件事做了出來,確實造福萬民,功在社稷,是一道值得大書青史的功勳。將軍這一生崎嶇坎坷,空有蓋世之勇,卻勞命如同飄蓬。他身邊不乏良人,但他從未真心待過,旁人便也不真心待他。祁公子,”她驀地抬眸,定定看著祁寒,眸光明亮,祁寒卻弄不懂她這眼神什麼意思,“他從未如此在意一個人,妾不想看他受傷,請你……莫要負他。”
她聲音微顫,說完,竟是微微屈膝,款款下拜。
在祁寒出現之前,她不會相信,呂布會將到手的金銀錢糧轉賜他人,會將送來的美女棄如敝屣,會在夢裡無知無覺地叫一個人的名字。
她忘不了那一天初見呂布時,他滿臉的鮮血,雙眸冷冽似刀,惡狼一般兇悍的神情。她就是因為那個神情,那一副勢在必得的痴狀,才答應了王司徒,往郿塢捨身飼狼。
那天以後,她再未見過呂布露出那種野狼一般,深刻而又複雜的神情,那個雨夜太過久遠,久遠到她幾乎懷疑自己喜歡上的那個男人只是個幻覺。
可那神情重新出現了,雖然不夠寒冷,卻像惡狼一樣充滿企圖,勢在必得——就在他結識祁寒之後,就在他午夜酒醉切齒磨牙喚起人名的時分。
陳宮請貂蟬勸導呂布,卻不知貂蟬所想全然相反。她真心喜歡過這個男人,為他付出了最寶貴的一切,他敬重她親近她,不離不棄,卻從未真心愛過她。一直到她徹底灰心,從骨子裡剔掉曾經銘心刻骨的愛意。
貂蟬不再愛呂布,卻將他當成了親人,盼望他得償所願,下半生能過得快活。
她本不打算橫加動作,誰知陳宮卻來加了把火,讓她知曉許多人事阻在呂祁二人中間。她本就對祁寒極具好感,因此竟是要撮合他們。
祁寒聽了她這話,只覺無比怪異,暗道:“什麼叫‘莫要負他’?難不成我跟呂布終日廝混,這貂蟬妹子悲春傷秋,胡思亂想,竟爾亂喝飛醋,誤以為呂布對我有什麼意思?”
這念頭一躥出來,他只覺頭皮發麻,一身的雞皮疙瘩。
依照呂布個性,他若是喜歡男色,定然早就蒐羅了大堆男寵孌侍,傳得人盡皆知了,何必等到今日才彎?
祁寒面色僵硬道:“……貂,貂蟬姑娘,你這是何意啊?”不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對吧?
貂蟬眸光閃了一下:“將軍他極為看重你,妾身只盼你早日與將軍一道,莫要負他。”她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直白了。
祁寒結合貂蟬前後的話一想,登時恍然大悟,那句話原來是說呂布待我極好,他從未如此在意過旁的謀士,招攬我之心極誠,望我趕緊投靠他出謀劃策,免得他被敵人傷害,不要辜負他的好意啊?!
豁然開朗之後,祁寒掌心開始冒汗,暗想:“完了完了,定是因為我自己喜歡了男人,就開始揣度旁人也好男風。隨便聽幾句話,竟能想歪到那種地步,沒救了,簡直沒救了……”
見貂蟬疑惑地望著他,他扶額擋住臉,故作沉思道:“額,容我三思。”
貂蟬見他不肯答允,眼神微黯:“我已向將軍求去,他應允了。今日未時便要出發往城外寺廟清修久住,此一去無人照管他,你要對他好一些,彼此多多親近才是。”
祁寒訝然點頭:“那是自然。溫侯待我極好,我能幫則幫。貂蟬姑娘要走……這卻是為何?”
這時代沒有庵堂只有寺廟,女子前去清修乃是很特立獨行的做法,他想不通貂蟬為何要去。
貂蟬淡淡一笑:“我殘身破敗,猶如亂世塵泥。已不想再做那隨風飄蕩,無人愛惜的風花,寧願零落成泥,紮根山野,做一名清修之人。”
祁寒聽她說得悽苦,心生憐惜,忙說了好些話安慰。但貂蟬笑著搖頭,顯然去意已決,只是不停隱晦地囑託他照顧呂布,莫要辜負等等。祁寒粗神經地全答應了下來。
臨走之時,貂蟬捧出古箏,調了絃索,丁咚彈了起來。
她曼聲而唱,竟是當日祁寒所歌之辭。
“姑射之山。有神曰鬼。心如淵泉。綽約處女。郿塢春深。天意人心。受禪斷頭,王夢何尋?匆匆富貴繁囂地,煢煢龍爭虎鬥門。負盡韶華,豆蔻青春。天資何棄?質殊高潔。窮山白浦,梧停鳳棲。玉蟬容華,笳笛和韻。星石璨璨,乘黃幽望。懷信侘傺,何以君子?清絕卓犖,琉璃淨瓶……”
曲調孤絕,琮琮如玉,不悲不喜,仿若仙人吟語。
祁寒閉目傾聽,手指在案上輕輕點動,卻覺心緒波動,無法平靜。明明是蒼涼中正的一曲,卻被他聽出無限的繾綣哀意來。待睜開眼,貂蟬已唱至最末一段,箏聲忽變,抖擻精神,曠緲無物,竟是無比的決絕。
她唱道:“……願馳風往,步虛別君。願馳風往,幻作白雲!不偎不愛,聖為之臣。”
祁寒心中一嘆,起身謝過貂蟬妙樂,答應會盡力如她所願。她聽了這話,面容微滯,眼波流動淚光,竟不知是喜是愁。末了,便抬袖拭了拭眼睛,示意他可自行離去。
祁寒拱手告別,轉身向外而行。貂蟬呆立當地,也不知在想些什麼,誰料,便兩人錯身的一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