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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甲蒼髯煙雨裡 · 96|第九十五章

白甲蒼髯煙雨裡 96|第九十五章

作者:青檀夢盡

第九十五章、妙才臨識破身份,玄德詭陰暗陷謀

夏侯淵奉命抵達徐州之後,先潛在郯城左近徘徊了三日,誰知卻找不到劉備軍旅所在。[txt全集下載]多方打探才知,他們沿海路折返後,便一直秘密屯兵朐縣。當地乃糜竺家族世代墾殖之地,勢力龐大,竟將劉備紮寨之事藏得密不透風。

日前劉備突然拔營,叫夏侯淵的人尋到了蹤跡,一路跟到羽山。誰料三日過去,他們擄了好些士兵詢問,卻都說祁寒不在軍中,夏侯淵這才急了眼,徑直趕來面見劉備。

他的任務是暗中保護世子,眼下人卻不知所蹤,實在不得不急。

聽了帳前卒的稟報,劉備眼中精光一閃:“原來是他?請進來吧。”說罷振衣撣塵,作勢要去迎接。

張關二人對視一眼,都沒料到對方竟是曹操的人——怪不得那隊人馬來去飄忽,無跡可查,原來竟是最擅奔襲,作戰靈活的夏侯淵帶隊。這幾日總有人在附近窺探,他們派了斥候察看,卻全都無功而返,完全摸不清對方底細。

此時卻自己送上門來,劉備當然要慎重對待。

眾人出帳迎了夏侯淵,一陣寒暄客套,劉備便命人擺下筵席,酒肉菜餚,款待嘉賓。夏侯淵身形高大,與關羽倒有些肖似,性本直爽,見狀也不推辭,一面吃喝一面笑道:“我那一千精騎尚等在隘口,吃過喝過,還須得早些返回去。”

這話隱隱含了威脅之意:你們可別想設什麼毒計,鴻門宴之流害我,倘我這主將不歸,我那些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關張二人聽了,臉色不忿,劉備卻是分毫不露,只笑道:“劣食濁酒不敢留賓醉客。將軍放心用些,稍後自當送你還營。”

夏侯淵敢獨自前來,自然有恃無恐。劉備這會還得仰曹操鼻息,並不敢對他如何。

只見夏侯淵大口嚼著炙肉,喉嚨裡支吾兩聲,算是應下。一雙大眼卻四處亂瞟,在眾人身上睃來睃去,像是在找尋什麼人。

劉備何等狡獪,留意到他眼神,心中暗暗驚詫:“他是在找誰?我軍中謀士不過二三,武將也就寥寥,他總不會是在找什麼小兵吧?可這三四日,他的隊伍卻一直盤桓左近,不時派出探子刺探,似乎真的在尋人……”

瞧出了端倪,他臉上卻不動聲色,親自為夏侯淵斟了酒,嘆氣道:“……當初備為袁術所欺,曾經修書丞相,答允了他要為他守住這徐州門戶,可眼下……卻被那三姓家奴佔據了州郡……唉,備真是,愧對丞相!”說著提袖拭眼,語聲哽咽,感情竟似真摯無比。

夏侯淵見狀一愣,便當了真,大掌往他肩頭重重一拍:“玄德莫憂,呂布乃粗莽之輩,何足為懼!”

他字妙才,實際卻只懂打仗,不擅人心算計,頗有點外細內粗。<strong>txt全集下載</strong>劉備這話其實取了巧的,他說的是“曾經修書丞相,答允他為他守住徐州”,其實只是他單方面“答允”,卻非曹操“答允”,乃是故意誤導夏侯淵以為曹操與他有約。

聽他蔑視呂布,劉備登時眼神一亮,道:“既如此,妙才將軍可願與我並肩討賊,驅逐呂氏?”有夏侯淵和他人馬在,可以提高一成勝算,雖然仍不足三成之數,卻也聊勝於無。

本以為夏侯淵好哄,誰知他聽了卻大搖其頭:“不可。我這一千人是為了保護公……”話音戛然而止,他想到了什麼,眼神微閃,急忙打住。

保護誰?公什麼?

劉備腦中疾速運轉,臉上卻紋絲不露。

既知夏侯淵另有任務,拉不上賊船,他立刻便換了說辭,道:“那便等將軍事畢迴轉許都,託請丞相出兵,與我討伐呂逆,將徐州奪回來,還歸漢室!”

夏侯淵便點頭敷衍他:“好說,好說。”

又聊了一通,酒過三巡,夏侯淵終究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試探起來。他蹙眉問道:“敢問玄德,北新城有位高賢叫祁寒的,可是在你軍中效力?”

劉備腦中轟的一下,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衝破,瞬間融會貫通了!

祁寒……

祁寒!

那少年是趙雲在宛城之戰,淯水河畔所救,對方從來不提來歷,連趙雲都摸不透他的底細。他北上報恩,機謀過人,胸中韜略才學更是世所罕見……如今夏侯淵卻千里迢迢趕來徐州,奉命尋他,方才還說漏口道出一句“保護公……”。

劉備想起宛城一役,曹操所死的親人,心中立刻對祁寒的身份有了猜想。

他心頭砰砰而跳,彷彿覷見了一個巨大的秘密。但其中還有幾點想之不通,譬如祁寒為何會對趙雲那般好,為何會不遠千里去北新城尋他,為何不與曹操聯絡,卻要勞動夏侯淵來尋,為何一直使用化名掩藏身份,卻又明目張膽的彰顯能力,幫著公孫家保下城池……

“怎麼?難道他已不在此地?!”夏侯淵見劉備眼神變來變去,心生古怪,連忙又問了一句。

劉備這才從失神中醒來,雖然許多疑問不得其解,但他卻非常篤定自己的猜測,連忙道:“不是。”

夏侯淵面上一喜:“那便請祁寒出來相見吧!早聽聞他在北新城的事蹟,我尤為仰慕。”

劉備眉角輕抽,心想:“兄弟,你的藉口還能再拙劣一點嗎?”不過是打贏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勝仗,護下一座城池,值得你堂堂妙才將軍“尤為仰慕”?

眼珠一轉,卻已心生一計,登時又擠出幾滴眼淚來。

“……唉,妙才將軍,何止是你,便是我劉玄德,也對祁寒愛才如命。”劉備一聲抽噎,一臉悲痛,驚得夏侯淵從地上跳起,大聲喝道:“你哭什麼!難道他已經……他已經……”

他喝了些酒,有點控制不住情緒。上一次生生跟祁寒打北新城錯過,惹得曹操生氣,差點頭風發作,這一次奉命而來,又折騰了半旬,竟然還沒找到人,由不得他不風聲鶴唳,心驚肉跳。

劉備抬袖拭淚,搖頭道:“不,祁寒還活著。”說著抬袖拭淚,又是一副痛不欲生之狀。

夏侯淵急得雙眸發紅:“那你倒快說,他到底怎麼了,去哪裡了!”

劉備道:“他……他早被呂布擄去了!”

夏侯淵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呂布?他好大賊膽!”說著,磨牙切齒,右手扶上刀柄,滿臉的殺氣,似恨不得馬上領兵踏平東海郡。

劉備見計得售,眼角勾起暗笑,口中越發肯定:“祁寒定然沒死,只可惜被呂布折磨成了何種模樣,卻不得而知!將軍若然不信,大可去徐州吏紳口中一問,他們不知內情,必會說祁公子是個媚主惑上的佞寵。聽聞呂布為了他,日日鎖在房中飲酒作樂,諸事不理。將軍你也是知道的,祁寒那般長相身材……”

祁寒籌謀兵不血刃,讓呂布移交大權的計劃,當然是趙雲告知的。趙雲說起這些時,臉上始終帶著溫和又驕傲的笑意。他做夢也想不到,劉備會將祁寒的善意,抹黑成如此不堪。

“惡賊!逆賊!欺人太甚——!”

夏侯淵“啊”的一聲怒喝,猛然拔出腰刀將案桌劈作兩節,氣喘如牛,雙眸瞪得赤紅。他完全被劉備含糊的言詞誤導了——呂布竟將曹昂變成了自己的孌寵,那可是曹家的大公子!曹操的心頭肉!叫他如何不氣,如何不殺意鼎沸?

關張二人見狀,將劉備護在身後,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我這便領兵殺入城中,斬了呂布,救人出來!”夏侯淵咬牙切齒,渾身發抖,一腳踹開散落的酒盞往外衝去。

那個人文武兼備,性情可親,雖稍嫌體弱,武藝卻十分精湛,他幼時還曾乖乖趴伏在自己腳邊,用黑溜瀅瀅的大眼睛望著自己,口中甜甜地喚“阿叔”!

他忍不了,忍不了那樣的世子會被人欺辱,聽到這噩耗,他險些控制不住痛哭出來,恨不能一刀砍在自己身上——為什麼不能早點來問劉備,為什麼不早些去救他!

見夏侯淵已完全氣瘋,劉備這才眼角一挑,施然朝關張使了個眼色。

關張二人立刻上前,阻住了他的去路。

夏侯淵秉刀怒吼:“劉玄德,你也反了!”

劉備泣不成句:“妙才將軍衝動一去,有何裨益?不僅救不出祁寒,還平白搭上性命。備無德無能,卻深感丞相厚義,願為此事奔走。將軍放心,明日一早我便動身進城,拼死也要勸呂布放出祁公子。此事若不能成,某願奉項上人頭,交妙才將軍獻與曹公!”

夏侯淵怔住,酒意被胸腔中的怒火燒盡,一身冷汗,登時清醒下來。

但他心中仍是劇痛,嘶聲道:“玄德……你真能勸動那呂賊?”

劉備搖頭嘆道:“並無十分把握。因此還需留有後手。勞妙才將軍連夜馳奔往許都,請丞相即刻發兵徐州,攻打呂布,有了這外來的壓力,我才好與他斡旋。”

夏侯淵虎目含悲,石雕般靜佇了片刻,仰天而嘆。

“罷了,罷了!也只得如此!”

他驀然轉身,朝劉備跪拜,後者一臉驚嚇之態扶住,便聽他道,“玄德,此事託你,你須竭力為之。倘若……倘若真的救不出……”

“將軍莫說喪氣之論,備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劉備慷慨激昂。

夏侯淵自是感動無比,握著他的手,點頭道:“不論救出救不出,我必會勸丞相發兵,碾碎呂氏逆賊。此事你盡力周旋,我去了!”

說罷,狠然扭頭,跌撞衝出帳去,此一去,顯然便是疾奔許昌,面稟曹操去了。

劉備負手而立站在帳中,背對關張二人,臉上漸漸浮起深沉的笑意。

關羽卻忽然顫聲而問:“大哥,祁寒他真的……”

劉備一抬手:“沒有。”

關羽舒出一口氣,臉上血色稍復。張飛卻皺眉瞪了他一眼。

劉備拾掇好狂喜起伏的心緒,這才轉過身來,一字一頓道:“時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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